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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沫横飞之中,王爷实在顶不住,没多时就隐在家不来上朝,只剩一个对碎语视若等闲的江月满。 上京仿佛成了一个蒸笼、一只蛊窝,叽叽喳喳的毒虫们在此盘踞争斗。 萧冉趁着混乱,往文渊阁递了个消息,叫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但年轻人压不住火气,更忍不了侮辱,每日仍是斗得鸡飞狗跳。 江月满冷冷清清地上朝,冷冷清清地下朝,直到齐宴等人耐不住性子找到她。 是日,支持肃王登基的一党汇聚一堂,等着听江常侍究竟有什么妙法,能叫他们听从指示。 为首的自然是齐宴,他开口道:“十日了,江大人,你总要说明白,叫王爷去萧家提亲的道理吧。” 有人嗤笑了一声,说:“是啊,若是这一招激怒了近在眼前的猛虎,直接开打,我们这几个岂是人家一合之将?” 江言清坐在其中,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好妹妹发表高见。 江月满等他们闹完了,说:“我观诸位都很畏惧,看来对成玉殿下,你们的评价很高。” 方才闹事的都梗起了脖子,支支吾吾。 “不用怕。”她靠在椅背上,整了整手套,“这么多天了,云城那边仍旧没有消息,那么便不会有消息了。至于我要做什么,难道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五一十地讲出来?成事之前,秘密不宣之于口,这个道理,诸位不会不懂吧。” 三言两句打发走了人,至于齐宴还在原地。 空荡荡的厅中,他问:“你说成玉殿下那边不会有消息,这是什么意思?她和萧冉的关系,上京城内可是人尽皆知啊。” “殿下原本的计划,你想必事后也知道了。”江月满方才不开口,此时倒不吝惜对他解释一些,“云城原本调用的兵马是徐家对付海寇的长刀军、以及戍守南境的彭家军,可是因着上京城内有来路不明的蛮人作乱,原本的计划不得已更改,殿下敕令彭英莲留守南境,以防蛮人趁乱入侵。这样一来,十拿九稳的战局就变成了五五开。若我没有猜错,殿下原是希望通过悬殊的兵力直接勒令上京众人听命,可惜现在变数太多,她只好按兵不动。” 齐宴道:“正因如此,我才怕激怒了她。” 江月满看了他一眼,竟露出个莫名的笑来。 她素来冷淡少言,一张脸泥塑木雕似的,突然笑起来,叫齐宴后背发凉。 他想,难道是那事被姓江的知道了不成?可这也不能全怪他,她弟弟也是有份的呀… 正胡思乱想着,江月满道:“我同成玉殿下虽不见面,但在暗中观人行事向来是我的强项,说她不会举兵就是不会,大人且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齐宴千言万语都噎住,又不敢冲着江月满翻白眼,只好拂袖走了,心里琢磨着看她有什么把戏。
第71章 萦怀 江月满没让他等太久, 第二日夜,一片黑朦的皇宫中燃起了一把火,从在朱雀阁中观, 冲天的火光直撩上静谧的天宇,将星子一个个都灼炙得跌落下来。 林恪也怔怔地望着。 这位骄纵的公主殿下近来憔悴不少, 薄薄的嘴唇有些泛白,瞧着病怏怏的。 江月满正同她对坐案几两侧, 闻见了烟味, 关下窗便要下榻去。 林恪却伸手越过案几按住她, 问:“干嘛去?” 江月满没看她的眼睛。 她移开林恪的手,随意地像是要出去信步闲逛,说:“殿下近日忧思,已经病了, 那边的事就不要再操心。这些日子挑个钟意的驸马爷, 从宫里搬出去, 日后也免受桎梏。” 说完, 便踏步要走。 林恪偏不让人走,她急切地从内室追出去, 撞翻了室内的灯架,跑得太快,秋风又有些冷, 不由得咳起来, 越咳越厉害,还不肯停下。 江月满只得站下了。 林恪的声音打着颤:“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又要去干那些遗臭万年的恶事!”她的泪在眼里打转, 却倔强得不肯落下, “我不在乎你杀了谁, 也不在乎你要夺了谁的前程,毁走多少骨血团圆。但是你告诉过我,成玉一定会成功,所以你不想去争。既然如此,你现在掺合进去又是做什么?” 江月满半转过头来,纤细的眉眼很疏淡。 她没有说话,林恪便又问她:“抛开这些不提,你也说过,你同我一样仰慕皇祖母,不愿意破坏她的大计!” 她的声音穿过被烈火鼓动的狂风,扑向江月满。 “成玉殿下要做的事利于千秋万代,臣不能染指…” “待到文渊昌盛,许多人自可以在这棵大树下逍遥快活…” “到那时,也许公主也可以寻觅一桩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不必困在朱雀阁、困在皇宫之中了。” 江月满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不知如何作答。 她再算无遗策,最终仍是被命运推着走,在明天来临之前,没有人知道降下的会是雷雨还是日光。 她张了张口,竟有一瞬间的懦弱,说:“殿下,臣是为了…” “住口!”林恪厉声喝止住她,咬着牙道:“不许说是为了我。” 她的眼眸映着远处的火光,怒而烈得也像有火焰在烧,她惟恐江月满说出这都是为了她的话。 这般千秋罪业,这般因果,她承受不起。 江月满怔了怔,看见了她腮边的泪。 晶莹一点雪上痕,迅速消弭溃散。 “我…是为了我自己。”江月满终于攥紧了手,冷情地说。 ** 几近天明的时候,宫内的火才熄了,裴郁连带着几名禁军执事落狱待审。 江月满盘算了许久的手段终于成功。 她这些日子又是封门又是大肆宣扬王府与萧家联姻的消息,正是为了逼宫内的禁军动手。 裴郁是林忱的心腹,秉承着主人的意志。 主辱臣死,王府下聘的消息一经传出,即便是云城那边没有传来消息,他必然也会有放手一搏的心思。 至少,他会想着将萧冉送出京城。 江月满本来还担心他收到了勒令不会动手,看来隔绝与封锁消息成效还是很斐然的。 也不知是公主府没能递消息给他,还是萧冉并没能想到这一层。 总而言之,经此一役,上京的军备势力不再割裂,她可以暂且放心,那些文臣做事也会更服帖。 又过三五日,云城传来了消息——军队撤了,浩浩汤汤的人流拔营往平城的方向而去。 上京因此而欢欣沸腾,即便大家都知道这兴许是划江而治的信号,又或许是战乱再起的标志,但至少眼前的危机解除,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在这欢庆的日子,唯江月满还是老样子,朝中倾向肃王登基的一党渐渐多起来,她所应之事就在眼前,人却又渐渐从朝中隐去了。 是日,她来到公主府前,也不知是如何同门童交涉,竟打动得人真为她去通传。 萧冉正在后院的葡萄架下晒太阳,她赤着脚,从藤上摘下一只紫溜溜的葡萄,听完了门童的通传,说:“叫她进来。” 青萍正伴她身侧,惊道:“姑娘真要见她,要不我让人准备一下,就在府里把她拿下!” 萧冉瞥着她,笑了下,说:“别说这些不着边的话了,去沏壶茶。” 青萍摸着脑袋走了。 萧冉慢悠悠地拨着葡萄皮,紫红色的汁液染了她的指甲,绿悠悠的果肉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江月满进院来,在角落里自己寻觅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了。 “看上去你很悠闲。”她打量着萧冉,注意到对方身上只着了白衫,躺在竹编的摇椅上,见了她也没有要着履的意思。 萧冉咬住那颗葡萄,笑得光明灿烂。 “闲人么,都是如此,难道江大人没闲过?”她拭净了手,道:“说说吧,来干什么?总不能是特意为了嘲讽我,你现在可不闲了。” 江月满沉默了一会。 萧冉颇具耐心地等她,期间青萍给两人倒了茶。 “我来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江月满转了一圈茶杯盖子,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揣起两只手,似乎不耐秋凉。 萧冉一口茶水差点烫到自己的舌头。 她敲着石桌,笑了:“江大人,我一向不是个多聪明的人,你有话不如直说好了,别叫我被骗了还沾沾自喜,那多难看啊。” 江月满说:“我没有骗你,只是提醒你,无论你要做什么,现在最好都不要做。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上几个月,等成玉殿下回来。” 萧冉的笑渐渐敛去了,一双眼睛像南洋进贡的淡茶色玻璃珠,无比透亮地反射着日头的光。 “没别的话了?”她一边摆弄茶具,一边闲话似的问。 江月满瞧着她。 青萍和青瓜在隐秘处旁观,暗自嘀咕。 “她说什么意思,萧大人要做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青瓜抓着青萍身后的辫子问。 青萍躲开她,道:“我家姑娘做事,心里一向有数,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萧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向那边招手,嚷了一声:“送客。” 江月满起身说:“你不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萧冉支着胳膊趴在桌上看她,无辜又残忍,“谁知道这是不是你计划的一环,再说了,江大人不会以为自己真足智多谋到了这个地步,事事都能按你的心意来走吧?” 江月满无言地抬起头,见了远处的大槐树枝繁叶茂,桂花金灿灿一片,煞是美丽。 “无论你信不信,我都要说一句,这些日子我所做的不过是缓兵之计,你们有你们要做的事,我却也想窃取一段时间,来保护我珍视的东西。” 萧冉搭着两只脚,眯着眼瞧她。 江月满不善言辞,拎起袍子,几度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又都住了口。 她举步要走,却听得身后萧冉道:“难道…江大人你是惭愧了?” 这句话语气很玩味,像是手中拿着刀,随时要以剜出对方的心肺取乐。 “月满…”萧冉近似呢喃地唤她的名字,又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无心无想,不通人意…看来并不是这样,你懂得多么多呀,甚至还懂得怜悯我。殿下远走平城,我孤立无援,不得不嫁给肃王,我猜你不会不知道嫁人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吧?否则,你怎么如此介怀恪公主和亲之事?你也对殿下惭愧,因为你知道,她本可以强行攻城,但偏偏为了上京的百姓,她不愿再掀起业火,你利用这一点逼她退兵平城…心里也很不好受吧。” 萧冉的语气比起剖析,更像是在说“你不好受我就很好受”,她晃着脚,笑眯眯道:“不过还是多谢你这番心意了,若月满你真像旁人所说,是个冷血无情的奇葩,我倒怕了。” 江月满侧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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