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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瓜道:“纵使收到了消息,难道他们还敢阻拦我们出城,同殿下撕破脸不成?” 她话音刚落,背后堵着的马车就被渐次驱离。 尘土飞扬,一行身着便衣的军士骑着马硬生生推挤出一条路来。 眼看着只剩下萧冉所在的这辆马车还停着,孤零零地立在路中间,青瓜也没法自欺欺人下去。 她扶辕而下,摆出文渊阁架子,却见自带刀军士中走出一个人,令她面色大变。 江月满骑着马,左手仍带着那只标志性的银丝手套。 她下了马,彬彬有礼道:“萧常侍要出京,应当先同朝中各位同僚说一声的,即便大人已经请辞,但如今局势混乱,还需有人主持大局才是。” 便是口中翻出花来,萧冉也知道她是要翻脸不认人,于是调整好表情,下车来笑道:“在您面前,不敢当大人这两个字。” 她从上到下把江月满打量一番,扯着笑道:“看来江大人是另寻高枝了,也好,当了多少年同僚,也该换个位置,做对手试试看了。” ** 做江月满的对手,无疑是件费脑筋的事。 萧冉这两年没怎么留意过她的动向,不知道她是何时何地搜罗来一堆阴司琐事,来控制几路各不相同的城防军替她效命。 这也是江月满从前最擅长的事,想当年太后叫她充作前锋为文渊阁向六部安插人手,她用的便是这种法子。 她的手下养了几个能兵巧匠,打探人秘辛的本领比锦衣卫还强。 小到谁家的大人养了外室,大到谁同谁策划煽动谋反,都能听个一鳞半爪。 因这熟识文渊阁内部之人的反目,京城的局势发生了变化,城防兵严格把控出入之人口,眼看着是要戒严封城的样子。 百姓与官员都人心惶惶,一场□□刚刚过去,迫近的战争又要来临,上京内一片死气。 萧冉立在院中,看满树浅黄色的桂花在金阳下飘香。 青萍从外面小跑进来,喘着气摇了摇头。 她去指定的铺子接云城的消息,却没找到人,也不知是不是被人端了。 “城边去打听了么?”萧冉问了句。 青萍不说话。 “也罢了,好在他们还不敢封公主府,我只是怕殿下忧心。”萧冉一哂,准备进屋去,却见青萍脸上的红慢慢褪去,一张脸雪白。 她余光瞥见,心念突然一闪。 不等她问,青萍先兜不住底,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地说:“我听说…姑娘,外边的人传,殿下吐血了…” ** 在驿舍彻夜未眠那夜,林忱的确咳了些血沫子,眼前黑了一会没缓过劲来。 舍中的人马大动干戈,竹秀一根弦的脑子也不知有封锁消息这回事,因此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到了上京。 不过仅仅第二日,她便如常地巡视了校场,看上去精神焕发,身体好得不得了,因此云城的兵马也并没有发生哗变。 此夜,林忱卧在床上,脑中混沌不清地闪着许多画面——是萧冉伏在床边哭泣,哭得那么凄惨,同她一贯的吊儿郎当性儿不符,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是假的,可林忱还是心焦,辨不明真假。 好不容易从梦魇中睁眼,却是一片漆黑冰凉。 她摸黑点了灯,胸中一阵痒,忍不住咳了两声,余下手中星星点点的血痕。 竹秀闻声进来,脑中一片空白,忍不住道:“常侍在上京一切安好,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呀!” 那日晚上,听见常侍被困京中的消息,谁都没想到殿下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毕竟在听见上京起事不成的时候,她还是那样镇定,岂料为了一个人,偏伤耗了肺腑。 林忱摇摇头,道:“我的身体,我向来自己知道。” 早知道会不好的,十五岁那年就知道了。 而今不过是应验了三十而折的谶言罢了。 “江月满无缘无故地掺合进来,将阿冉留在京里,必是有后招等着,她想做什么…”林忱提笔在桌边,写不出一个字来。
第70章 下聘 临近九月, 上京城彻底戒严,出入往来之行人断绝,每日只有运输粮草的杂役进出。 街市上摊贩绝迹, 曾经繁华无比的京城一时陷入萧条。 朝庭中堆积如山的公文没人批拟,连国子监的学生都罢了课整日蹲守在家里, 唯恐被朝上的风波殃及。 就是在这样冷落的时刻,萧府门前却迎来了一群吹锣打鼓抬箱子的人。 大清早站在院门口树下念书的萧平愿一头雾水, 赶紧同门外的阿三一道小跑出去, 问:“来者何人, 这吹吹打打的是要做什么?” 领头的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夹在一群赤膊抬箱的壮汉中很突出。 他瞧萧平愿一脸孩子气,不通人□□故,便只说道:“我是恭肃王府幕下执笔, 王府这些日子接连往贵府下拜帖, 请萧相出门一叙。奈何数次都得不到答复, 故而王爷派我亲自登门, 烦请公子通报一声。” 萧平愿一皱眉头,拉住阿三, 向那王府执笔说:“我家现下封门闭府,不见外客。再说我父亲早已卸任宰相一职,赋闲在家多年, 不知王府有何事, 非要见他不可。” 中年人见他如此不客气,再想起萧家那几个女儿的名声,心道定是萧家目中无人, 轻慢王府。 他暗暗哼了声, 趾高气昂起来:“小公子只管去就是了, 我们王爷虽只是个富贵闲人,但到底是皇家血脉,你既也说令堂早已是一介白身,又怎可有慢待王府之礼?” 这下子,不止是萧平愿,连阿三都听不下去了。 京城风风雨雨人皆耳闻,若非如今朝中有人在扶持林渊登位,昔日这畏畏缩缩的王爷见了哪位权臣不是亲厚奉承。 别说是拒不见客,便是对他横眉冷对,王府又何曾敢吭过一声。 萧平愿固执道:“如果我偏不让你进,你又如何?” 中年人气得瞪圆了眼,用手指着这小崽子的鼻子正要开骂,身后却传来一道女声。 “退下。” 他一听到这声,便似耗子见了猫,一下就闪了。 萧平愿久居家中,见了这女官,还是听阿三叫了一句“常侍大人”才明白,原来这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江清漪。 传闻她在朝为官时手段酷烈、铁面无情,萧平愿也瑟缩了下。 可她只是朝后勾了勾手,挨得最近抬箱子的人上前来,江清漪移开上边的盖子,金灿灿的闪耀华光晃了人的眼。 这么多箱子,里边竟尽是珠宝之物。 “两位不要误会,是我来晚了,叫下人蛮横无理冲撞了公子。”她声音淡淡的,眼睛都没往后瞟一下,可方才那叫嚣的执笔却一下子软了腿,站都站不起来,“我们是来结亲的,不是来寻仇的。” 她略作示意,身后跟着她来的便衣立即将人拖了下去,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萧平愿还没反应过来,只呆呆道:“结亲?” 阿三猛地拉了他一下,急得满面都是汗。 结亲,还能结什么亲,当然是姻缘之亲!王府前两年刚死了冯家的女儿,孝还没出呢,这就要来娶他们萧家的女儿了。 两人都见识了姓江的可怕,知道拦她不住,只得开门放人。 不过在萧平愿的坚持下,珠宝还是留在了外面。 不多时,萧家的下人便从家中的小道观中请来了萧正甫,因是姻亲之事,又在后院寻来了许氏。 萧正甫久居道观,身上似乎都沾染了浅淡的香灰,闭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不知江大人亲自替王府上门,是要求娶我哪一个女儿?”他笑了声,“先说好,去了最小的那一个,剩下那些个现在都在文渊阁为官,想必除了她们姐姐的话,谁开口都不管用。” 江月满的眸子鹰似的勾过屋内的每一个人,开口道:“我还以为老先生会先申斥一番,毕竟求亲一事如此唐突,实在不是诚心之道。” 萧正甫哼笑了一声,似是嘲讽。 许氏更是从一进门就一脸麻木,左右她没有女儿,此事与己无尤。 江月满喝着茶,也不着急,说:“老先生不如猜猜,虽然你多年不涉朝政,但身在观中也可知天下三分不是吗?” “试探的话就不必说了。”萧正甫冷淡道:“早在五年前,太后娘娘还活着的时候,在下便已见弃于人,既如此,以后没想着再重现回去搅风弄雨。” 江清漪落了茶盏,颇为遗憾,只得开口直说:“恭肃王府要求的,是您的长女。” 她的话似晴空一道霹雳,将屋里的所有人都劈了个外焦里嫩。 连萧正甫都忍不住笑了,问:“江大人怕不是吃醉了酒吧?” 江清漪直视着他的眼眸,淡淡道:“想必是王爷仰慕令爱已久吧,姻缘之事,谁又知道呢?” 屋内一时没人敢开口说话。 过了许久,萧正甫才冷肃道:“那么大人不应该来寻我,我们父女之间关系生疏,她不是早就在京城宣扬,她的婚事不劳我这个当爹的作主么。更何况…大人这便是要彻底对成玉殿下宣战了,古人说冲冠一怒为红颜,若是此时开战,不知上京城还保不保的下来。” 江清漪抚了抚袖,眸子幽深似海:“这就不劳老先生费心了,只要萧家接下聘礼,那么名义上恭肃王府同萧家便是亲家,至少在世人眼中是如此。” 她转向许氏,语意深长道:“即便是你同夫人关系再不好,萧家主母的位置依旧不会改变,在外人看来,你们仍旧是一家人,不是吗?” 萧正甫夫妇两个都不说话。 江清漪便望向门边的萧平愿:“令公子再有两年便要及冠,可惜终日用功,却没有一展才华之地,连科举都没有参加过,实在可惜。” 说罢,她起身而走,只叫人将箱奁抬入府内。 背后声音混乱,模模糊糊地听见萧平愿说:“不可…陷长姐于危难…” 另有许氏的尖叫,萧正甫倒是没出声,但也没见他赶王府的人出门。 ** 上京的消息走得就像汛季的雨,尤其是刻意想让人知道的消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各家各户。 不出一日,整个京城的官宦人家都知道肃王向萧家下聘的事儿。 许多人拿这当个乐子看,反复咀嚼了好几日。 萧冉本人倒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要成亲的。 自封城之后,她闭门不出许久,京内的暗流涌动地更厉害,公主府外围了一圈或精明或拙劣的眼线,无一例外地想打探她得知消息后的动向。 然而越是如此,她越八风不动,叫不少人败兴而归。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一片热火朝天。 文渊阁向恭肃王府发起猛攻,毫不留情地将这位将来可能登基的王爷骂得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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