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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将自身情感完全压制住后,才能将伤痛一起剥离带来的疏离。 宿灼竟不忍继续开口,她有种将卜渡向远处推的感觉,可不知道过去,她永远也不能真正走进卜渡的世界,连另一个自己都无法感同身受。 坐回床边的凳子,她俯身,胳膊支在雪白的床铺上,伸手握住卜渡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握紧了,“然后呢?” “然后?我在他冲进来大肆嘲笑时,将剩下的饭和碗砸在了他的脸上,砸碎了他的一颗门牙,许安宁气坏了,关了我三天禁闭,连水都只给我半碗。” 卜渡勾起嘴角,显然对过去的反抗依然满意,“正好我也反胃,在黑暗里听外面的鬼哭狼嚎挺好。” 是极其符合她性格的反击,可宿灼笑不出来,没有反击的快感,只是心疼,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泵进血液中的酸软心疼,酸得她手脚发麻。 “后来,许安宁再没让宿赐碰过饭,主要是怕我再打人,可我每放进嘴里一口,就会担心里面是不是有东西,我开始不信任食物,开始反胃……” 指尖轻点,卜渡仰头算了算时间,“我一直以为只是心理阴影没过去,大概等到我逃出去两年后吧,我才意识到我厌食了,心理上的厌恶已经影响生理,喉咙会自动将食物往外吐,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抑制这种呕吐。” “大概就是这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往外一摊,她示意宿灼讲完了,像讲完一个睡前故事那样轻松洒脱。 宿灼的心却一抽一抽的,将手心好像没有温度的手握得更紧,因为一小时前的吊水,连带着上面的伤口,整只手都是凉的,怎么暖都暖不过来。 粉饰美好的幕布拉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惨淡人生残酷着赤裸展现在眼前,这是她差点走上的道路,也是卜渡切切实实被蹉跎的经历,血淋淋的压得人心慌。 她颤抖着回想每一次和卜渡一起吃饭的场景,终于沿着记忆的长廊读懂了每一个当时,微皱眉头和慢吞吞动作的含义。 她的声音快要破碎了:“那我每一次逼你吃东西,你那么听话……” “不是逼迫哦。”掌心轻轻托起她愈发往下底的脸,贴着微微带点肉的脸颊反复摩挲,打断她的自怨自艾:“你是解药。” “解……药?”她怔怔地,不理解。 “每一次和你在一起时,抵抗反应会弱很多,可能因为你是这个世界里的主体,受你影响,我胃口好很多,睡眠质量也会提升。只是一分开不多久,这种正向影响就会慢慢消失。” 卜渡低下头,贴着宿灼被抬起的额头,像成鸟安抚幼鸟那般,语气柔和温情:“所以,不要怪自己没发现,我也没想刻意去隐瞒,只是一切都这样刚刚好,在你面前我很少难受。” “这样吗?那更近的话,你会更舒服吗?”宿灼将凳子挪得更靠前,上身贴着床栏完全贴在卜渡身上,将脸主动凑进对方手里,“接触面积有影响吗?” “噗嗤——”卜渡被逗笑了,食指点在小狗一样越靠越近的额头上,轻轻向后推,将人推坐直了:“只要面对面就好了,不用这么近,床栏卡着肚子不难受吗?”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唇瓣也是惨白泛着乌青,可笑起来又是那样鲜活。 那种疏离感消失了,宿灼觉得自己又被粘好了,也不在意刚刚失了控似的,甚至想爬上床和卜渡一起躺着增大接触面积的想法,只是呼吸中还吐着微痛的心有余悸。 她已经不能接受失去卜渡了。 晚上六点,气氛终于不再沉闷,托葡萄糖注射液的福,卜渡精气神还不错。 只是到了晚饭时间,两人一个什么都没吃,一个吃了七个苹果还吐了出来。 按照医嘱,饮食最好三餐规律,慢慢来。 一旁的苹果已经氧化到不值得吃的地步了,宿灼打开手机,按下电话号,刚想拨通,又停了下来,询问道:“晚饭你有想吃什么吗?我陪你慢慢吃,至少胃里有点东西。” 卜渡摇摇头,很顺从:“听你的,你想吃什么?” 宿灼想了下:“喝粥吗?医生说今晚最好吃点清淡的流食。” 卜渡点点头,微微笑着,将一切决定权交给开始成熟的孩子,并不提出异议。 拨通周边外送食物的饭馆,宿灼点了两碗山药小米粥,嘱咐多加白糖。 挂掉电话后,她将摆满苹果的桌面收拾干净,和苏老板报了平安后,把充好电的手机给卜渡,自己坐在一旁思索许久。 皱着眉,抿着嘴,表情很是严肃。 想通后,她抬起头,坚定道:“我下周就去找主任办走读申请,以后我早晚回来陪你。” “你想好了吗?会很麻烦的。”深知宿灼的性格,卜渡没强劝,只是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眸,一字一句:“你还有学业,不需要为此去承担责任。” 她点点头:“想好了,路上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和你一起睡觉的话,我的睡眠质量也会提高。” “那就好。”卜渡看着承认之前没好意思说出口而隐瞒的事实,因为有些不好意思的孩子,眉眼弯曲的弧度很是柔和。 粥很快送来了,还冒着热气,宿灼支起小桌板,将盒盖打开,放在病人面前,将自己的那碗也打开,用勺子舀起一勺,徐徐将香气吹开,吃下去一口。 甜度适宜,卜渡应该也会喜欢。 她抬头,紧张盯着慢慢凑近浅色嘴唇的那一小勺米粥,咽了咽口水。 粥顺利被咽下肚,没有抵抗反应,没有呕吐,没有皱眉,她松了口气,再次舀起一勺,像个引导者一样。 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笑了卜渡,她放下勺子,在对面骤然惊恐起来的目光中,开口:“我不至于是瓷娃娃,就按照你吃饭的速度来就好,只要你吃完了,愿意多陪我一会儿就好。” “……好。” 那一碗小米粥对宿灼来说,的确不算什么正餐,只是她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完就将盒子放到一边。 卜渡盒里的粥下去了浅浅一层,吃得慢条斯理,这次她没催,也没吃完就自己去写作业,而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一口一口的粥被送进嘴里。 直到卜渡再也吃不下了,露出求助的目光,她接过剩了半碗的粥,一饮而尽,盒体盖好盖子,一起扔到床下的垃圾桶里。 明早复查合格前,卜渡不能出院,她没拿作业来,周五的时间也算充裕,于是对着医生发的经脉穴位表按摩。 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按摩,动作生疏,但胜在人细心,力气也算足够。 病号服的料子有些粗糙,隔着能将皮肤搓红,她细致将衣袖裤子整齐向上挽好,用指肚压在穴位上,稍稍用力。 被强制要求躺下,乖乖撩起衣摆的卜渡很安静,眼睛跟着宿灼的轨迹左右移动,嘴角带笑。 屋内的空调打得很足,不用担心着凉问题,只是因此,按完所有穴位后,宿灼出了浅浅一层汗。 卫生间没有设置淋浴,只能明天回家洗澡,本来就打算在折叠床上简单住一晚上,倒也不影响。 只是洗漱完,找护士领完被子回来,刚刚放好在角落里的折叠床不见了,坐在病床上好似没下过床的人主动挪出一片空位来,拍拍示意。 她太瘦了,以至于被子掀开,单薄的身体只能站住床铺的一小溜,苏老板友情赞助的单人病房床又稍微大一点。 宿灼立刻明白了卜渡的意思,只是…… “折叠床太硬了,反正睡得下,你不是说,一起睡眠质量会更好。” 拗不过卜渡,宿灼涨红了脸,脱了鞋,侧身坐上床,和被子里的另一个温度,紧紧贴在一起。
第 62 章 单手手掌撑床,趴着越过洗漱好躺回床上,认真拉上被子的卜渡,宿灼拉起右侧的床栏,防止半夜有人滚下床。 用卡扣固定住横杆,摇了摇,确认不会倒下后,她退回去,同样升起左侧的床栏,动作简洁干脆。 房间里只响起低低的咔咔几声,就再次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发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她。 卜渡双手交叠,压在枕头下,仰视着她,姿势很乖,像听话的小朋友为美梦祈祷。 “真是可靠呢,小、姐、姐~” 只是嘴里吐出的话语依然不正经,嘴边的笑也满是戏谑。 床上只放得下一个枕头,宿灼拉近两人间的距离,躺下,扯过被子盖上,同一水平线注视着坏心眼要溢出来,就等看她脸红的成年人,反击道:“没办法,谁让大姐姐病了呢?” “大姐姐”乐得笑起来,捂着嘴,眼睛都笑眯了起来,细密的抖动感透过并不固定的床架传到她身下。 两人的距离第一次在睡前就这样近,近到宿灼可以清楚看见卜渡眼下浅浅的笑纹,耳边花枝乱颤的发丝,还有纤长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扇动着。 她伸出手,轻轻合拢在那只蝴蝶上,感受着蝴蝶翅膀扫动起手心的痒意。 痒进心里。 突然有一种冲动,让她想将这只蝴蝶藏起来,藏到除了她,任何人也看不见的地方。 蝴蝶扇累了翅膀,不动了,乖巧停在手心里。 刚刚还捂着嘴的那双手,食指爬上来,勾住她的小手指,一点一点,拉着整只手下来,露出漂亮的眼睛。 黑暗中,两双相似的眼睛赤裸着四目相对,谁也不肯率先退让,将气氛推拉得暧昧又黏糊。 卜渡静静看着突然强硬起来的孩子,盯着她抿起的嘴角,避开灼热的视线,轻轻开口:“晚安。” …… “晚安。”收手的同时,夹住勾住指尖的那根食指,将它带到嘴边,宿灼在指关节上碰碰,给出今晚的晚安吻。 两级反转。 轻柔的触碰和火热的鼻息烫到了卜渡,她微微颤抖一下,迅速收回手,将被子拉高,遮住发热的半边脸颊。 黑暗中本来就看不见颜色变化,可这个有些不同寻常的晚安吻莫名让她心跳加速,自认冷静自持的成年人,第一次,被自己的调戏反噬。 宿灼的确变了,以她意料之中的速度在成长,却又令人始料不及。 她接手的小树苗,快要长大了。 在真挚坦率的注视下,她安心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在护士查房前,宿灼就醒过来,松开手,小声跨过床栏,出去洗漱。 顺便,她带上钱包,绕到梧桐大道上一众的小吃摊中,找到记忆中卜渡曾多吃了几口的馄饨摊,打包两份带走。 有熟悉的老板娘见了她,打招呼:“小姑娘,又放假了来吃馄饨?” “嗯。”她惊觉自己好像的确总是周六在这里买馄饨,为了省那五毛的打包费提着饭盒,同路边冲着家长撒娇的孩子格格不入。 现在,她依然无法对着任何人撒娇,可有个喜欢对她撒娇的成年人给了她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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