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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两笼屉子,穿过茫茫月色直奔柳湘湘的屋子。 原以为柳湘湘可能已经睡下,可到了屋外,暖黄的烛光透过窗纸照亮了谭五月。 门虽是关着,但轻轻一推就露了缝隙来。 谭五月扣门许久,也不听见回响,想起上一遭的际遇,不免怀疑柳湘湘又是听着唱片,就漏了细微的敲门声。 这类点心,凉了就失了口感,谭五月紧抱着木屉子,推开了门。 这事到底不合礼数,踏进屋子的一刻她有些恍神和紧张,哪里都不自然起来。 红烛摇曳,一种诱惑人心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似有水声淙淙,隐隐约约地流过耳畔。 屋子实有两间,一道门一扇帘子将其隔了开来。平日那个帘子总是卷起来,大抵柳湘湘喜欢开阔些的环境,此时倒是放下来了,靛蓝的帘子后幽幽的,光线也昏暗许多。 柳湘湘屋里有两个古色古香的架子,由一个个木格子组成,上面放了一些新奇的物什。谭五月现在是一个未经允许的闯入者,她纵然好奇,却连眼也不敢抬,怕见着什么唐突的隐秘的不该看的。 点心今晚总要给柳湘湘,她还没歇息已是大幸,谭五月深吸一口气,抑下犹豫不决,抬手撩起帘子。 烛火照亮花窗,水雾如浮云笼在屋内,柳湘湘正在倚在一人高的木桶内,白皙的手臂轻轻划动水流,半绾的青丝垂落肩膀。娉婷婀娜的身段,似是天生媚骨,才将妩媚和柔弱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面颊微醺,微微偏过头来,杏眸含了潋滟水光,长长的睫毛带着倦意。 谭五月愣在原地,被屋子里的香味闷得喘不过气,原本想好要说的话要做的事,都像抽丝剥茧般被一寸寸剥离殆尽。 她想起爹爹收藏的一副莲花图,盈盈水露滴湿茭白花瓣,一抹水粉点缀荷边,香艳与风雅,所谓风流不过此二者兼得。 柳湘湘含笑看着谭五月,此刻谭五月的表情大概该用呆若木鸡来形容。 她随意地用簪子束起凌乱的发丝,盘起的乌黑长发松松垮垮地斜偎着。 谭五月仍旧保持着那个表情和姿势,慌乱在她瞪大的瞳孔中乱蹿,她却只知道呆呆看着,做不出一点反应。 柳湘湘缓缓倾身似要从水中浮起,引得水声轻哗,语调里含了一丝娇柔笑意:“你……要看我?”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进门”这个事情,五月也纠结过几次了,每次都有变化。 其实这个文起了想弃的念头,和预想的小短篇完全越走越远。但是看到有朋友喜欢,感谢厚爱,决定还是慢慢更新下去,请很久之后再来看。 然后,嫖客不寻欢,要出广播剧了,主役配角真的都是大咖,我这文真是何德何能几辈子修来的福气2333,再次感谢厚爱!
第12章 欢喜 十二 烛火摇曳,谭五月攥着衣摆,背对帘子站着。她在心里默念着数,后头的轻微的水声偏偏飘进耳里,丝丝入扣,让她怎么也静不下来,脑袋里好似绷紧了一根弦,风轻轻一吹就断了。 布帘被撩了起来,柳湘湘款款走出来,瞧见一个木头桩子杵在面前,便走过去在她肩头轻轻地一拍。 谭五月背一下子直了,悻悻转过脸,瞧见柳湘湘笑意盈盈的脸,发丝还滴着露水,双眸还含着水光。 “看来今晚太热了。”柳湘湘笑了,去推开窗,“有人的脸都煮熟了。” “……”谭五月咬了咬唇,没说话。她怕柳湘湘又作弄她,又有不得不说的话。 谭五月把木屉子放在了桌上,落案的声音不轻,听起来像含了两分的气。 柳湘湘轻轻瞥她一眼,挨着桌子坐下了。她看看屉子,又看谭五月,黑黝黝的眸子里有烛光跳动:“替我打开。” 谭五月还当真听话,伸手去打开了,腾腾的热气已经散了,隐约感到还有些温热。 柳湘湘青葱的手指比那白色的糕点柔亮剔透得多,轻轻捻了一块,模样比台上戏子如兰似蝶的手式还要漂亮。看她吃东西好似也是一种享受,嘴角勾起的甜润进心里。 “你做的?”柳湘湘不急着入口,只是端详。 谭五月点头。 柳湘湘略一思忖:“还给别人做了吗?” 谭五月一摇头,柳湘湘就勾起唇角来了,眼里带了赞许似的,轻轻笑着:“很好。” 糕点在齿间轻轻一咬,谭五月目不转睛地瞧着,就像要跟着糯米粉进了人家肚里去似的。 柳湘湘不说话,谭五月的心就一点一点提起来。 空气里是闻得到香的,该不是连吃的也会对美人献殷勤,到了柳湘湘这儿,香味好像要更馥郁一些。 柳湘湘又拿了第二块,缓缓送到唇边。谭五月才舒了一口气。 “是我家乡的口味。难为你花这些心思。”柳湘湘说,“我心里高兴。可惜只有一壶凉酒。不过不要紧,今晚也能同你尽兴一场。” 谭五月摆手,眉眼端得认真:“我不喝酒。” 柳湘湘微微一怔,被谭五月这四平八稳的姿态逗出了笑。她扯了五月的袖子,微微用力,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 谭五月没料到她突然发难,险些坐到她腿上去。她感受到了柳湘湘身子的温软,然后柔柔的声音就爬到她的耳梢:“我请你喝,你也不要?” 耳畔被湿热的呼吸拂过,谭五月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纵是再没见识,也辨出这是何等轻薄放浪的举止。 慌忙撑着桌角站稳了身子,缓缓退开两步:“太近了。” 柳湘湘也不恼,笑盈盈地撑着腮看她。美人献的酒,喝还是不喝呢? 这人……谭五月扭开了脸:“不喝。” 柳湘湘本身就像那芬芳馥郁的好酒,微醺的香气缭绕,勾着人去靠近品尝,勾着人为她打破清规戒律。 谭五月这回不让她如愿。她深吸一口气,把窗外的夜风都纳进肚子里,以抵抗那酥人骨髓的媚。 柳湘湘也不言语了,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知是茶还是酒,缓缓地饮着,间或拾两块糕点。 谭五月等了一会儿,柳湘湘似再无话与她说,谭五月望向窗外,萌生了一丝去意。 她正要告辞,柳湘湘眯了眼:“你在我这儿,倒总是矜持。” 谭五月微微不解,心道是柳湘湘嫌她疏远了,颔首道:“爹爹教我,与人交往,需彼以礼而敬之,而始能久。” 说完,就见柳湘湘黝黑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神色有一丝古怪,盯得她微微有些发汗。 “罢了。”半晌,柳湘湘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月色凉薄,花枝在风中微颤,被乌漆墨黑的夜色笼着,什么也看不真切。 “谢谢你的心意。我欢喜得很。”她笑了笑,盯着木屉的视线有些发怔,然后抬手掩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谭五月走了,屋子又清静下来。柳湘湘不是喜欢清静的人,不知不觉倒也习惯了下来。 她把门栓落上,转过身的时候,满屋子亮堂的光晃入眼眸。谭五月对着阿三颔首而笑的画面一闪而过。 柳湘湘微微有些恍神,揉了揉额角,嘴角挑起一丝苦笑……我这是怎么了? 接下来几天倒相安无事,临近中秋,府里忙起来,连老太婆都未曾见过几面,更别提谭五月,见天的屋门紧闭,云窗常扃,不见人影。 柳湘湘的行踪都有人向孙阿婆报备,昨儿个见了什么人,今儿个逛了哪家首饰店。柳湘湘换了身旧日喜欢的行头,打开梳妆匣对着镜子捈上淡妆,偏头看看紧闭的门,反倒突然浑身慵懒起来。上妆无意思,外出没心情。 俗话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谭家是大户,中秋少不得广施善缘。孙阿婆订了一批月饼,差人在街口馈赠给乞人。 柳湘湘头一次见这样的景况,倒也感到两分新奇,施施然踏出了谭家大门,拐进坑洼的青石板街巷。 街上人声嘈杂,往来的人嘴里都念叨着什么,嘴皮子张张合合,挑着扁担的,拎着篮子的,大都麻衣布鞋,和充满了摩登气息的上海大不相同。若不是看到一辆停在街角无人肯眷的黄包车夫,柳湘湘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古代。 她瞧见了眼熟的家丁,正把油纸包着的月饼散给等候的人。得了好处的乞人或穷人,对着谭家大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一躬,再对着家丁拱手道一声谢谢。动作一致,像是有人教了似的。 这谭家,倒也有意思。 柳湘湘一笑,走近了几步,背后的私语,像一阵细细的风入了耳。 “这就是谭家娶来的新夫人?” “听说还没过门呢。模样倒是美,就是……” 柳湘湘回头瞧了一眼,背后的人便一个哆嗦。 柳湘湘朝他们柔柔地笑了一下,那些人便呆了呆,瞠目结舌的模样。 那头孙阿婆也出了场,将手背在身后,扫视着所有人,那双眼角儿极精。 看到柳湘湘,也不招呼,昂起了下巴,在一声声千恩万谢里,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柳湘湘嗤笑一声,顺着树阴底下走了。 没走多远,冯英在一株叶子抽黄的柳树边等着她。 柳湘湘自己心里头知道这是偶遇,对面却更像刻意安排了这一场戏,衣冠整整齐齐,手里头拿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木匣,精神矍铄,姿态笔挺,仿佛戏台上的亮相。 冯英快步朝她走来:“戏班收到剧院的回信了,让我们过去演演看。” “那便好。把握好机会。”柳湘湘脸上淡淡的,并未被冯英的喜色感染,“几时去?” “有始有终。”冯英说,“在这把该演的演完。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冯英把手上的匣子塞到柳湘湘手里,眼中神采更亮了几分:“这个你收着。算是戏班的一点心意。” 柳湘湘打开一看,一个古朴的玉镯子躺在木匣子里,镯子呈淡淡的青芽色,清润的光流淌其中。成色是不错,却也不是什么罕物。 “那好……”柳湘湘懒得推拒,“我正欠这样的一件物什。” 冯英走的时候,一点凉风吹过,把暮色都吹散了几分。 枝头已经开始稀落。 柳湘湘转身,然后一时怔住。在不远处的树下靠着的,谭五月。 斜阳渐渐矮下去,她视线静静地看过来,有什么在漆黑的眼眸中流淌。 这算是……扯平了? 柳湘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想,只觉得心里轻快许多,刚刚听着冯英的好消息,都始终不见喜色,现在反倒轻轻笑起来。 “阿婆叫你过去。我来唤你一声。” 谭五月开了口,柳湘湘却觉得她好像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握住了谭五月微凉的手,贴在她耳边,语调里带着几分娇媚的嗔意:“这儿啊,处处都讨厌,只有你让我看着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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