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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趁机规劝道:“既然你与陆厌不可能两情相悦,不若……” 靳玄野坦诚地道:“娘亲,其实我只对陆厌有反应。” 言下之意是即便将俞晚娶回了家,俞晚都只能守活寡。 娘亲怔了一怔,她曾见过陆厌好几回,陆厌的确是天人之姿,莫怪乎世人为之倾心,但任凭陆厌的容貌再出众,陆厌亦非女子,于世俗不合,儿子不该被陆厌迷得神魂颠倒。 儿子到底才二十又一,兴许再长些年岁,便会从幼稚的迷恋中清醒过来。 眼下儿子正在兴头上,想必父母越反应,便越对陆厌情真意切。 左右陆厌不喜儿子,不若先将此事按下。 心下有了主意,娘亲将靳玄野扶回床榻躺下,小心翼翼地剥下其殷红的衣衫,为其上过药后,道:“为娘这便去俞家退婚,你且好生养伤罢。” 靳玄野面色煞白地道:“多谢娘亲。” 不久后,他高热不退,迷迷糊糊中,翻来覆去地向陆厌告白,求陆厌别赶他走。 他是三月初八开始发热的,断断续续地烧至三月十五上午方才退热。 期间,他被灌下了无数汤药,娘亲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他深感自己辜负了娘亲的教诲,可是他终究无法对陆厌死心。 瞧着娘亲疲惫的面孔,他却再再想起陆厌。 上一世的三月十五,他亲手害死了陆厌,使得三月十五成为了陆厌与其母亲共同的忌日。 而这一世的三月十五,他想见一见陆厌,并给其母亲烧些纸钱。 于是,他趁娘亲不注意,偷偷地跑了出去。 他不敢进九霄门,只在山下看,自是看不见陆厌的,但能距陆厌近一些也是好的。 殊不知,他来晚了半盏茶的功夫,若早上半盏茶,他便能撞见采买了供品后上山的陆厌。 他在日头落山前,赶到镇子,买了些纸钱,又寻了块荒地烧。 他亦不知自己与陆厌去的是同一家铺子。 他一边烧纸钱,一边喃喃道:“陆厌的娘亲,我唤作‘靳玄野’,我对不住陆厌,可是我心悦于陆厌,我要如何做,他才会回心转意?” 灰烬随风四散,逼得他想起了上一世陆厌的骨灰,继而陡地哭了出来:“陆厌,对不住,我很是想念你。” 相思太苦,他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后,他径自去见了娘亲,发问道:“街头巷尾皆传我与俞姑娘好事将近,娘亲为何言而无信?” 娘亲心怀希冀地道:“你当真不可将就于晚儿?” “不可。”靳玄野说罢,索性自己上门退婚。 面对俞晚及其父母,他愧疚难当,但仍是开门见山地道:“我心有所属,不能与俞姑娘成亲。” 俞晚不死心地问靳玄野:“你可会后悔?” 靳玄野摇首:“不会。” “好,你走罢,别再来了,我这辈子不想再见到你了。”俞晚不多看靳玄野一眼,一面拉着父母往里走,一面命管家送客。 做父母的当然咽不下这口气,齐齐甩开俞晚的手。 俞晚拦在父母面前,沉声道:“我才不要委曲求全,我只会同待我一心一意之人成亲。” 俞家是,俞父说不出甚么骂人的话,一口恶气堵得心口疼,只道:“是我们家晚儿不要你,不是你不要我们家晚儿。” 女儿家的名声自是较他的名声重要得多,靳玄野正色道:“确是俞姑娘看不上我,祝俞姑娘早日觅得良人。” 俞母却是不同,将靳玄野好生责骂了一通,才挽着女儿走了。 靳玄野回到家后不久,聘礼悉数被送了回来,挤得堂屋满满当当。 他又免不得被爹爹骂了,被娘亲劝了。 爹爹骂着骂着,见靳玄野没反应,气得七窍生烟,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 而娘亲劝着劝着,自己哭了起来,靳玄野安慰了好一会儿,娘亲才止住哭泣。 靳玄野明白一时半刻,爹娘决计接受不了他为陆厌断袖一事,不过来日方才…… 来日方才…… 他与陆厌亦是来日方长么? 大不了他就孤独终老,反正他不会再同他人亲近了。 陆厌一直在搜查师祖的行踪,他若能将师祖抓了,献给陆厌,陆厌是否会准许他回九霄门? 他不由兴奋了起来,这真是个好主意,就算陆厌不准,至少他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去见陆厌了。 然而,师祖必定不好相与,连陆厌都每每无功而返,要以此讨好陆厌怕是难于登天。 不论如何,他的当务之急是精进修为。 是以,待他一养好伤,便开始修炼了。 他天赋不差,甚至可谓是天纵英才。 但没个数百年,他绝赶不上陆厌目前的修为。 日复一日,他夙兴夜寐,修炼得极其刻苦。 许是将自己逼得太紧,他又发起了高热。 神志不清时,他甚至发了个春.梦,春.梦中的陆厌衣衫半褪,目含春情,以柔软的四肢缠紧了他,唤他“夫君”。 一转醒,他便发现自己的亵裤湿得一塌糊涂。 他捂着脸,时而回味春.梦,时而责备自己又玷.污了陆厌。 六月初,倏然电闪雷鸣。 他原本正在练剑,见状,匆匆赶回了九霄门。 他记得陆厌害怕打雷,因为陆厌的娘亲死于一个雷雨夜。 当他立于陆厌房门口,却心生胆怯,手堪堪覆上门扉,又放了下来。 陆厌大抵不想见他罢? 于是,他在房门口坐下了。 门内乃是他心爱的陆厌,他死死地盯着门扉,妄图窥见陆厌而今的模样。 上一回,打这么大的雷,他尚且不知自己对于陆厌的心意,怀着报复的心情,在陆厌体内逞凶,出了一回又一回,害得陆厌的肚子高高鼓起。 他还要陆厌给他生孩子。 现如今,莫要说是同陆厌交.欢了,他连这道门都进不去。 “爹爹,你为何不进来呀?” 他忽而听得一把童声,与幻阵当中所听见的一般。 想来是因为他太想与陆厌云雨了,才会生出幻听罢?
第四十五章 靳玄野揉按着太阳穴,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声幻听过后良久,他都未再生出幻听来。 并未有丁点儿声响从陆厌房中传出来,只有惊雷一声又一声地在他耳畔炸开。 不知陆厌是否睡下了? 不知陆厌是否已不再惧怕雷雨夜了? 就算陆厌依旧惧怕,他又当如何? 陆厌压根不愿见到他,当然亦不需要他安慰。 心脏倏然生疼。 是呀,陆厌将他赶走了,他此番前来属实是自作多情。 但他委实不舍得走,能离陆厌近一些也是好的。 他的手情难自禁地覆上了门扉,幸而在须臾之间寻回理智,猛然收了回来。 如此反反复复地不知折腾了多少回,东方突地浮出了一线鱼肚白。 该走了,再不走,他便要被陆厌发现了,陆厌会亲自赶他走。 他已能想象到陆厌会面无表情地命他滚,甚至再一次将他打晕。 他不怕自己难过,可是不想害陆厌心烦,遂钻入了细密的雨帘当中。 双足却不听使唤,直如被长钉死死地钉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瞧着门扉,好一会儿,方才背过身去。 他浑身湿透,面上满是水,他知晓不仅仅是雨水,还有泪水。 陆厌曾说他“好生爱哭”,现下他又哭了。 偏生是他背过身的那一霎,仇大夫端了安胎药来,叩了叩门:“阿厌,老夫送安胎药来了。” 仇大夫的音量不大,轻易地被雷雨声吞没了,以致于“安胎药”这三个字未能顺利传入靳玄野耳中。 “进来罢。”陆厌适才吐了一回,坐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亵衣。 从仇大夫手中接过安胎药后,他白着脸一饮而尽。 他分明出身低贱,肉身却异常娇气,怕疼亦怕苦,但他只对师父与师兄说过,近年来,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 这安胎药与师父喂给他的那些药相较容易入口得多,可他仍是觉得苦。 “多谢。”他面不改色地放下空碗,问道,“师兄如何了?” 仇大夫叹了口气:“君川身体无碍,迟迟不醒,只怕是……” 陆厌了然地接话道:“只怕是三魂七魄不齐。” 至于究竟少了几魂几魄,恐怕只有师父知晓了。 兴许师兄目前的身体不过是一具空壳,其中无一魂一魄。 须得去寻师父了。 “仇大夫,我托你做的用于安胎的药丸可做好了?” “好了。”仇大夫将药丸取了来,忧心忡忡地道,“阿厌,你自己小心些。” “嗯,师兄便劳你照顾了。”陆厌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道。 他这肚子略略鼓起,由于他本就清瘦,腰身更是不盈一握,故而瞧来只是长胖了些。 他本打算等雨过天晴再启程,奈何这雷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他索性穿妥衣衫,下了床榻。 出门前,他戴上了斗笠。 他本可教雨水近不得身,想了想,还是节省些力气为好,毕竟如若寻到了师父,必是一场恶战。 当年,他与师兄连手,才将将重创师父,令师父逃窜。 现如今,他孤身一人,纵然他的修为较之当年长进不少,但师父亦不会坐以待毙。 万一…… 他垂目望向自己的肚子,万一他有何不测,他与靳玄野的骨肉便要胎死腹中了。 但他若甚么都不做,留在九霄门待产,无异于引颈待戮。 怀胎十月方能生产,而今堪堪三月半,尚余六月半。 六月半太长,师父恨透了他们师兄弟,既对师兄下了手,便绝不可能安分这么久。 事实上,直至今日,师父都没有任何行动,已令他颇为诧异了。 出得九霄门,下了山,他顺手除了一头足有三丈高的黑熊精。 黑熊精轰然倒入水洼,激得水花四溅。 百姓鼓掌叫好,未多久,又赶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陆厌依然戴着斗笠,遮住大半面容,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 听闻这黑熊精刚才吞下了一十岁孩童,他当即剖开了黑熊精的肚子。 其中尚有些未及消化的残肢断臂,他面无表情地将残肢断臂层层拨开后,用血淋淋的双手,将孩童抱了出来。 索性这孩童是被黑熊精生吞的,未经咀嚼,浑身上下完好无损。 他将孩童抱于怀中,在百姓的注视中,按了几下孩童的心口,堵住喉管的那口气终是吐了出来。 孩童咳嗽不止,他身上俱是恶心的粘液与血液,双目被黏得结结实实,好容易张开了,见自己在一生人怀中,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望着陆厌道:“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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