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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爷没想到景云不按套路出牌,连与他争辩的想法都没有,直接便命人将他们带走。 “你、你们!” 随着布团被塞入口中,惊叫声渐渐平息,景云再未分给那男人一个眼神,他只盯着那些押送妇女的士兵。 士兵们的动作很快。 平阳谢氏无论男女老少皆戴上了镣铐,他们押着人走出了地道,而驻扎在密林中的士兵神色怪异的看着他们的同僚一个个从地里冒出来。 早已准备好的囚车派上了用场,辉煌了百余年的平阳谢氏,就这样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落下了帷幕。 天边的红日已冒出了个头,不需多时,太阳便会彻底升起,照耀这片曾被阴霾笼罩的土地。 天亮了。 …… 景云是在寅时四刻回到的督主府。 他的身影刚刚出现在督主府的院落中,小太监便为时鹤书推开了门。 束起的长发暴露出白皙的脖颈,一袭赤红蟒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衬得时鹤书斯文秀雅。盘踞在肩上的金蟒张牙舞爪,三山帽微微有些压眉眼,却并不显得矛盾与凶恶,反倒为其添了三分书生气。 景云注视着时鹤书,只觉得心脏在胸腔内乱跳。 ……九千岁。 这是他的,九千岁。 而他在今日,终于真正帮到了他的九千岁。 握着面具的手微微收紧,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响在耳边,干裂的双唇紧抿,景云的喉结滚动。 “九千岁……” 垂下的眼睫轻颤,时鹤书掀起眼帘,恰好对上满身狼藉的景云。 烟灰色的眸划过景云手上的面具,又落到那张没有血污的脸上。 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仿若冰雪消融的浅笑。 “景云”
第27章 疯子 “报——” 平阳谢氏覆灭的消息, 是八百里加急送到的太后手上。 太后只看了一眼便晕了过去,栖凰宫几乎是在瞬间乱了起来。 京城,督主府。 比起混乱的宫中, 督主府内堪称一片祥和。 鸟雀的叫声悦耳但不聒噪,青绿的梧桐与竹林别有一番意境。 白烟从温茶上渺渺升起,一袭天青色衣袍的人独坐于桌案旁, 修长的手指划过平整的纸张,垂落的长发略遮住他的容颜,如犹抱琵琶半遮面。 淡粉色的薄唇轻启, 时鹤书低声念着些什么。 刻意放轻的碗碟落下声没有打断时鹤书的声音, 精巧的茶点被放到桌上,浓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精雕玉琢的侧颜, 景云的指尖轻蜷了蜷。 “九千岁……” 时鹤书顿了顿, 抬眼看去:“怎么了?” 微微抬首的人面无表情,只有着浅淡血色的唇轻抿起,烟灰色的眸如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却令景云的心跳了跳。 他抬手抚过时鹤书的发:“……您的发乱了。” 如丝绸般的长发在男人的指间流淌, 冰冷柔顺的触感令景云不自觉捻了捻。 时鹤书抬手,将自己的发理到耳后:“知道了。” 薄唇开开合合,露出些许尖锐的虎牙,像是猫儿般。 让人有摸一摸的欲望。 如果景云是一个足够恶劣的人,他现在大抵会开始幻想那双眼睛含泪的模样, 幻想平静的人被打破平静,一潭死水被打散做一汪春水,指尖抵上尖锐的虎牙, 而身下人羞愤欲死的咬下去。 或许会出血吧,他的血被殷红的舌尖卷入口中, 又随着吞咽而入腹,彻底与九千岁融为一体…… 但景云不是。 景云很清楚,时鹤书不该承担他肮脏的欲望与幻想,更不该被他拽下神坛。 他的九千岁那样好……就该永远高高在上,做可望而不可即的云间月,天上人。 蜷起的手扣住了掌心,纯黑色的眸子如同毫无生气的琉璃,却追随着桌案旁的人。景云看着时鹤书收回视线,继续垂眼端详着信上的字迹。 太后…… 时鹤书毫不怀疑,太后今生也会选择斩断与平阳谢氏的关联。 纵使在此之前,家族是她的后盾,是她成为皇后乃至太后的依仗。 但今时不同往日。 平阳谢氏成为了罪臣,她的依仗成为了累赘,太后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她要自保,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比保住自己更为重要。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太后有足够的野心,她不会做出一个会毁掉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她与平阳谢氏…… “告诉竹青。” 垂下的眼睫纤长,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时鹤书轻声道:“仔细盯着栖凰宫。” “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知本督。” 传话的小太监跑的很快,将那几张纸收起,时鹤书搭着景云的掌心站起了身。 他清楚,太后必会受到平阳谢氏影响。 但诚如百官所言,时鹤书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一个为达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他不会给太后休养生息的机会,他要太后再也不能插手他的决策,他要朝堂成为他的一言堂,他要进行一场近乎疯狂的彻底改革,他要割掉这片国土上的腐肉,他要大宁成为一个崭新的大宁,千秋万代。 毫无疑问,这将会付出血的代价,无数血的代价。 但时鹤书不在乎。 他没有正常正确的善恶观,也从不属于好人的范畴。 他只要大宁,千秋万代。 …… “莲芳……” 傍晚时分,太后终于悠悠转醒。 她紧握着大宫女的手,两行泪几乎是在瞬间落了下来。 莲芳轻轻拭去太后的泪水,却没注意到自己也在无声落泪。 “太后……事已至此,您莫要再为谢家操持了。” 莲芳的声音有着微不可查的哽咽,但她还是理智的提醒太后。 睫毛被泪水打湿,太后闭了闭眼:“是啊……” 她撑起身子,扯出一个苦笑:“我与谢家,早就该没有关系了。” “传本宫懿旨。”太后闭了闭眼,飞扬的凤眸中浮上几分决绝:“即今日起,本宫与平阳谢氏再无任何父母亲缘。” “而本宫,将会亲自审判他们的罪行。” 太后的懿旨很快传了下去,引得百官惊愕。 他们这才知道平阳谢氏犯下谋逆重罪,被抄家送往京城审判罪行。 唯有一人,在北镇抚司中轻轻笑出了声。 谢无忧的眉梢眼角尽是笑意,看的殷重光面无表情。 “你发什么疯。” 殷重光冷声道,而谢无忧轻轻捂住了心口:“你没感受到吗?” 殷重光只冷眼看着,谢无忧低声叹息:“我和厂公美好的心有灵犀。” 殷重光:“……” 殷重光冷漠:“你,恶心。” 她推了推桌上的纸张,站起身:“本使赏你的新资料,没整合,爱要不要,不要也别去烦我。” “走了。” 谢无忧难得遗憾:“你难道不想听听我和厂公是如何心有灵犀的吗?这次很精彩哦。” 已经把时鹤书与谢无忧从小到大都所有经历都听个遍的殷重光一个趔趄:“滚!” “唉……” 谢无忧长叹了口气。 既然殷重光不给面子,那他就只好上门去找他的厂公喽。 于是就这样,在月朗星稀时,时鹤书的督主府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与厂公去镇抚司只需要刷脸不同,谢指挥使来督主府刷脸还是有些困难的。 特别是在景云与烛阴各强调一遍,不要把锦衣卫里那个姓谢的放进来后。 但谢无忧还是进去了,就是进去的过程不太顺利。 但这不重要。 “厂公?” 无视被时鹤书派去守门且一脸想杀人的景云,谢无忧脚步轻快。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容貌昳丽的青年放下茶杯,微微抬起下巴。 谢无忧沉吟片刻,忽的笑起:“自然是想厂公了,我连梦中可都是厂公呢。” 时鹤书至今也不习惯,或者说一辈子也不会习惯谢无忧的肉麻话。 他默了半晌,平静道:“请坐吧。” 谢无忧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时鹤书对面。 “厂公啊……” 从那对如山水画般细腻的眉眼移到了带着水光的唇上,谢无忧注视着那水润的唇瓣,声音很轻:“你真的为我报仇啦。” 朦胧烛火更衬得时鹤书冰肌玉骨,微垂的眉眼令谢无忧看不清他的情绪。 “我该怎么谢谢你才好呢……” 时鹤书轻轻颔首:“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谢无忧忽的笑出了声:“怎么可以呢?我必须要好好谢谢我的鹤书妹妹呀。” 说着,他将桌上的糕点推到了时鹤书的手边。 羽睫掀起,时鹤书直直看向谢无忧,面无表情:“若你真的要谢,就别再那样称呼我了。” 谢无忧沉吟片刻:“好吧,鹤书妹妹。” 算了。 时鹤书垂眼,捻起了一颗糕点,抵到唇边。 这个称呼从小到大被唤了无数次,虽然并不喜欢,但时鹤书都要习惯了。 他也不想和谢无忧讲道理,因为和谢无忧根本讲不了道理。 粉润的薄唇轻启,贝齿轻轻咬下一口鹅黄色的软糕。脸侧被软糕顶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看的谢无忧有摸一摸的冲动。 但他终究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没让自己被门外虎视眈眈的景云再次打出去。 “厂公。” 时鹤书抬起眼,那双雾蒙蒙的烟灰色眸子直视着谢无忧。 谢无忧的喉结滚了滚。 他微微向前倾,靠近秀色可餐的人。谢无忧将声音放的很轻,也压的很低:“殷重光给了我新资料……是关于太后的,厂公需要吗?” 在出发前,谢无忧特意看了看那些资料——他总要找个由头,不能直接来直接骚扰时鹤书。 时鹤书顿了顿,他将手中糕放下,掏出帕子:“本督瞧瞧。” 谢无忧笑着取出那份叠好的资料,推到了时鹤书面前。 白帕细细的擦过纤长的手指,给指关节搓出微微的红,像是山间的野樱桃,诱人采撷。 在净手过后,时鹤书才拿起资料,动作轻巧的将其拆开。 垂下的眼睫如同鸦羽,端正的字迹映入眼帘,时鹤书一目十行,以极快的速度看完了这份资料。 “需要,多谢。” 资料被轻轻放下,时鹤书抬眼看向谢无忧:“也替我谢过殷指挥使。” 自动将第二句话屏蔽掉,谢无忧眉眼弯弯:“好啊,那就留给厂公好了。” 谢无忧来的时间有些晚,因此他并没有在督主府留多久,便被时鹤书撵了回去。 只是…… 无视阴森森的景云,谢无忧垂眼注视着身前的青年,抬手替他理了理鬓边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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