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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个东西吧,粗磨一遍的筛出来,能充做烧烤料,剩下的细研,烘干水分,如今已经一跃成为厨房里掌勺娘子的心头好。 那是,这么一堆香料按着一比一比一的比例添进去,扔进去的都是些白花花的银子,就连那辣椒,都还是司微从博宜有一年送来的海外特产里头扒拉出来的来着。 如此这般,厨房里便又是一番忙碌,待到所有的东西都备好,灶上安了大锅沸水煮开的时候,外头的天竟都已经暗了下来,连带着在红颜营业了一天的雪酥,都带着一众妆娘回了司家大宅。 院子里芝麻杆子和松树枝搭起来的柴堆都已经架了起来,待汤圆和饺子下锅,再从锅里捞起,这第一盘、第一碗,自该是先供在了灶神像前。 于是这么一天下来,灶神像前的供桌上,便也已经摆得是满满当当: 白面枣山(就是各种花样造型的枣馍),各色花馍,长条麻杆,玲珑糖瓜,伴着年糕糍粑,八宝糯米饭,还有一盘饺子、一碗汤圆,混着搁在中间的火烧,连带着一缸清水,一瓮豆料。 这些便是今日一天下来,拾掇出来的那些个供神的东西了。 尤娘子带着人上了清香拜了拜,于一片静谧之中祝祷: “上拜九天命,下敬司命神,通天达道日,自与天宫陈……” 念过长长的祷言,再三拜过之后,尤氏将清香插入香炉之中。 香烟袅袅,墙上那张被熏的变了色的灶神像教尤氏给揭了下来,将其卷成一卷,捧着出了大厨房。 大厨房外,用油脂浸润过的油布裹在木棍上,本该是教司微拿着来点燃的火把,却是半途教秦峥接了过去。 于是司微便只能将先前扎好的竹骨纸马搬了来,并着一早备好的草料,一道堆栈摆在柴堆上。 待尤氏将卷起的灶神像于柴堆顶端放好,慧娘于一旁亮了嗓子:“送灶神归天——” 随着慧娘的这一声,秦峥手里点燃了的火把便投向了庭院正中架着的柴堆,油脂与松脂相融,烈火与干柴相接,于是呼地一声轻响,似是一阵风扑过耳畔,那柴堆上的烟火骤然便燎灼了起来。 这些东西本就是干的,再有含了油脂的油布和松树枝,烧灼起来的速度倒是很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庭院正中摆着的青石砖上,那堆火焰气势便渐渐矮小了下来,连带着先前半人高的柴堆,也跟着焚之一炬,只留下了不少黑灰。 于是人们便也都跟着欢悦起来。 尤氏眼底含了笑意:“每逢腊月二十三之时,不仅是民间,便是连官家都要祭灶,各地官府要祭,朝里的大人们要祭,就连圣上,也要主持了祭灶礼去。” “若非前朝出了个女帝,朝中祭灶礼非得是由圣上亲持……只怕如今,咱们还得遵循那‘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旧礼。”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走走走,咱们今儿晚上小年夜,合该是好好吃上一顿——打过了今儿个,咱们就得为着大年准备着开始忙活了!” 这话说来确实,不仅是司家大宅里为着过年忙活,就连红颜,也得趁着这大年将近,新年伊始的时候,提前推出新的送礼的礼盒来,好歹是教人拿出去既喜庆,又能体现身份的仪礼。 慧娘笑道:“只消有银子赚,这便是再忙,我也甘之如饴!” 一时间,众人都笑开了去,却是秦峥,瞧着这一幕有些出神。 尤氏拿指头点了点慧娘,到底没绷住自个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你可不能问我,得问问咱家的小财神爷,瞧瞧他这不声不响的模样,哪里知晓他那脑袋瓜子里一个主意一个主意的出,到底都是奔着挖空人家钱袋子的打算去的!” 司微呛咳一声,摆手间面色微红,他也不是当真就是什么奸商,纯粹是上辈子瞧的多了,有的那些个概念早就成了烂大街的货,耳濡目染之下…… 上辈子,人在社会上混,谁不是打量着把搞钱搞钱的帽子堂而皇之的扣在脑袋上来着? 君不见那财神都设成了桌面屏保头像,甚至还有那带着大金链子的金钱豹……% 司微迅速转移话题:“娘,我饿了,咱们下饺子,吃火烧——” 这一声出来,众人便又笑闹开来,却到底是簇拥着尤氏、秦峥、司微和雪酥一道往大厨房里进。 灶膛里的火烧的正旺,大锅里座的水沸的正开,肉汤圆也好,饺子也好,只消往那大锅里一下,待得浮起,便算是熟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个花馍,火烧,并着年糕等物,一早也都是温在火上的,这会儿端出来直接摆了桌便是。 小年夜的桌上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但这热热闹闹的氛围,却教人晃神间便似是大年夜已置。 因着司家人多,灶上座着的那口大锅几乎能把司微整个人给装进去,这一把丢进去的汤圆饺子熟了的时候,便也是争先恐后的往着上头冒,咕嘟嘟的烟气氤氲了整个大厨房。 于是在一片蒸汽熏腾之中,秦峥瞧着那厢持着竹笊篱在锅中亲自捞着饺子的尤氏,并着从半人高的烤窖里往竹箧里夹火烧的司微,不由微微侧了身,与身旁一道坐着的玄霄道: “你可瞧出来了些什么?” 玄霄:“什么?” 秦峥手里夹了块香煎糍粑,幽幽一声低叹:“这才像是……” 玄霄没有听清秦峥的后半句,不由偏头凑近了几分:“公子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秦峥将那块香煎糍粑咬了一口,“吃你的吧。” 玄霄:…… 小年夜,有些人吃饺子,有些人吃汤圆,尤氏也不过主持着盛了几碗,便也丢开了去,任由大家自个儿拿主意,左右那些个包好的饺子和汤圆,也就在灶台旁的架子上摆着,锅里的不够,谁若还想吃,自个儿掂量了量往锅里下便是。 煮个汤圆饺子,还要什么技术不成。 司微将取出来的火烧与众人分了,吃火烧的人却也不多,更多的是为着应个景儿,几个人拿一个,你撕一块我撕一块的分了,还有那年岁小的,也分了一小块捏着拿在手里磨牙。 众人正热闹间,便突然有前头轮班当值的看门的门房过来:“主家,有京城来的,说是有圣旨……” 正与身旁人说话的尤氏一怔,正与人递火烧的司微也是一愣,反倒是正挟了一筷子冷调牛肉往碗里放的秦峥最先反应过来,一把丢了手里的筷子,站起身来,遥遥朝着坐在另一桌上首的尤氏略一颔首: “稍安勿躁,应是来找我的。” 圣旨什么的,离司家众人远的紧,想也知晓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再则晋王这人,这些年在南地翻搅起的风雨,再加上那些个自京城那厢传来的,和这人隐约相关的那些个消息…… 一时间,大厨房里竟渐渐静了下来。 皇家的事,并不都是些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于瞧上去和当今圣上不睦的晋王相关的事,则更要再谨慎上几分。 没得说不知晓自个儿是个几斤几两,听闻着是有圣旨,便要巴巴儿的往上凑的。 司微将手里的浅口竹箧放下:“娘,教人都避开来,莫要声张,莫要言语,悄没声息的,也莫要在今日触了什么霉头,我且去跟着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圣旨既然是传到了司家大宅,司家做主人的定然是避不开,与其教尤氏顶在前头,不如司微自个儿跟过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再有,秦峥身边跟着的护卫那么多,便是多他一个混在人群里,却也并不怎么扎眼,但要是尤氏去了,说起来可就不一样了。 于是几人便匆匆撂了手里的东西,朝着前头正院的方向奔去。
第119章 此番过来萦州传旨的太监瞧着很是富态,年岁约摸着能有五十上下,脸上的褶子教肉给撑开了,反倒是不显得老。 秦峥几人到的时候,这太监便已经坐在了堂屋一侧的客座上,正抬手端了茶水在喝,一搭眼瞧见秦峥带着人大步进来,便将手里的茶盏搁下,提了手里的拂尘起身相迎: “晋王殿下,咱们可是有着好几年,没见着过了。” 秦峥见着来人,眼底也透过几分诧异:“全公公,这什么圣旨,竟要您亲自跑上这么一趟?” 说着,秦峥便示意着对方赶紧坐下。 “唉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全公公倒也不推拒,顺着秦峥的意思在椅子上坐了,圣旨卷成一卷便放在手边儿的桌案上: “眼瞧着,这马上就要出国丧了,殿下这么长时间没再回过京城,京里头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终归得是教我亲自跑上这一趟,跟你好生说道说道才能放心。” 全公公将圣旨往秦峥面前推了推:“说句托大的话,莫说殿下是咱家一小儿瞧着长大的,便是当今圣上,咱家跟在先帝身边儿时候,也没少瞧见他半大不小时候的模样。” “你这往南地一来啊,先帝走得时候,你都没能回去。你是没瞧见,先帝大行前的那段时日消瘦成什么样儿了,吃什么,吐什么,到最后几乎是汤食不进,那嘴皮子上翘起来的都是死皮,裂得一块一块的,那精神头,全靠吃那强振精神的丹药撑着……” 全公公提起那时候,眼底隐有水光,很快便又掩去了:“那时候,圣上惦念着你,惦念着这南边儿的事儿……如今,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思及景升帝,秦峥的面色也稍稍沉了沉:萦州距离京城便是快马加鞭也要走上数月,路途遥远,消息传递不及,待他得到消息时,得来的已经是景升帝驾崩之事。 “那时候啊,我就劝圣上,说好歹,给殿下传个消息,教殿下赶回京城,再见着最后一面,圣上愣是没肯。” 景升帝当然不肯,秦峥手里有尚方天子剑,更有圣旨,于南地坐镇一方,刮骨疗毒,正是紧要的时候,一旦因着他驾崩之事将人召回,秦峥势必要陷入夺嫡党争的泥沼之中。 届时,他再想出京,再想料理南地诸多事宜,势必要因着朝廷动荡纷争而平白多了许多掣肘。 待那时,中央与地方彻底翻搅在一起…… 秦峥扯了扯唇,没扯出来个轻松的弧度:“是啊,如今南地诸事已毕,待过了年,就该动身回返京城了。” 全公公将手边的圣旨托起,拿在手里掸了掸浮尘,将其向秦峥递了过去: “殿下这年,怕是得在路上过,先前太……圣上登基,连下数道手谕,你却都以南地大局为重给推了,此次得了南地官员递上去的折子,便正式下了圣旨,强召你回朝。” 全公公摇了摇头:“君父君父,先为君,后为父,忠孝两个字压下来,殿下终归是不能如圣上还在的时候那般恣意任性。” 秦峥没有起身,只抬手接了那道圣旨,展开来看上头写着的不过是要他回京面圣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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