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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述职。” 全公公叹笑一声,瞧着秦峥的模样摇了摇头,似是瞧着儿孙胡闹的长辈一般:“罢了,殿下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早早儿的启程罢。” “早些回京瞧瞧,再说,帝陵那厢,殿下也得再过去瞧瞧陛下……我这出来这一回啊,再回去,那就该是直接去替先帝守墓,伺候了圣上一辈子,这老了老了,也总得替圣上瞧着。” “总得说,教你这圣上最最记挂不过的孙儿,能在这京城里彻底站稳了,立住了,也替圣上守住了这江山天下……待那时,我这一把老骨头,便是下去了,再见着圣上咱家也有功可表,少不得得再跟圣上讨一份恩荣来。” 秦峥不由抬手:“全公公……” 全公公却一摆手,和蔼地目光自室内扫过,似是没寻着什么人: “对了,此处外头挂着的牌匾是姓司。却是那司美人,殿下也得一道带回了京城,届时等国丧一过,便等着礼部的封诰。” “此行前,皇后娘娘下了口谕,要殿下回京时,必须把司美人也一道带回京城。” 等等,这怎么个意思? 一直跟在秦峥身后,cos木头人的司微嘴无声动了动: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秦峥身边姓司的美人…… 这到底是他司微疯了,还是朝廷疯了,亦或是如今坐在这天下最高处的那对夫妻疯了? 秦峥在这个话题上微微一顿,旋即便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只唤了身边一直跟着的玄霄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出发。 于是二十三这一夜,司家清风苑里住下的人,便又多了个全公公并着他手下带出来的人马。 将全公公一行人安置下来,并着教大厨房里的人煮了饺子汤圆,捡了些菜色送过去把人安顿好,大厨房里的尤氏便也得了消息。 尤氏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三柱清香,朝着原先摆着灶神像的地方拜了拜,而后将其插入了香炉里。 因着这突然造访的来客,本该是热热闹闹的小年夜,便也就这么虎头蛇尾的渐渐散了。 正院的堂屋里,尤氏拉了司微来小谈,却是一开口,问的便是:“你与娘老实说,你和那晋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微现下心底也有些麻:“能怎么一回事,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尤氏细细盯了司微的神情瞧了半天,方才把一颗心给落下,抬手摸了摸司微的脑袋: “娘不管你到底是喜欢娘子还是喜欢郎君,娘只盼着,你能寻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若是北地,民风彪悍,却也不乏有那些个家贫的凑作一处,做了契兄弟,相互扶持着过日子。” “南地文风虽佳,却也不乏有那些个打扮得雌雄难辨的魁首,男着女服,女着男冠,此般种种,却是南风颇胜,便是这等的,有你相中了愿意花钱赎回来的,却也没什么——便是雪酥,娘待她和寻常人又有什么两样?不过都是人罢了。” “只消是那等愿意安安分分跟你过日子的,怎么着都好。” “可微儿,晋王绝非良配。” 尤氏这话说来,一句一顿,语气却是少有的重。 连带着她的面色,也少见的带了冷意:“什么人,才能拐带了一介孩童前往京城,却是连一声知会都不曾有。” “若非是春江楼的赵婆婆给我递了消息,我只怕微儿是要教那些个拐子给拐了去。” “便是后来,咱们娘儿俩来了萦州,却也不过是如同那风中飞絮,水里浮萍——说走就走,说停便停,哪怕都已经走在路上了,娘都还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远行终点到底在哪儿。” “便是如今,他在南地的身份早已暴露,整个南地也经由他之手改换了一片天地——既然是当今圣上降旨召还,哪里还有你我之事,他进京便罢,还要带着你一道进京?!” 尤氏深吸了口气:“此人于国,或为明主,或为栋梁……可他绝非是个良人。” 司微自然知晓这些,也明了尤氏的担忧,可是…… “娘,儿进京,是因着皇后娘娘的口谕。” 尤氏抓着司微的手骤然一紧,而后缓缓松开:“……这到底是什么冤孽。” 昔日的太子妃,如今的中宫皇后,晋王又是皇后唯一的亲子,也是诸多皇子中,距离皇位最近的一位。 尤氏缓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呼吸又沉又缓: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瞧着那些个小辈间的猫腻,洞如观火。 “他这是……要陷你于不义之地啊……” “娘这般的人,都能隐约从他身上瞧出几分端倪,皇后乃是他亲娘,又是稳稳当当在东宫里稳坐太子妃之位坐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终于多年媳妇熬成婆……我儿,你这此行,怕是凶险……” 司微很是想说,他早已见过了那位皇后,在她当初还是东宫的太子妃的时候。 但想想,她那时的和蔼与可亲,怕不也是因着当时司微身上穿着的那身女装—— 秦峥能守着一整个郡王府的美人,偏却对着那些个美人们不假以辞色,想来那时候,有些事便该显出些许端倪的。 所以当司微扮作女孩模样出现在秦峥身边时,朱氏怕是觉着有了几分希望,于是待他愈发和蔼亲切…… 司微呼吸一窒: 玛德,处在太子妃那么个位置上,太子那又不受宠,一身荣辱皆系于秦峥一身,可偏偏秦峥又好像好南风,此时秦峥身边突然出现了个能近身的小姑娘,哪怕年岁还小,对于朱氏来说,恐怕也是一根救命稻草,那态度能不好么? 可如今再见,早已经历过二次发育的司微,只怕是能成了压垮朱氏的那根稻草、 司微不由叹了一声,摸着自己的脖子道:“我也这么觉着……”
第120章 从腊月走过了正月,自寒冬跨过了初春,等再踏上京城附近地界儿的时候,连带着田间地头早春时候种下的庄稼,如今都已经长了尺把长的苗。 司微撩了马车上的帘子,隔着窗户去瞧帝陵,于是除却青石铺就的甬道之外,便只余一片蓊蓊郁郁,所有的一切都教山林掩映了去,只偶有持长戟巡守的一列甲卫,自不起眼的地方转出,而后便又在小道上消失不见。 这就是大历的帝陵所在,历代帝王驾崩后,便皆于此长眠。 有地宫,有屋舍,有守陵人。 守陵人的身份也有很多,有早先被打发来的太妃,有先帝身边的太监,更有那些个身披甲胄,手持长戟,形如死士一般的甲卫。 ……总之,这不是一个谁都能轻易来的地方。 司微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思忖着退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这天下,当真便只是大历的天下么? 以大历幅员之辽阔,总有一些,是皇权覆盖不到的地方。 譬如……海上。 大历幅员再辽阔,能比之海洋又如何? 再加上那些个不知到底有多少的岛屿星罗棋布…… 一星半点的土地,想要养活大批量的活人不是什么易事,但若只求一个存身之地,日后借着海洋贸易做个海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海商,海岛,海盗,海兵……这几样终归总是连在一起的。 便是再危险,凭借着如今敛下的家财,再收敛一批工匠,司微完全可以把热武器搬过来用——红门大炮又怎么不算是热武器呢? 还有那些个虎蹲炮、三眼铳、燧发枪、滑膛枪…… 虽说司微只知晓一个大概,但这些玩意儿吧,懂得都懂,在原理明晰的情况下,想要搞一波出来,也不过是看铁匠手下的功夫如何,实在不行,那就研究研究水力锻压装置如何构造。 再不济,硫磺加热过水氧化蒸馏可得硫酸,有了硫酸,加热条件下可以和硝酸盐发生反应。硝酸盐的制取,则可以用草木灰溶解加热得到碳酸钾溶液,添加贝壳烧制成的生石灰可得氢氧化钾,使用沸过的氢氧化钾过滤鸡粪,可得类似于“鸡屎咖啡”模样存在的硝酸盐溶液,使其熬煮浓缩,提升硝酸盐的浓度,最后将其自然风干,便是粗制硝酸盐。 粗制硝酸盐和硫酸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加热后进行蒸馏提纯,可得硝酸蒸汽,而后冷凝,便可得硝酸。 有了硝酸和硫酸,剩下的还会远吗? 无非就是……耗费多少的原材料,才能得到这些备制品。 而以红颜如今的体量,司微也不是真的耗不起,实在不行,多囤些硫磺——玻璃他都烧过,还怕制不成简易的硫酸瓶吗? “在想什么?” 司微下意识抬眼,便见着秦峥掀了车帘上来,一撩衣摆在他对面坐了。 司微沉默三秒:总之,他确实是在琢磨一件很是危险的事就是了,不管哪个层面、哪个角度上来说,都是。 但这些没有和秦峥说的必要。 然而视线和秦峥一对上,司微脑子里蓦然闪过了一道快的几乎教他抓不住的灵光:这人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比如说中了什么查不出来的毒,应当才算是以绝后患。 “司微。” 司微眼睫一颤,蓦然抬眼:“啊?” 秦峥注视着司微,却仿佛透过了司微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放心,不会有什么事,我有分寸。” 司微抿了抿唇:你有个屁的分寸。 不然还是琢磨琢磨,有哪些东西不起眼,银针探不出来,却能教人快速毒发的化学品,只要这人在回京前突然暴毙……那他好像也跑不了,这年代未必能查的出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但好像陪不陪葬,也就是上头一句话的事。 不行,还得再琢磨琢磨,终归是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出来。 随着车夫的一声鞭响,马儿动了起来,拉着车内两个心思各异的人碌碌前行。 有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了,而后一把跪在了朱氏身边的蒲团上,前来报信的太监面上皆是欢喜: “娘娘,全公公那厢着人递了信儿,说是殿下如今已经到了帝陵,要祭拜先帝,约摸着天擦黑儿的时候,便能进京了。” 正搭着手,教人涂着蔻丹的朱氏面上先是一喜,而后便是埋怨: “好,好啊,总算是回来了……这孩子,每每逢了那年节之际,偏偏多数时间都不在京城,这往南地一走,便是这么好几年,如今能回来,想来这南边儿的差使,也该是办完了。” “——长秋,看赏。” 侍立在朱氏身后的侍女应下,当即便从身上摸了个荷包出来,打赏给了那报信儿的太监。 得了儿子要回来的消息,朱氏也没了什么兴致做蔻丹,一门心思的便都挪在了秦峥身上: “这此番回来,也不知是胖了还是瘦了,依着他那性子,多半也是不在意的,任是给他两个窝头,他都能生啃得下去,无非就是吃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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