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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面前之人明眸似水笑而不语,好似看穿了一切不说破,令他没理由地气弱。 何清将人拽起来,道:“你上次······” “上次没事儿,那天就是突然想起有急事就回家了,才没来外家。”对于上次与顾长风打架一事,刘树从不避讳,只是,他到底输了,在心上人面前提起难免感觉丢脸,因此急急出言打断。 知晓他好面子,何清未追根刨底,带着人往屋内去。 爹娘都去了田里,家中只剩他一人,虽两人在屋内说话不合规矩,却总比在院中被路过之人看到说闲话好。 以往,刘树来过何家多次,但那是幼时,何清是他的儿时玩伴。 自从何顾两家亲事推迟后,他便再未来过。 一则,他已经到说亲的年纪,即便与何清有交情,也不好再往来。 二则他隐约觉得与何清的交情同他人有异,彼时看不清想不透,遂有意减少与何清的接触。 那段时间,他日日跑去魏家。 虽他一直跟着徐钰认字学算术,但却是三五日才去一趟,唯独那年,每月有一旬半月的时间都是在魏家度过,以至于惹怒了小气鬼魏景行。 魏景行觉得他黏着徐钰,很是看不惯他,捉弄他的花样层出不穷。 好在他不是那等怕蛇虫鼠蚁之人,一来二去反击之下,竟是能将魏景行气得跳脚。 眼看武力攻击不行,魏景行那小气鬼另辟蹊径,从学识上打击他,奚落他蠢笨,嘲笑他脸憨皮厚人高头傻。 为了反击,他用自己想不通的难题去为难人,结果却是招来好一通嘲笑。 不过也并非没好处,从魏景行的嘲笑中,他知晓有一个词叫“情窦初开”,也知晓自己想不通的那种感觉是年少慕艾。 见魏景行通晓此事,他腆着脸不耻下问。 魏景行出主意,让他先不要贸然行动。 “贸贸然跟人表心意者,多是另有所图的奸诈小人,君子当以礼待之,应时当务。” 这话很是高深,后半句他完全听不懂。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魏景行轻蔑地看着他,不过还是热心地解释:“就是现在先别告诉人你喜欢对方,你喜欢他就能娶他吗?他同意吗?他家人同意吗?你家人同意吗?即便都同意,你拿什么娶,凭你的蠢笨无知一无所有?” 话很毒,但却在理。 也是从那之后,他就琢磨着如何攒家当,甚至在旁听徐钰和魏景行讨论人生理想时,琢磨自己的未来。 本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待何浩成亲他就让爹娘找人去提亲,结果却是造化弄人。 环视熟悉又陌生的屋子,刘树心中酸涩,垂眸盯着凹凸不平但干净的地面,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三水镇张家找哥儿去州城大户人家攀富贵,州城官家早些年丢孩子的事儿很不靠谱,你别去。” 何清没接话,顾左右而言他,“你先坐,我去端水。” 见他不温不火,刘树急了,挡在人面前道:“我不渴,不用喝水,顾家能说出那样的话,肯定是已经想好,借机退了两家亲事还要踩着你在张家那边谋富贵,你······” 对上毫无波澜的眼神,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何清的眼睛如深潭古井,见刘树脸色渐红,转移了视线看向门外,淡淡道:“村里已经传开了,‘张老爷指名道姓要我’。” 刘树瞪大眼睛,半响咬牙道:“顾长风—” 想到徐钰的提点,问道:“顾家这门亲事,你爹非要不可吗?” 何清摇头,“不是我爹非要不可,是我爷爷······” “你爷爷早死了,再说,那是你爹对顾流风他爹的恩,作甚非得你嫁给顾长风才算报答这份情?” “你以为我想吗?因这门亲事,大伯二伯觉得爷爷偏心我爹,爷爷过世后他们对我家鼻子不是眼睛,他们眼热这门亲事,可哪知道顾家现在越发看不上何家。”何清眼眶泛红,出口的话音却是毫无情绪波动。 就因他家两个哥儿,爷爷在世时总念叨他爹这一脉要断根,所有人都觉得他家没男儿顶立门户就低人一等。 那顾家也是忘恩负义,他爹是救了顾流风的爹,可从未想过要攀上顾家。 爷爷觉得与顾家做亲,自家能多得点照应;两位伯父眼热这门亲事,却又碍于长辈威严,且还算知道要脸,没明着如何,只是看着顾家越发对这门亲事冷淡,私下里没少嘲讽他家。 可他们哪里知道,顾家非只瞧不上他家,人那是连整个何家都瞧不上。 若非如此,大哥如何会主动跟着商队管事走? 还不是为了主动将退亲的把柄递给顾家,可谁曾想,顾家竟然如此贪心又自私。 见他委屈又隐忍,刘树五脏六腑好似被人揪住,闷疼闷疼,拉过何清双手捧在掌心,发狠道:“只要你家愿意,只要你愿意,就是脱层皮,我也把这门亲事退了。” 话罢,转身大踏步出门。 何清被他眼中的执着狠厉震惊,反应过来时屋内已经没人,追出门只看到个背影。 这次刘树没再遮掩,直接往顾家去,他倒要看看,顾家还要不要脸了? * 虽魏景行没明确表示,但徐钰已经认定他不会如何,罚站结束,便在书房转悠,琢磨如何插手能让顾家心甘情愿退亲,且不再出幺蛾子。 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要蛇打七寸! 坐在书桌前临摹《黄庭经》的魏景行被他烦得走笔越发“潦草”,生生将书圣楷体代表作临摹成行书。 徐钰又一次不小心路过书桌前,无意瞥见,笑道:“这楷书愣是被临摹成行书,全天下也就你一人了。” 魏景行搁笔,嫌弃道:“还不是因为你,晃悠得我静不下心来。” 徐钰很是不齿他从外部找原因,调侃道:“自己分心就分心还赖我,你要是跟着弈秋学下棋,不止飞过的大雁有错,连苍蝇蚊子都得为你背锅。” 魏景行又不似刘树之流,不懂徐钰的引经据典,抄过一旁的小册子丢过去。 徐钰笑着躲开,抓住记事簿摇头晃脑嘚瑟,“没打到。” 这种孩子气在他身上很是难得,即便同住同吃五载,魏景行也没见过几次,一时之间受其感染亦是展颜,走出书桌追着闹。 阳光将窗棱斜画在青砖地面,尘埃争先恐后看着书房的热闹而不自知,于光亮中上下浮游。 等两人皆笑得气喘吁吁时,书房地面一团糟。 原本摆放在木榻上的抱枕丢在地面,茶盏斜躺在矮几边缘,差一点就要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打闹的两人坐在地上相互靠着喘气,徐钰杵杵身边人,道:“你搞乱的你收拾。” 魏景行不为所动,直接躺在他怀里,对着房梁道:“吾有一计,可解阁下所疑。” 这文绉绉正经模样,要不是徐钰知晓他性子,还真被蒙骗以为这人是个小书生呢! 上手搓着怀里人的脸颊,挤压揉按做出各种搞怪动作,笑道:“说来听听。” 魏景行闭口不言,眼珠却是挤在眼角示意。 徐钰乐呵呵应道:“成,我来收拾。” 两人之间早已无比默契,无需言语,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就能知晓对方心意。 魏景行仰靠抱枕半躺在木榻之上,目光从房梁游移到忙碌的背影上,道:“顾家所求无非权钱,可何清即便去张家,卖身钱也不会给顾家,他们所图只能是张家的青眼。” 见忙碌的人停手转身看来,魏景行眼神示意继续。 徐钰无奈,笑道:“你说你的我收拾我的。” “老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张家是有势力,但那是在三水镇,顾家想借这份势,可见是短视,只需给他们一个更近的,保准顺利退亲。” 徐钰规整好书本,久久没听到下文,抬眸看他,“然后呢?”随即笑道:“可别见我打扫完了又耍赖啊!” 魏景行翻了个白眼,“父亲不是让你去范二伯的学堂念书么,给顾家一个名额,至于束脩······” 见他笑得奸诈,徐钰正色道:“我还没决定去不去呢,你别打歪主意。” 闻言,魏景行不仅翻了个白眼,还翻了个身,背对人。 徐钰没搭理他,找来拖布擦地。 刚收拾妥当,准备去哄一哄独自生闷气的人,门外传来人声。 魏良是来找人去送礼的,见书房地面湿痕还未散去,怀疑道:“又打闹了?” 徐钰矢口否认,道:“魏叔叔,找我作甚?” “你跟景行去范家送礼,束脩等去学堂时直接带到镇上。” “啊,魏叔叔,我不想去学堂,您和温叔叔能教导我的,不用去学堂。”徐钰抱头栽倒在木榻上哀嚎。 范家二伯范栋是读书人不假,但多年来还是个童生。 温叔叔虽未参加过秀才试,但学识远非范二伯所能比,哪就需要舍近求远去镇上读书了? 见他如此抗拒,魏良上前摸着他脑袋,道:“走科举仕途一道,不止要聪慧机敏融会贯通,天赋你着实不差,可后天所缺太多。” 若是没有自家哥儿病重冲喜一事,去不去范家学堂影响不大,可这世间,最大的烦恼就是没有如果。 而且,徐钰还是入赘冲喜,这等不入流之事落在读书人眼中,可谓是有千儿八百种说辞。 加之文人相轻、世家门阀把持科举的世道,寒门出身于名声有碍的读书人,更难出人头地。 独木难支,徐钰走仕途必须要有家族势力的支持,没有家族势力,只能早早培养。 徐家在长柳村的名望已经到头,且因徐钰秀才公名声,隐隐有凌驾于里正之上的趋势,这并非喜事。 范家世代为里正,其影响力不止在长柳村,与其交好,非行不可。 “你范二伯的学堂需要打出名声,你是最好的人选,现在送他们家这个人情,日后有人指摘你时,有乡贤帮你说话,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徐钰考中秀才只是时间问题,去不去书院对他影响不大,但这个现成的人情送给范家,事半功倍。 且,主动送给范家,效果更甚! 徐钰撑头沉思,旁边的魏景行杵他。 “行,我去,不过景行能不能跟我一起?” 两个孩子形影不离,魏良自然是乐见其成,不过······,笑道:“不是日日去,在开学前露个脸敬上束脩,平时偶尔去一回就成。” 闻言,徐钰与魏景行对视一眼,其中深意,只两人知晓。 见状,魏良沉声警告道:“这个月只剩一次罚站机会了,我劝你俩捣蛋前仔细想想。” 望着出门的背影,徐钰吐吐舌头。 魏景行却是装模作样拂袖,活脱脱一老学究! 两人从范家出来,夕阳含羞半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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