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也摆了几桌,专门留作招待亲戚的。 村里村外来吃席的,都坐院外的桌上。 倒不是徐家轻视邻里,着实是院子摆不开。 流水席,来了就坐,坐满一桌开席,来客吃完就走,桌子摆在院外也没人挑刺。 因着徐魏两家早先就放出话来不收礼,好些人觉得面上实在过不去,吃席当日就带了些寻常物什,或一篓鸡蛋,或一只老母鸡,二尺红布······ 来人见大家皆如此,松了口气,同时庆幸自己带礼了,也觉得自在些,与相熟之人同坐一桌等着上菜开席。 徐钰在院内招待同科,虽与这些人可能只考试时见了一面,可落在明面上依然是同科。 他没想到这些人会来,不过来了也就来了,拿出茶点招待寒暄。 “淮南县城西吴家赠青瓷莲花尊两盏!” “淮南县城东唐家赠玉如意一柄!” “淮南县威远镖局赠东山良田六亩!” “淮南县霓裳坊赠南街铺子一间!” ······ 突然响起唱礼声,院里院外俱是一静。 徐钰微微皱眉,拱手歉笑道:“几位学兄暂且吃茶,学弟失陪一下······” “哎徐兄,无需理会,他们上完礼就走,且来的都是各家管事,哪需咱们亲自出面招待!”有人笑道。 “可我家与······并无来往。”徐钰疑惑。 “无妨,不过是县里那几家寻个面子情罢了,凡咱们县榜上有名设宴庆贺的同科都收到了,徐兄不必见怪。” 不过一瞬,徐钰就明白其中关窍,见同科们习以为常,也没放在心上。 院外吃席的乡亲却是惊呆了,张大嘴巴瞪眼看着县里大户人家的管事大张旗鼓的来,放下礼,挥挥衣袖席都不吃又离开。 “那,城西吴家,不就是县里大粮行东家······” “啧啧啧,科举当官就是不一样!” “呀那莲花尊什么的看着也就那样,倒是那玉如意,打眼一看都贵!” “你说这秀才公真成了秀才公,就有人送礼送铺子的,以后还不得送媳妇呀!” “别瞎说,人两家自小的娃娃亲,都成亲多少年了。” “这可说不准,是成亲了,可事儿还没办么!” ······ 因着县里大户特意遣人来送礼,张口就是玉如意、良田铺子的,徐魏两家的亲事再度被乡里人提起。 以往,准确地说,徐魏两家结亲之时,魏家势强,是徐家攀着魏家。 可现在,明眼人都知不一样了! 人徐钰都考中案首了,现在年岁还小,以后再考考,不得考出个举人老爷,说不得还能当进士老爷哩! 没见人读书多灵光,十三岁的案首,淮南县百年来就出了这么一个! 随着秋耕农忙开始,有关徐魏两家的流言没消停不说,反倒愈传愈离谱! 甚至,有人问道了魏景行脸上。 “跟秀才公的亲事如何了?” “什么时候办事儿啊,还没圆房吧?” ······ 甚至,有邻村那地痞子当面叫嚣:“案首不要你啦!” 对此,心情好的时候魏景行应付一两句,若是心情不佳,则置若罔闻。 在县城忙碌人情交际的徐钰,自是不知晓这些。 之前送豪礼的几家,他必须得走动,不为别的,就为了将礼还回去,还不能伤人面子。 当然,这还礼也有讲究。 不然,一个不慎弄巧成拙就会落个恃才傲物轻视乡邻的恶名,于日后不利。 范栋知晓这位堪称天才的弟子的心思后,很是无奈。 “怎就要还回去,如此往来,皆是惯例!” 县里吴、唐之流,说是大户,那也仅仅是在淮南县。 现今的徐家,可非农门这般简单,一只脚已经踏入仕宦门族了。 那些人家也就想着趁早结个善缘,若是能有一二分的面子情,日后说不得能帮上自家大忙! 其中道理,徐钰并非不懂,只是,他不想受制于人,即便是一二分的面子情。 坚持道:“现在送礼,不过就是想着日后有事时我能给予助力,可以他们的家世,即便我现在是秀才也帮不了什么,只能说他们所图甚多,我不想为日后埋下祸根。” 那些人所求,无非是等他高中后或是以权谋私,或是官商勾结,这些都不是他能做到的,所以,有些礼没必要收,即便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收! 见他执意要还礼,范栋斟酌后答应,且陪他一道。 说是还礼,实则是退礼,好在中秋在即,送节礼的由头还是很好用的! 别看当日是管事亲自往徐家送礼,可轮到他们收案首老爷的中秋礼时,却是做不得主。 因此,徐钰有幸与各家主事之人得见一面。 知晓他此举很是另类,无人理解,徐钰姿态放得极低,恭敬又谦谨:“出身淮南县,日后不论科举能走多远,都不会忘记祖籍,亦不会忘记求学科举路上对小子帮助良多的乡亲,日后若能高中,定不忘初心,感恩故土,回馈乡亲。” 如此说辞,即便有些家主觉得他不识抬举,也没再多为难,毕竟,就如他自己所言,淮南县是祖籍,根子永远在这里。 在县城跑了三天,才将礼还完。 徐钰头一次觉得,伏低做小是这般难! 他是不好面子的人啊,怎现在······天晓得多想跟这些人吼一句,“我们又不认识,没必要来往。” 范栋见他无精打采,宽慰道:“世事如此,你要做的就是合群!” “弟子知晓,只是事发突然······” 即便回到家,徐钰依然提不起精神,甚至有些惆怅茫然。 “景行,你说要不我不考乡试了,一辈子当个秀才也挺好。” 魏景行哑然,见他松垮垮坐在椅子上,没半点精神气,温言道:“怎么,敲退堂鼓还要赶早啊?” 下次乡试在三年后,怎就这般没志气? “烦人得很!”徐钰叹气,脑袋靠在椅背上望着顶棚,“我感觉我把控不住。” 倒不是把控不住自己,就是担心别人设计挖坑,到时候栽了跟头,还不如知足常乐,就当个乡里秀才公! “县里那些人,还大户呢,狗大户吧,闻着味儿就黏上来,现在我还只是秀才,日后考中举人进士,那还了得!” 听他将县里大户比作狗,魏景行失笑,起身过去,弯腰与人对视,“这些才哪到哪,何况收了也没什么,反正是他们巴着你,日后你乡试殿试高中,但凡表露半分不喜,他们都不敢凑上来。” 对上深棕色瞳孔,徐钰有一瞬不适。 魏景行的气质很清冷,尤其是他不喜多言,不大熟悉的人都会觉得他孤高清傲,但细看,却是明眸善睐,眼里蕴藏了璀璨星河。 徐钰愣怔后微微转头,移开视线,道:“总感觉收了他们的礼就很······” “心虚!”魏景行笑道,“他们给入仕之人送礼攀关系都不心虚,你虚什么?” 徐钰无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魏景行伸手,掌心从徐钰脖颈与椅背之间的空隙穿过,贴着乌发将人扶起,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徐钰都能感觉到魏景行呼吸间薄热的气息燎着他脸颊,越发不自在,却又不能显现。 只能僵硬着身子,维持歪头的姿势看向他处。 魏景行岂能不知他心思,眉开眼笑,故意凑近了道:“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日后啊,还有送美人的呢!” 从窗户看来,两人耳鬓厮磨,好不亲密。 温子书摇头失笑,默默回了前院。 徐钰却觉得耳朵爆炸了,耳垂在燃烧,伸手推人,“干嘛,说话就说话,阴阳怪气作甚?” 还送美人什么的,听着他更心虚了! 万一日后被设个美人计,他着了道,岂不是要戴上“负心汉”的帽子了? 他可是最痛恨这种人。 见他耳朵红的透光,推推搡搡没有力气一样,魏景行心下好笑,明明武艺高强,要真想拒绝,一掌能把自己扇飞,眼下这般作态,倒像似欲拒还迎! 坏心眼地一笑,伸舌头作怪后,快速离身,装作无事还顺便倒打一耙,“怎么了嘛,我说的是事实,看你这反应,倒像是心虚!” 心、心虚······徐钰炸毛,“我可从来没这么想,倒是你,若是遇见合心意的跟我说,我出面解除咱两的婚约。”定不让你受牵连就是。 魏景行:······定定看着他半响,微微启唇,“放心吧,我要找见肯定跟你说。” 书房内气氛骤变,原本的暧昧湿热瞬间变的干吧! 徐钰没说话,坐正低头翻书。 因着此一出,连续三日,两人皆未交流。 尤其是魏景行,日日垮着个脸,彷佛别人欠他百八十万一样。 徐钰看着饭桌上炖鸡块,心里越发烦躁。 这人心里不舒坦,不开口说,就去后院折腾,兔子早被折腾的只剩兔笼,现在又开始折腾鸡。 明明很饿,对着一桌没事,他却是味同嚼蜡食不下咽。 饭后收拾完灶房,直接出门。 秋耕已经进入尾声,田间地头的农人忙着收拾田埂。 苍翠远山不知不觉间染上绯红橙黄,一道道,一湾湾,如油彩洒落山间。 漫步于山道上,徐钰心下焦躁,看路边的野菊都不大顺眼,随手拽下一株,甩打着野草枯枝,漫无目的的游走着。 西风寥寥,林间簌簌,等他回神,人已经站在半山腰处。 眺望山脚,长柳村的轮廓未变,浅色黛瓦的屋子却是多了不少,看来夏收结束又有不少人家盖了新屋。 山风路过,调皮地撩起他的青衫,衣摆翻飞间,凉风趁机钻入。 徐钰扯了扯衣衫,继续上行。 还未到山顶,西风却是越发嚣张,在耳边呼啸,在远处叫嚣,他不由眯眼。 千年前,荀子道:“跂高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 可他自己,现在还没到山顶,却是已经抵不住西风,待他日真正登顶,面临的可不止寒风,他能不忘初心坚持多久? “你再说一句······” “我说就说又不是我一人啊—” “你打我,刘树,你就会仗着跟秀才公关系好仗势欺人······”
第71章 ······ 循着吵架声,徐钰快步走去,还未拐过山道的拐角,就看到一群少年打得不可开交! 尤其是刘树,拳打脚踢,胳膊挥出了风火轮的效果,嘴里还叫嚷着。 “我什么时候仗势欺人了?你说清楚。” “敢污蔑我师父,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 “刘树。” 徐钰喊一声,没见回应,快步上前,从外围拉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