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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了?这里是韶州,不是江府。”冷安问他道,“知道我是谁吗?” 他:“冷安。” 冷安:“没傻。” 他:“你不是说要去京郊偷泥巴吗?怎么还在这里。” 冷安肯定道:“傻了。” 几人又轮流问了他一些问题,他天南地北乱答一通,最后烦躁道:“不跟你们说了。青苔,青苔你小子在哪躲懒,还不进来给我更衣!” 冷安将他摁回床里去:“你受伤了,躺下!” 他:“进宫迟了,太子又要罚我了!” 冷安眼泪又盈了眶,道:“太子放你一个月的假,让你休息。” 他信以为真,欣喜道:“是吗?” 冷安:“是。睡吧。” 他乖乖躺好,点点头。 军医唉声叹气,向纪山道:“这是撞坏脑子,傻了。” 纪山半信半疑,平淡地道:“照顾好他,省得陛下怪罪。” 军医:“是。” 又养了五天伤,他才能下床,在营中闲走,身后跟有四名士兵。 山庄被烧成了灰烬,空气中飘着飞烟,脚下厚厚的灰泥是丰富的肥,将孕育全新的景象,覆盖过往不堪细说的阴暗。 他想知道玉堂在哪,却不敢问。路过审讯的帐营,里面传出鞭打的声音。 樊慎:“还不招!” 玉堂:“我们奉旨前来暗访,将军要我们招什么?” 樊慎:“造反!” 玉堂:“说我们造反将军得拿出证据。” 樊慎:“你们帮助叛军逃命,还说不是与他们为伍!” 玉堂:“我们是在阻止你们屠杀村民!” 樊慎:“放肆!” 冷安:“他俩既是陛下派来的,押到御前审问便知,将军如此是要先斩后奏、与陛下作对吗?” ……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带着士兵到山间采集石头。“你们仔细挑,越奇怪的石头太子越喜欢!” 士兵配合道:“是。” 这些奸佞权势滔天,连萧遣都算计上了,他的命也危在旦夕,在面见萧郁之前,他只能装傻,装成什么都不知道,装成对他们毫无威胁。 此役告终,朝廷大胜,韶州稳固长安。 历经两月奔波,他终于回到了繁华的京城。百姓夹道欢迎,敲锣打鼓,管弦丝乐如清风漫了京城,庆祝凯旋。 他骑在马上,袖口下的双手被牢牢捆着,冷漠地看着这讽刺荒谬的一幕。他的罪名未定,樊慎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将他与玉堂一同关进囚车,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问责。 白檀瘦小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追着他,脸上没有喜悦,而是焦急地朝他大喊:“孩子!孩子不见了!” 他对上白檀的眼睛,微微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这是奸佞发来的警告,在他意料之中。 虽然战报早已传到宫中,但樊慎还是把他押到朝堂,对这场战役进行总结:“玄甲军战亡人数两万;修水叛军战亡人数四万,逃走人数一万。其中江熙疑似投靠叛军,协助出逃。敢问陛下可有授意江熙暗访韶州?” “是朕派去的。”萧郁眸里透着哀伤,眼见长了几岁,没有否认,意在保全他。 樊慎方向他道歉:“末将鲁莽,误伤了江总管。” 他跪在大殿上,低头搬弄着手指,闻声转向樊慎哆哆嗦嗦道:“不鲁莽不鲁莽,将军伤得好!”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裹着药,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一会儿盯着大臣的发冠,一会儿盯着柱子上的盘龙,活生生一个傻子。 萧郁将他带回勤政殿单独审问。他终于能将真相痛痛快快地托出,可他却哑然了。 玄甲军大胜,朝廷对上一次的围剿进行了清算,罪名归到汪知府和陈都督头上,一个损公肥私至怨声载道,一个收受贿赂而故意战输,一切都“到此为止”。 他所知道的真相只是冰山一角,连那个张大人是谁都不知,更何况张大人背后还有隐藏人物。 他若此时指出背后仍有奸佞,那揪出来的不过又是抛出来的弃子,那些罪魁祸首依旧安然地处在朝堂上,谈笑风生地目睹这一切。 萧遣已死,死无对证。他道:“当初楚王邀我一齐去韶州玩,我就一道去了。” 萧郁:“楚王当时拒你随行,怎么可能邀请你!你撒谎。” 他急哭:“那我说什么才好呀!” 萧郁:“你跟楚王去查到什么了吗。” 他:“查什么呀?” 萧郁愣了好一阵,捶额哀叹:“罢了,不中用了,去吧。” 他被免了职,成了一个游手好闲的无用之人。朝堂风平浪静一月之久,玉堂终于被放了出来,双子也“失而复得”。 那日在白檀的酒楼,玉堂喝得酩汀大醉,说起了小时候用自制的炮仗到田野里炸老鼠洞。“你知道吗,砰一声,整个土坡都在冒烟,铲出来一瞧,老鼠全焦了!” “我知道!”他痴痴傻傻,时而癫笑,时而狂躁,摔碎了无数碗碟。“你说的老鼠长了两只脚对不对!” “哈哈哈哈!”玉堂猛地一拍桌面,指着他,“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装糊涂!聪明,没有一只能活!” 死了,玉堂在说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躲进山洞的村民全被投火熏死了!老天可怜他,令他昏了过去,避免他目睹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否则他一定会发疯,光是这么听着他都要疯了。 他坐在凳子上,立起三只凳脚没心没肺地旋转玩耍,最后摔了个大跟头。玉堂摇摇晃晃地扶他起来:“少些玩少些玩!不要命啦!” 去他妈的修水叛军战死四万,事实上只有三万!还有一万是被充数的村民!冤杀无辜,只字不提,将士皆知,人人不言! 他癫狂地大笑:“命?我哪里还有命,我已经死了,我就是洞里的老鼠,哈哈哈哈哈哈!” 白檀闻声冲进屋子来,见他一只脚跨出窗户,吓得慌忙拽他回屋。 “就你会跳?我也会!”玉堂说罢也往窗户跑,眨眼间跳了出去。 白檀来不及阻拦玉堂,幸好在一楼。 “好好的一个人,怎的去一趟韶州变成这样?”白檀悲泣着,将他俩绑在了床上,怕他俩疯出人命来,守到他俩睡去才肯离开。 午夜,他醒来,问玉堂:“现在是几月了。” 玉堂:“现在是十月了。” 他:“还有两月又是一年殿试了,还搞不搞。” 玉堂:“你想搞?” 他:“要搞。” 玉堂:“成。”
第110章 科场舞弊(1) 第二日他早早起床,从厨房拿了一个馒头出门。白檀看见他,连忙拦下:“头发还没梳怎能出门,不像话。我给你梳上。” “我不要梳。”他片开白檀。 白檀挡在门前,不放心道:“等下我叫人陪你。” 他:“你好烦!” 白檀眼神掠过一丝诧异,从未见他如此直白地对与他没有恶意的人表示不满,这不符合一个世家公子的举止规范,但她很快又能理解。 玉堂伸着懒腰走过来,在桌前坐下,比他有胃口多了,让白檀给煮碗牛肉面吃,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什么人陪。” 白檀见玉堂还算清醒,道:“就你俩昨晚做的蠢事,一个没看住丢了小命,到时候怪谁?” “昨晚喝多了而已,总之刑律算不到你头上。”玉堂手指点了点脑子,沉冷地道,“别误事。” 白檀被玉堂那一瞬的阴鸷气息慑到,不自主地挪开步子,叮嘱他道:“可别再发神经了。” “知道了。” 他来到郭家,门前挂着灵幡和纸钱。门打开,郭沾妻子姜芸头簪一朵白花,为七岁的郭岚整理衣裳,又抚了抚郭岚的脑袋,道:“去吧,好好念书。” 郭岚背着大大的书篓,擦着眼泪上学去。 他哽咽了一下,走到门前。 姜芸见他,眼泪不经流下,把门完全敞开,请他入屋。屋里正堂设了郭沾的灵位,他进去敬了束香,将一笔钱递到姜芸手里。 姜芸将钱退还,道:“冷大人已代朝廷给过我们了。” 他:“我与郭沾金兰之交,请你一定要收下。” 姜芸方收下。 看香炉插满香根,他问道:“很多人来悼丧?” 姜芸用衣袖擦着眼泪:“是。朝廷说他是英雄,京郊的陌生人都来上过香。” 他:“我记得家里有三个使唤丫头,怎不见了?” 姜芸:“前几日忙完丧事我就打发她们走了。如今他不在了,未来日子还长,虽有存银也不敢使了,怕发生变故。” . 郭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有家资,连他们都要节省用度,那豆豆这样贫苦人家的孤儿寡母又该怎样…… 他沉默良久,道:“他日若有难处,一定要来找我。” 姜芸点头。这里不宜久待,他嘱咐一句“别说我来过”,便起身离开。 街上的铺子陆续开门营业,行人越来越多,他往华光寺去,而冤家路窄,人在颓势时最不能碰的地头流氓、纨绔子弟,偏教他碰上了。 杨屏、王参两人一起来吃早茶,他看见了转身就走,却还是被他们逮住。 “唷!江大人么不是,这么巧呀。”杨屏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几天没洗头了?堂堂状元出门竟不束发,看来还真是傻了。” 王参:“怎么还叫他大人,不刚被免职了么。” “哈哈哈,是呐!”杨屏围着他打量了一圈道,“傻子,瞅你这样子……昨晚睡大街了?” 两人扯着嗓门说话,生怕路人听不见,不一会儿周围便驻足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得意时的攀亲附贵和失意时的落井下石,真他娘的人生铁律,躲都躲不及。 他索性退到墙角,把戏做下去,诚惶诚恐道:“你们是谁?” 王参:“真幽默,又来这招,我们吃过酒的,还送了你个美姬!” “跟他费这个解释的劲儿做什么?”杨屏在他身后一推。 他没防住向前一个趔趄踩到了王参的脚。 王参:“嘿!你!” 杨屏无赖道:“啧啧啧,怎么这么不小心把王兄的新鞋踩脏了,可得十两银子呐!你得赔。” 他手足无措,委屈道:“可我没钱呐!” 杨屏无礼地在他身上搜了一圈,果然摸不出一颗铜子来。 王参挖苦道:“你没有,你爹没有?噢!我差点忘了,你已经被你爹扫地出门了。” 杨屏打了他一下,命令道:“那你现给王兄擦干净!” “噢噢!”他毫不犹豫地蹲下。 王参和杨屏相视一眼,对他的傻深信不疑了,因为没有哪个贵族子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自毁尊严的事。路人看不过去,但也不敢发声。 王参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让他擦,满意道:“嘿!还真有两下子,想不到状元爷还有这门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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