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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一个比较大的集体,日久天长总会分化出派系,此次一论,山庄诞生出一个新的派系——苟派,由于他的观点确实经得起推敲,夜里细细琢磨,更觉得有理,于是苟派一夜壮大,那些学生就是先锋,其次就是富贵。 别看富贵平日里闷闷的,倒是有诸多不同于主流的见解。最近他还发现,富贵老喜欢偷偷观察他,好似他身上长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忍不住开玩笑说:“你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富贵很坦诚:“是。” 他:“别吧,我心里只有小甲。” 富贵:“别自恋,没那个意思。” 说来奇妙,庄众到底是接纳了他,没把他当外人,但又无比排斥,对待他就像对待家里的逆子,人人都要呛上一句。 正值春耕,他暂住村里与村民开荒,三日没回庄上,听富贵说,人人都叨念他,没他当出气筒的日子都快憋死了,都催着他回去。 别说,这种白天教课,晚上受嘲,偶尔种种田的日子,倒十分闲适。 这段日子山庄风平浪静,头领的计划和行动秘而不宣,下面的人无从知晓,原以为等萧遣回宫与萧郁阐明韶州的情况,必会有一番利好韶州和山庄的动作。 可两个月后的一天,探子却急急来报—— “朝廷十万玄甲军已至韶州,正往修水压来,或于五日内抵达庄前叫阵!”
第108章 落草为寇(13) 玄甲军是皇帝亲卫兵,是大齐武装最精锐的军队。萧郁羽翼未丰,未来得及建立自己的亲卫兵,所以这支兵马是先帝留给萧郁的,而先帝年轻时就是一个蛮子。 人群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疑声,金作吾手中的杯盏打落,碎了满地,人群炸开了锅。竟然是朝廷先发制人,进攻之势远超所有人的预想。 他下意识认为是探子误探,可十万之数的军队又怎么可能探错。他如被浇筑了岩浆,烫得神魂俱失,呆滞道:“不可能,不可能呀……” 金四娘急道:“可是来围剿我们的?” 探子:“玄甲军来势汹汹,已杀死我们三名探子,不容信息传报,大概是要强攻!” 林三爷也不再从容,大惊失色:“他们将领是谁?” 探子:“纪山、樊慎两名主将,冷安、周宁两名副将。” 纪山、樊慎都是李顾亲手培养的猛将,陪先帝征南闯北,荣誉满身,声名远扬。两将一出,更示皇帝有灭庄的决心,力度比起上一次的围剿有过之而无不及! 金四娘:“冷安、周宁又是哪般人物?” 玉堂站出来道:“这两人是楚王的近侍,没有征战经历。” 若单单是派出纪山、樊慎,他倒可以理解为萧郁听信了小人谗言,贸然出兵,可冷安和周宁作为副将同行,说明萧遣表了态度。可萧遣怎会是讨伐的态度?! 萧遣回到京城最快得一个月,然后在余下的一个多月时间内,萧郁完成分析、下令、调兵,军队必须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才能于眼下行至韶州。 但凡有一犹豫迟疑,都不可能如此神速。 是什么原因让萧郁如此狠绝? 事态没有如他想象的变好,反而急转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静,需要冷静! 他深呼吸后,问:“楚王有没有同来?” 探子:“不知,还需再探。” 金作吾开口道:“把他抓起来。” 众人茫然相顾,问:“抓谁?” 金作吾:“将白小乙关押。” 众人齐齐转身向他,瞪大不解又谨慎的双眼,道:“你当真是朝廷派来的细作!?” “我不是!”他力争道,“朝廷如此行动,又何须派遣细作!我与山庄是一心的!” 不由他辩说,两个头领上来将他扣上枷锁,死死地摁跪在地上。 平时呛他最凶的几人,反而站出来道:“小乙不是在教书,就是在种田,每天回到洞里就呼呼大睡,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概不是细作做派。大哥是不是误会了?” “如果他是细作,早该逃走了,怎会留在这任我们捉拿?” 他的行为目的性实在太弱,与学生为友,与村民为亲,又不参与山庄的大小议会,只在茶余饭后与众人闲话一二,于朝廷于山庄都显得毫无功用。 金作吾:“他要自证清白也简单,让他打头阵,取纪山、樊慎的头来。” 庄众:“可他哪里是纪山、樊慎的对手?” 金作吾:“那就于阵前将他烹杀,看玄甲军救还是不救。” 庄众:“大哥,这么做有失道义!坑害弟兄的事咱们不能做!” 林三爷:“他是细作,不是弟兄。” 此言一出,众人的保护彻底变成怒火,一把拽起他的头发,问金作吾:“大哥早知道他的底细了?那为何还要留他在山庄!” 金作吾眼神空洞得像一片无际的荒野,寸草不生,只是看着他。 他目光对上一瞬,立马就躲开了,那是寄语厚望过后的死寂,是孤掷一注后的惨败,还有一丝对他的捉摸不透。他问心无愧,却不敢直视。 庄众急切道:“他是什么人!?” 金作吾最后叹了口气,摆手道:“带下去。” 他求道:“大将军容我解释,让我去跟他们谈!不要硬拼!” 一名头领径直把他拖了出去,怒道:“让你去谈,放虎归山?” 他:“我没有恶意!” “去你的吧!”头领将他捆住,关进一只马车大小的木笼。一张破旧的帆布遮天蔽日盖了下来,并不是可怜他遭受风吹日晒,而是断绝他探知外面的行动。 他视线中的最后一幕是玉堂被押了进去,众人退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玉堂也被关进来。他怀疑过是玉堂泄露了他和萧遣的身份,看样子不是了? 两人“相看两厌”,不置一词。大概在玉堂眼中,他才是那个不善伪装、泄露身份的衰货。 许久,玉堂眉头舒展,疲惫地靠在木杆上,冷笑低吟。 他原已陷入恐惧,玉堂一笑,他又慌又躁,怒道:“你笑什么!” 玉堂长叹:“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错判你们了。” 他咬牙:“你也以为是我们的主意?” “不,我的意思是蚍蜉撼树,我高估了你们的能耐。”玉堂似用尽了力气,身子一歪,顺势躺平,老态龙钟地道,“罢了,这江山换谁来坐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也没眼看了。” “你给我起来!”他最是看不得玉堂一副摆烂的姿态。这个要紧关头,与他一道的人不能倒下,无人陪行他亦不知自己会在哪一步垮掉。他俯下身咬住玉堂的衣领,生生把玉堂“叼”起来。 玉堂见他此状,勉为其难地坐稳,道:“抱歉,把你带到修水来,不能把你送回去了。” 他用脑门狠狠顶撞玉堂的胸口:“少说丧气话,你就是咬,也得给我把身上的绳子咬断!” 玉堂:“解开了又能怎样,外面有人把守,与其在这里做无用的挣扎,不如等他们想明白,榨干你最后的价值。你现在该好好想想如何说服他们。” 天色从狭小的帆布洞眼透进来,由明到暗,又由暗到明,眨眼间便三天过去,外面不停地闪过匆匆的影子,列队声、操练声、车轮声、口号声、叫骂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焦急。 这种被蒙蔽了视线、从听觉就能感知到的兵荒马乱,使他像落入困境的鱼,不安地在黑暗里四处撞壁,妄图撞出一道出口来,而玉堂则是一只生死看淡、要死不活的王八。 他的精力只够求见金作吾,再没有余心去管玉堂。 “我要见大将军!我有法子为山庄解困!你们听见了吗?”他撞着牢笼,向外大声呼喊。明明外面都是人,却似无人荒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直到喉咙再发不出一丝声音,富贵才端来一碗水,冷漠地置在板子上就走开了。 他疲惫地爬过去,埋头就喝,喉咙破出的血沿着碗壁晕来,又被他喝进胃里。他缓了一缓,蓄了些力气,再度支起腰杆,而眼前一片模糊,身子也不听了使唤,摇摇欲倒。 “报!玄甲军已进入修水!” “三军听令,出发!” 这是他晕过去时,听到的探子急报和金作吾气势雄浑的发号,战鼓声震耳欲聋,是死斗的前奏。 后来玉堂说,他吊着白眼倒下时的模样,比吊死的人还恐怖。 这一睡很沉很长,与外界完全隔绝,发生了什么他浑然不知,醒来时已是两日后,金作吾并没有将他烹杀。牢笼上的帆布挂着雨滴,映着鲜艳的红,突然,帆布被满脸是血的富贵一把掀开。 富贵哭着撬开铁锁,将他俩放了出来,泣不成声地哀求道:“你快……快拦下他们!掩护大伙带乡亲走!” 他沙哑地道:“到底怎么了?” “弟兄战死三万,头领殒命过半,玄甲军就……就要杀上来了!”富贵说完,立马往小路奔去村庄。 他心头一阵山崩地裂,还是山下轰隆隆的马蹄声将他拉回现实。 玉堂甩下了他,也往村庄跑去。他拾起白色的布帆冲下山,以免被冲上来的玄甲军误杀。 山脚下黑压压一片涌入修水河上的过桥,撞开庄门,如蚂蚁出穴,四散开来。为首一名骑着红鬃烈马、双手长刀、身穿银色战甲的冲锋将军,正是冷安。 冷安远远看见了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将士不要攻击,然后下马迎上来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他:“没有。殿下在哪,可有与陛下说明缘由,陛下为何兴兵剿杀?你为什么会领兵征讨!” 冷安欲言先泣。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你快告诉我呀!”他急哭了,怕听到什么坏消息,又不得不面对。 冷安转身,一拳打在岩壁上,悲痛道:“殿下回京遇袭,身负重伤,与郭沾落入河中,至今下落不明,是草寇伏击!陛下下令屠庄,要将叛军碎尸万段,一个不留!” 一切现象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悬着的心这一刻终于死了,眼神时而凝聚、时而涣散,呆呆地倒退几步,微蹙的眉头似在用力理解冷安的话。“你是说,殿下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截杀了?” 冷安上前扶住他,极想否认,却只能闭眼点头道:“是。” 他:“你不是带领三百精卫暗伏在县城,随时接应殿下吗?” 冷安:“可草寇偷袭人数上千,他们有预谋!” 他的心脏狂乱地跳动,带着他的唇齿都在颤抖,他一时找不到守护山庄的理由,双目彻底失焦,愣愣地挪开步子,让军队冲进山庄,随即传出惨烈的嘶吼,显现着战争的无情。 突然,一个男人从他身后的山壁摔落,“砰”的一声闷响,砸在他的跟前,折断了腰肢。那血肉模糊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张着嘴涌出一股股鲜血,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而后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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