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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在此处,又会去了哪里? 柳无忧平日虽温润顺从,关键时刻倒还算是冷静,轻声安抚陈蛾道:“瞧着一片狼藉,许是遇了山匪,沈少爷既扮作女子,想是钱色两空,被山匪掳走了。” 陈蛾心道有理,却更觉糟糕,“沈照雪又不是真的女子,只怕到时候山匪见他是男儿身,气急败坏将他杀害了可就糟糕。” 再者,沈照雪如今也已经与万声寒有了夫妻之实,这等事情,可是应当告知万声寒才对。 陈蛾与柳无忧对视了许久。 该说么,该不说么? 沈照雪既然是偷偷溜走,想必并不想叫万声寒知晓,可如今情况有变,人走失了,还应当按着他的心意来么? 二人纠结片刻,还是打道回府,返回了京城,一路去往万府。 可等敲了门才知晓,万声寒昨夜便已经离去了。 听守门的侍从说,万长公子头皮血流,也并未寻大夫包扎,就这般匆匆离开府邸,神色慌张,也不知晓究竟是要去往何处。 夜里本就一片漆黑,枕着月光离开,也不曾提灯,转瞬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陈蛾仔细一想,忽然记起什么来,一拍脑袋道:“我知晓他去哪了。” 上回沈照雪被伤了脸,住在药铺时听万声寒提起过,说自己五皇兄陈洛近段时日正觊觎着沈照雪的容颜,连柳无忧都不曾再关注了。 昨夜沈照雪也与她提起过前几日发生的事情,陈洛想要将他带回皇子府,万声寒又百般不同意,虽沈照雪没明说,但陈蛾还是觉得,万声寒大抵是吃醋了。 如今人不见了,万声寒应该会先去皇子府找陈洛要人。 陈蛾瞧了瞧时辰,如今离张老爷被刺杀死亡尚且过去不久,万声寒应当还没走远。 于是二人这便追了过去,果然在陈洛府外瞧见了万声寒。 他被人堵在府外无法进入,甫一靠近他便回了头。 陈蛾瞧见那总是高高在上又自傲的万家长公子如今脸色疲惫,眼底爬满了血丝,发缝中还藏着血渍,瞧起来无比颓唐,又有些慌乱茫然。 陈蛾哪见过他这幅模样,一时间忡怔不已,听他嗓音沙哑,“公主殿下……” “你可否见过阿雪……” 他已经寻过整条长街,敲过每一户人家,却都无人见过沈照雪。 “他眼盲,又体弱,”万声寒喃喃道,“他哪里都去不了,他只在这京城里……” “为什么我找不见他了……若是我再早一些来……” 万声寒忽然弯下腰,抬手掩住了面庞,轻声道:“为何我不曾早些来。” 陈蛾有些恍神,眼见万声寒忽然直起身要走,忙道:“我知晓他去了何处,但现下出了些意外。” 万声寒蓦地回了头。 * 秋日当真已然到了。 这村中的屋子少有不破败的,尤其是关着沈照雪的这间柴房尤其破旧,天顶和窗户皆有裂缝,一入夜,寒风便顺着裂隙钻进来,附着在沈照雪的身体上。 他不得不蜷缩起来,紧紧抱着自己的肩,又轻轻碰了碰额头。 似乎又严重了。 照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冲喜,自己便先要病死了。 沈照雪闷咳了两声,腿上的伤处越发疼痛,扰得他睡不安慰。 再加上这周遭嘈杂喧闹,耳朵总是不适,甚至已经开始有了耳鸣的征兆。 他长吁一口气,埋首在臂弯处。 白日有人来给他送饭菜,他没吃下多少,不过听那些人闲聊,大概摸清楚了这座村落的方位。 此处应当是建在一处小山谷间,依河而建,靠着小河生存,远离城池与人烟,村中村民也甚少有人会离开村子到其他地方定居。 沈照雪受着凉风,心想山谷间应当多雨,如今又刚入秋,初秋雨势还未歇,这般小的山谷若遭逢暴雨,应当很容易便会形成洪灾。 如若这几日能下一下雨,真的成了涝灾,或许还能借着机会离开山谷。 去江南的事情需得暂且搁置,先将命保下来才是要紧之事。 沈照雪又蜷了蜷身体,强忍着痛意,合上眼勉强睡了一会儿。 到第二日,他被外头杂乱人声吵醒,正迷迷糊糊半睁着眼,忽然听到屋门被人自外头打开,几个人将他从榻上拖起来,带出门去。 他能感受到天光便在头顶,今日似乎没有日光,风也带着凉,大概今日真的会有雨。 沈照雪忍不住庆幸苍天待自己当真不薄,先是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其余时候也总是逢凶化吉。 若是往后也能如此便好了。 他出了会儿神,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人带到另一间屋子里。 周遭有着潮湿的味道,还有一股人体久病之后产生的腐败气息。 沈照雪颇有些嫌弃地偏了偏脸,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推,一下子扑在身前的床榻上。 那被褥间也带着一股湿气与朽意。 沈照雪忍不住撑起身体,听到屋门合上,却没轻举妄动,只放轻了呼吸继续听着周围的动静。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捕捉到另一个人微弱的呼吸声。 沈照雪想起村民口中说的那个久病卧床,需要冲喜的李老三,顿时便皱了皱眉,将自己缩到角落里,不言语也不动弹了。 屋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道嘶哑的嗓音,“你便是大娘他们找来给我的媳妇?” 沈照雪装作不曾听见。 “为什么不说话?” “……” “哦……”李老三慢吞吞道,“我想起来了,大娘说,你是个瞎子,还是个哑巴。” 沈照雪摸着身边的地面,摸到了一根细长尖锐的针。 他想,这村中人还少说了一句话。 他还是个疯子。 沈照雪慢慢起了身,长针藏在袖下,慢慢摸索着,循着李老三的声音过去,面上冷意几乎不曾藏起。 那股朽意随着靠近越发浓重,沈照雪指腹摩挲着针体,未等他判断对方的身形和位置,忽然又听李老三道:“娶了你也没意思,终究也是要死的人了,何必白白浪费你的年华。” 沈照雪身形顿了顿,悄悄将针藏了起来,微微歪着脑袋继续听他说话。 “这个村子啊……”李老三笑起来,像是朽木摩擦过的声音,刺耳又难听,他笑咳了两声,接着说,“这个村子,早该消失了。” “那些腐朽的规矩和风俗,那些愚昧的人们,早就该随着当初的动乱一起消失。” 沈照雪有些懵,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只是稍稍淡了杀意,又缩回角落去了。 李老三还在絮絮叨叨,“今日会有一场大雨,很大的雨,最好能将这里全都淹没。” 他说了半晌,忽然又道:“你是哪家的少爷?” 沈照雪蓦地受惊,下意思攥紧了手中的长针,听他道:“你是京中哪家的少爷?” 竟真是在同他说话,他居然认出来了。 沈照雪有些慌乱,仍不曾开口,只听见人从椅子上起身时带出的“咯吱”声,还有那慢慢移动到自己面前的沉重的脚步。 他仰着脸,紧紧抓着那根针。 李老三半晌没说话。 许久之后,他忽然轻笑了一下,道:“你很眼熟……哦——你是沈家的小少爷。” “那个……天定的乱臣贼子。”
第24章 乱臣贼子…… 这个字词沈照雪早便已经听腻了, 但今生听见倒还是头一次。 沈照雪忽然便感到后脊发凉,前世死前的那一夜大雪的寒凉似乎又一次攀上了肌肤,冻得他连魂魄都开始胆颤。 他很怕面前这个人也是自前世重生而来的, 知晓他所有作为,并将此事广而告之。 这个世间众说纷纭中, 很多传言或实话, 有的人不会相信,有的人会相信,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云亦云三人成虎的话术是否会导致自己再次走向绝路。 沈照雪胸膛起伏了一下, 攥紧了手中的长针。 李老三忽然又道:“你想杀我?” 话音刚落, 沈照雪忽然起了身, 冷着脸,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过去, 扬起了手中的长针。 下一瞬, 他便被人猛地攥住了手腕。 李老三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茧子,沈照雪常年不做重活, 也甚少见光,腕间皮肤细嫩。 仅这么捏了两下便磨出了痛意。 他已经习惯了杀人, 生了杀意很少会收起, 饶是如此仍然用着力不肯松手。 那李老三是个形容枯槁的久病之人, 大约并不能抵抗太久, 于是便笑起来, 悠悠道:“你想杀我,也是应当的,那道卦言若传出去, 元顺帝势必会注意到你,你的这条命便该没了。” 卦言? 沈照雪忽地有些茫然, “你与我仔细说清楚,少装神弄鬼。” “瞧你这副模样,许是你爹娘并未实话告知你?” 李老三又笑道:“不告诉你也是好的,这样,你这辈子活得也算轻快。” 沈照雪闻言便打消了先前的想法,李老三或许是因为他口中的卦言才会出此言,但他只提及了今生,并未有提到前世的意思。 那他口中的卦言又是何意? 沈照雪冷声催促道:“快说。” “想是你应当知道,元顺帝继位之后,要求整个天下所有新出世的婴儿都应当被算上一卦,你以为是算这人一生荣华富贵与否,命途坎坷与否,实则不然。” 李老三甩开沈照雪的手腕,脚步声又拖沓着逐渐远去,半晌,沈照雪听见他在角落里咳嗽。 他耳朵吵得不适,却又不能堵上,于是便在原处站了一会儿,听对方咳嗽声平息下去才接着问:“实则是为何?” “他想要清楚地知晓这个世间有何人能够威胁到他的皇权,想要提前预警所有可能会出现的乱臣贼子。” 李老三“咯咯”笑起来,说:“我自学了卦象出师以来,给无数婴孩算过命数,只有你,沈小少爷,只有你是那个明明确确的,将会霍乱朝纲的奸臣小人。” 沈照雪沉默不语。 李老三算得确实没错,前世他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也确实成了那样一个乱臣贼子,以一己之力乱了整个大燕许多年,直到万声寒跟着太子将他拖下高位。 “你母亲倒是个有主见的,无数家财都给了我,请求我更改你的卦言,不过倒是没什么诚信,这些便开始说话不算话,”李老三道,“我病得要死,本想上京去,将你的卦言交给元顺帝的,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沈照雪皱了皱眉,忽然记起来,这似乎便能与前世所发生之事对上了。 前世他可并没有来到这里,见过李老三。 许是那时候他走投无路,急需救命的钱财,于是将卦言告知了元顺帝。 但沈照雪身体众人都有目共睹,他的听觉过人,无法长久立于人群中,若带着护耳便与聋子无异,再加上自小体弱多病,实在撑不起什么重权,也无法参与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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