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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这农户家不如京城世家或宫中膳食那般精细,许是自己也吃不下多少,无非便是想勉强填饱一下肚子维持生机。 但等菜入了口,沈照雪咀嚼的动作停了停,讶然想,比自己想象中要好许多,没那么难吃。 他知晓自己难养,得亏生在沈家,就算家族落败,好歹也还能依附于万家继续做他的小少爷。 若是生于平民家,许是早便饿死了。 顿了顿,他又记起那时李老三同他所说那卦言一事,又想,若自己当真只是个平民,卦言刚出或许便被元顺帝暗中处理掉了,压根等不到长大。 也是母亲当初果断,给了李老三一大笔钱,将此事遮掩了过去。 不过遮掩又有何用呢,前世不也还是让元顺帝知晓了自己的这道真实的卦言,将他推向了那样的命运终点。 他不信命,命途或许能够指引一个人的未来,却并不能桎梏住每一个人的选择和结局。 沈照雪始终坚信自己能够改变自己的未来,若是改变不了,那便带着那些曾经害过伤过他的人一同下地狱,谁也别想好过。 他轻轻敲了敲筷子,微微垂下眼,继续用膳了。 * 万声寒去了一趟宅子外。 他早便听闻陈诗向元顺帝请命来此处赈灾,倒没想到会在陈诗身边看见章术。 那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章术一直跟着万家,是他的门客,对他很是熟悉,想必并不会认错。 章术又是何时认识的陈诗? 万声寒总觉得沈照雪这个外甥很不简单,虽然年纪小,但总是心思敏锐。 若说是他们沈家人都这般倒也说得通,却还是让他感到些许奇怪。 尤其是瞧见章术之后。 万声寒去了裁缝铺。 那时让裁缝加急做了衣衫,如今都在裁缝铺子里堆着,他此番要一同带回去。 裁缝道:“晨时让做的那身婚服还未完工,大概还需再等几日。” 万声寒淡淡道:“婚服不急于一时,切记不要出了错漏,慢些也好。” 顿了顿,他又问:“请问附近可有大夫?” “有,县令府附近便有一间药铺,不过那大夫也不过一个半吊子,治不好什么大病,镇上人如遇大病还是会想办法离开镇子,到京城去寻医。” 万声寒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他将做好的衣物放入行囊里,同裁缝道了谢,去县令府旁的药铺子寻那个大夫。 途径县令府时,陈诗来时的马车还停在府外。 万声寒站住了脚步,仔细思索了片刻,取出一枚铁钉掰弯,放入了车辕里。 他行事悄无声息,很快便直起身,似是什么都未发生一般,继续向前走去。 药铺子的店面很是狭窄,铺中无窗无灯,光线昏暗,充斥着大股药草的苦味。 万声寒打量着药铺内部,慢慢走到柜台前,微微偏头,终于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瞧见那个正翘着脚打盹的大夫。 万声寒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脚,一脚踹在对方的椅子上,将人一下踹扑出去,“哎哟”一声摔下来。 那大夫揉着屁股起了身,嘀嘀咕咕道:“谁啊?” “抱歉,”万声寒没什么诚意道,“脚滑,眼瞎,没瞧见先生卧在此处,不小心踹了先生一脚。” 大夫心道这人或许就是故意为之,一时也找不出证据,脸色并不友善,冷声道:“看什么病抓什么药?要是病得要死喝药也没用,在家等死吧——” 话音未落,一锭银子忽然砸在桌案上,堵住了他后半句话头。 万声寒语气淡淡,“我问,你答。” 大夫喉间上下耸动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您说。” “落桃之毒,你可识得?” “识得些许,一道毒性不烈的药物,能叫人腹痛不止,甚至吐血昏厥,及时服药两日后便会好转。” 这便是万景耀那时给沈照雪下的毒,每个大夫都是这般说的,却根本无人提到会损伤眼睛。 万声寒心中疑点重重,又问:“可还会有别的症状?” “有是有,或许还会腹泻?” 那也并非沈照雪所中之症状。 万声寒沉思片刻,脑中晃过章术跟在陈诗身后的背影,又记起那天夜里他也曾进到屋中给沈照雪清理余毒。 那天夜里他做了什么? 给沈照雪扎了一针。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只是扎了一针。 万声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若是扎针,针落错了穴道,可会导致失明或其他症状?” 他隐隐觉得自己所思或许便是对的,一时间心跳也随之加快起来,等着大夫回答。 不曾想那大夫却道:“我不知晓啊,我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当年没从师父那学会针灸呢。” 万声寒脸色骤然冷下来,转身便要走。 大夫心道这人虽穿得朴素,没想到出手那般大方。 这小镇子像这般大方的人可不多,连住在隔壁的县令大人都小憩至极。 他不愿得罪有钱人,忙追在万声寒身后道:“我当着不知,并非有意隐瞒,这样,我师父再过几日便会回来,到时候我替您问一问他,客官客官,您家住哪,姓甚名谁,到时候我亲自上门告知。” 万声寒撇开视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鄙人姓李,家住镇东书院旁。” “诶诶好。” 万声寒这便低下头,用斗笠掩住了面容,快步离开了此处。 又过了片刻,章术跟着进了药铺,问那大夫道:“先前来的人,都与你说了什么?” 大夫不知这人又是从何而来,开口便是这般问题,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应不应当开口。 章术便从怀中取出一本药典,放到桌上去,轻笑道:“我于医道上也有些见解,你若实话告诉我,我便将我毕生所学,连同这一本药典一同赠与你,并且——” 章术话音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你若想要荣华富贵,想去京中,或是宫中,我都可以帮你。” 大夫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中那一锭银子,心中有了决断,将万声寒方才所说一五一十告知了对方,却并未提及万声寒所问之事。 章术若有所思,自语道:“姓李?” 他同跟在身边的侍从耳语,说:“去镇东问一问,书院边那户人家可是姓李,是否不日将要娶亲。” 他还是觉得那人身形熟悉,却始终没有机会见到对方真面。 若当真是万声寒在此,他便得想办法先行离开,不能叫万声寒发现自己的存在。 章术心事重重地走了。 万声寒在巷子后躲了好一会儿,眼见着章术身边的侍从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向着镇东去了,这才抬脚往反方向走去,回了镇外的宅子。 沈照雪用膳挑嘴,桌上剩了大半的菜,都只尝了几口便没再动筷,现下人也不在小厨房,许是自己摸索着去了其他地方。 万声寒进出宅子都会将宅门锁好,沈照雪也并非蠢人,不会在不了解镇中情况时便贸然出行,应当还在宅子里闲逛,于是便不曾去寻,先行坐下来将对方剩下的冷菜吃完,这才起身去找人。 那方沈照雪已然迷路了,眼盲让他对于方向的判断感锐减,刚走出去不久便失了方向,连原路返回都有些困难,只能顺着屋子边打转,将这宅子内的房间一一推开摸了个遍。 他心中奇怪,这人竟有如此大一栋宅子,莫非不是什么农户,而是商户? 可他指腹间又带着并非商人或书生的茧子,实在是奇怪,又能是什么人呢? 兵卒?还是猎户? 沈照雪试图从屋子里的东西找到关于对方身份的东西。 他在某间屋子里摸索半晌,总算在尚未铺设被褥的榻边摸到一个不小的箱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里头装了什么。 他摸着锁扣研究了一会儿,这箱子倒也没上锁,轻轻一拨便开了。 沈照雪嘟囔了两句,伸出手去,想摸一摸里面是什么。 刚一出手,万声寒忽然进了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第27章 他行事匆匆, 抓得也很紧,沈照雪听到他略有些着急和喘息声,似乎方才刚从外面跑过来, 一时尚未平息喘息。 他百思不得其解,问:“你这箱子里装了何物, 这般匆忙, 生怕我碰了。” 万声寒视线还落在那箱子里,绸缎羊绒铺在其中,上面堆满了房事上的玩物。 他险些连嗓音都没夹住, 将自己真正的音调泄露出来, 刚要开口又猛地回神, 难得有些结巴,道:“你怎能随意动我东西, 这便是你们京中世家的规矩吗?” “自然不是, ”沈照雪无所谓般道,“只是我一人品行不端罢了。” 他倒也知道自己这样随意翻动他人事物的行为着实不妥, 但他急需要知晓面前这人的身份,好以此做后头的打算。 这人口风很紧, 他一直没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连外界如今是什么情况都一概不知。 沈照雪将手腕从对方手中抽回来, 腕间被捏得有些泛红泛疼, 他轻轻摩挲着那一处皮肤, 起了身,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莫非那箱子藏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寻常的珠宝首饰, 或者金钱银币应当不至于叫这人那么紧张才对,自己又瞎着眼, 就算真有本事窃走他的钱财,也没办法在毫不熟悉的小镇上走动,很容易便会被找回去。 难道是杀人藏尸?还是藏了什么刀枪剑棍?又或者是朝政上的什么轻易便会掉脑袋的东西? 沈照雪心中一晃无数的念头,却从未将其往房事上想。 万声寒见他思虑重重的模样,又瞧了眼那些放置在箱子里的东西,悄无声息长松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从外人赠与他时起便放在这座庄子里,只留了两颗小铃铛带回万府,那两颗小铃铛沈照雪也已经见过了,虽然他的身体很喜欢,但瞧着神情却实在不喜,于是后来便又将其收了起来。 沈照雪对房中一事避如蛇蝎,那时若非想要趁乱逃走才不得不委身于自己,若真叫他发现这箱重之物,只怕又要想办法逃走。 他思绪一顿,转而又有些怀疑地想,沈照雪常年深居府中,甚少出门,往常看书也只看诗词歌赋与策论史书,他会知晓这箱子里的东西都是用作何处的吗? 万声寒这般想着,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结论,却并不敢试探于他。 似沈照雪这般一打尾便会溜走的鱼,是经不起试探的,只能将其打捞起来藏在一方小天地里。 他想得出神,沈照雪唤了他两声,没听到对方的动静,有些不耐道:“我与你说话,你为何不理我?” 万声寒下意识“嗯”了一声,很快又回过神来,忙将嗓音一变,说:“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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