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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目一弯腰，隐没在夜色中，不见了踪影。见折目离开，曲明驰才小声对风眠说：“那个叫茉合的女孩，绑来见我。悄悄的，别叫人知道。” 风眠低头应下，跟着曲明驰沿着燕洛河转了几圈，接着回了侯府。 · 等天香楼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乐易才叫茉合回去，茉合沿着后院回了自己房间——虽然叫做房间，但一个屋子里挤着六个女孩，连榻都算不上。 茉合回来时房间没人，她进屋后关上门，祈祷着赶快有人回来，起码不是一个人，她不会那么害怕。 刚才看见折目她就吓了一大跳，她之前见过折目，亲眼目睹了折目杀人现场，那是在三年前她刚被送到天香楼的时候，因此她害怕折目是来灭口的。 她检查了几处窗户，确定锁好后，回了自己的床上，只觉得手脚冰冷，使不上力。她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坐在床沿喘着粗气，试图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几个姑娘的声音，还有男人的笑声，似乎是带着进来偷欢的。听见生人的动静，茉合的心情平复些许，接着房间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呀？”茉合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我看你刚才状态不好，想着你是不是受惊吓了，妈妈叫我来看看你。”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茉合放松不少。 她下床走到门边，打开了门，一边说：“我没事的，休息会儿就……” 打开门茉合才看见外面没有认识的女孩，只有一个带着提着刀的男人，刚才的声音似乎是他发出来的。 茉合当即要大叫，被一个手刀打晕过去，接着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眼前坐着刚离开天香楼的曲明驰。 茉合跪倒在地，惊惧着哭喊求饶：“侯爷！侯爷！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实话实说。”曲明驰已然换了身装扮，他故意穿得气质肃杀，想要吓唬茉合，“你不用担心，今日之事不会有人知道，只要你嘴巴严些，胆子大些，我不会杀你的。” 茉合颤抖着不敢看曲明驰，她没见过侯爵这样高的官职，难免会害怕，自己说错话惹曲明驰不高兴，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曲明驰叫了一个婢女过来，扶茉合起来坐下，还好心地给她倒了杯茶。茉合坐下后不敢抬头看曲明驰，双手捏紧了自己的裙子，不知道曲明驰要问她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天香楼？”曲明驰问道。 茉合结巴地回答：“三……三年前。” “家里是做什么的？”曲明驰又问。 “佃……佃户。”茉合说。 曲明驰一皱眉，也就猜出了茉合为什么会去天香楼，他接着问：“家里兄弟几人？” “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茉合差点要哭出来，看得出来她的确很害怕。 茉合身边的婢女拍了拍她的肩，安抚了一会儿，说了些好话，还拿出帕子替茉合擦了眼泪，这才让她有力气继续开口。曲明驰见她平静许多，便继续问道：“你是上阳人？” “不，我是圳南人！”茉合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家里是圳南广浦的佃户，五年前被绑架到上阳来的！” 绑架！曲明驰果然没猜错，天香楼是牵扯其中的。他手指敲了几下椅子扶手，说道：“你也是被绑架到上阳来的，那就没错了。我前不久刚得知上阳有人背地里买卖人口，有知情人告到我面前来，要我主持公道。” 茉合一愣，眼泪都忘了擦。她看见曲明驰挥手叫旁边的人拿出画像，叫自己看：“你认识画上的人吗？” 茉合打量了几眼画像上的人，又看了看曲明驰，最后点点头，说道：“我认识，他在圳南很出名。” 曲明驰立刻追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他姓许，很多年以前全家被人灭口，他自己被绑架到了上阳。”茉合说道，“不过……他六年前就死了。” 六年前……也就是元奉四年。这跟乐易和义庄的看守言词相同，并且他还知道了这个人姓许，是圳南人。 “你刚才说他很出名，这是为何？”曲明驰问。 “他是个书生，当时刚中了秀才……所以广浦当地对此十分可惜，百姓也都在传。”茉合说道，“他有个姐姐，已经外嫁，因此躲过一劫。” “他姐姐嫁去了何处？”曲明驰追问。 茉合却摇头说：“我不知道……” 曲明驰皱着眉，垂头思考着，片刻后他说：“眼下我叫人送你回去，明日我来替你赎身。往后你就待在侯府，我有些事情，还要细细盘查，你若是知道什么，如实告诉我。等这件事结束，我送你回圳南去。”
第六十章
风眠趁着夜色把茉合送回了天香楼，曲明驰独自坐在房间里思考着。 他是想派人去圳南暗中查访的，但昨晚在天香楼拉着折目做的一出戏很可能引起幕后之人的怀疑，此时若派人去圳南，难免受到阻碍。 天香楼老板乐易是和这件事有关系的，她楼里的姑娘说不得就是这样来的，乐易一定对此有所防范，他今日还要去给茉合赎身，不知道乐易会如何应对。 曲明驰摁了摁眉心，思考着办法。眼下只能先把茉合收到自己身边，褚良秀最近被调去了都察院，有曲明轩照看着，他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曲明驰站起来，走进了里屋，掐灭了蜡烛。 第二日晚上，天香楼刚开门，平南侯府的车马就大张旗鼓地过来了。曲明驰依然穿着那身浮夸富贵的衣裳，进门就找乐易，直说要给茉合姑娘赎身。 顿时天香楼内一片哗然，议论着曲明驰这个新贵侯爷有朝一日也会被青楼女子迷惑心神，竟然要替对方赎身，也不知道到底是情真意切，还是欲心作祟。 乐易听见曲明驰要赎茉合，笑了笑推脱道：“侯爷，这小女儿年纪还轻未经人事，只怕伺候不好侯爷。不如侯爷换个人吧，我这楼里多的是会哄人的姑娘。” “不，我就要她。”曲明驰摸了摸戴出来装样子的玉扳指，指着茉合叫她过来，“我就喜欢未经人事的，比那些脂粉堆里的女人们干净不少。而且亲自上手调教出来的，总比别人过手的要有意思些。” 这话听起来浪荡，叫在场的人觉得曲明驰看起来正经，私下里却是这样一个伪君子。乐易不好反驳，毕竟这事儿在她眼里不算什么大事，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也只说：“倒也是……没想到，侯爷喜欢亲自动手啊。” 曲明驰抓住了茉合的手，看着乐易说道：“麻烦妈妈忍痛割爱，开个价吧，我好叫人把银子送来。” 乐易佯装客气：“哎哟，侯爷要是喜欢，就当是我送给您了，哪儿能要您的银子呢？” 曲明驰也不跟她装样子，拉着茉合的手把她扯到自己身边，看着乐易笑着说：“妈妈可别跟我客气，我既然要替她赎身，自然是要为她考虑好后路的。你要是这么明晃晃地把人送给我，往后我要找你拿她的身契和籍契，你又怎么肯拿出来呢？” 乐易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了不少，偏偏她也不好发作，害怕曲明驰就此破罐破摔，“既然侯爷都发话了……一百五十两，买她这条贱命，足够了。” 曲明驰也不还价，侧首叫了声风眠，风眠便叫人抬进来一个箱子，搁到乐易脚边，“请妈妈点个数吧。” 乐易哪儿敢点，只看见了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就猜到曲明驰不拘小节、出手阔绰，今天不管自己开价多少，人他是一定要带走的。乐易只打量了一眼，叫人拿来了茉合的身契和籍契，交给了风眠。 风眠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定真伪后就收好，曲明驰见交易结束，便对乐易客气道：“感谢妈妈忍痛割爱，将宝贝姑娘交给我。” “侯爷哪儿的话，能叫侯爷看上，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乐易回应道。 曲明驰笑了笑，随后拉着茉合的手上了车，也不管周遭对他的眼神如何。 乐易跟着送曲明驰出门，看见马车走远了，乐易才收了笑容，狠狠地啐了一口：“贱蹄子。不过攀上了一个平南侯，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 曲明驰虽然替茉合赎了身，拉着她上了自己的马车，但进去后曲明驰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也没有看她。 茉合有些紧张，她抬起眼悄悄打量曲明驰，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竟真的从天香楼出来了。 茉合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对曲明驰说：“多谢……侯爷，救我出狼窝。” 曲明驰聊开门帘看着外面，听到茉合的声音也没回头，“不必谢我，也不全是为了你。”这是为了明月。曲明驰心里暗暗地说。 听他这么说，茉合又低下了脑袋。 见着要到侯府门口了，曲明驰伸手把风眠招了过来：“你去给明月通个信儿，叫他现在来我府上，我有要事和他商量。” 风眠点头，转道去了曲家报信。 等到了侯府大门，曲明驰先下来，接着他叫来婢女把茉合给扶下来，吩咐送到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婢女们不敢生疑，带着茉合去了曲明驰的房间。 曲明驰站门口站了一会儿，半刻后也跟着回了自己房间。 风眠把信报给了劝芳，劝芳连忙去跟曲明月说了：“公子，侯爷来信儿说请你去侯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现在？”曲明月取了发冠，头发都放下来了，听到劝芳这么说稍有些吃惊。 劝芳点点头，说道：“风眠眼下就在偏门候着呢。” 曲明月想了一下，也懒得再梳头戴冠，随手拿了根发带绑了一下，叫劝芳先去通禀曲叡一声，接着他叫上折目，从偏门出发，前往侯府。 等到曲明月到达侯府，风眠也是安排他从偏门进去，没叫人看见。 “侯爷，公子到了。”风眠敲了敲门，没有直接进去。 “进来。”曲明驰隔着门说道。 风眠推开门，送曲明月进去，折目候在门外，没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 曲明月走进去，绕过屏风，正瞧见站在屏风后的茉合。茉合也瞧见了他，看见曲明月的脸后，茉合顿时大惊。 曲明月上下打量了一番茉合，又看了一眼曲明驰，揶揄道：“二哥哥什么时候背着我买了个贴身婢女？” 曲明驰不甚自在地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有，不是贴身婢女。” “那就是还未过门的嫂嫂？”曲明月撇眼看了茉合一眼，盯得茉合浑身发冷。 “也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曲明驰赶紧解释，站起来扶着曲明月的肩膀将他推到一边，低下头悄悄跟他说：“这是我从天香楼带出来的姑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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