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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眠等看不见士兵的身影了才离开，转身回到了生火的地方。高天鸿已经醒了，转头看见风眠回来，冷嘲热讽了一句：“侯爷近侍也敢擅自离位，玩忽职守啊。” 风眠瞥他一眼，笑道：“我看大当家的睡得正酣，守夜这种小事也不放在心上，便只好叫圳南军的弟兄们轮班代劳。大当家的在山上高枕无忧，自然也不担心夜里有豺狼虎豹偷袭了。” 高天鸿倒是听不出来风眠话语里的贬低嘲讽之意，只以为他在夸赞自己，脸上带着几分轻蔑的笑：“那是自然。谁敢偷袭我？” 风眠见他听不出自己的意思，轻笑一声，说道：“大当家的若觉得困顿便接着睡吧，反正还有几个时辰就天亮了。” 高天鸿自然乐得，随后脑袋一歪，又睡死过去。风眠瞧他这模样，暗自骂了一声蠢货，接着他转身靠近两辆马车，独自嘱咐他们待会儿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下车。 篝火燃了快两个时辰，接近寅时的刹那高天鸿突然惊醒，他睁开眼睛四周看了看，圳南军还在守夜，但唯独见不到风眠的身影。 高天鸿握紧了自己的刀，扶着树干站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他踹了一脚旁边的亲信，恶声问道：“那个小子呢？” 亲信惊醒，连忙站起来，也摸不着头脑。高天鸿瞪他一眼，骂道：“过去问问！” 那亲信隔老远招呼了不远处圳南军守夜的士兵：“各位圳南的弟兄，你们侯爷那位近侍呢？” 圳南军士兵站在原地回答：“他带人去附近巡逻了。” 高天鸿这边一听，又一阵不满意的哼哼：“哼，没事找事。” 那亲信此刻也清醒了不少，他问高天鸿：“头儿，我去叫弟兄们起来？” 高天鸿点点头，默许了他这个建议。那亲信站在人群中间大喊一声：“弟兄们！别睡了！大当家的准备启程了！” 话音刚落，高天鸿他们中间的篝火不知被谁扬了水一把扑灭，连着后面圳南军的火光也一并消失，所有人突然间失去视线，高天鸿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高天鸿大喊。 “头儿，营火不知道被谁用水扑灭了！”混乱中有人回答。 “点火把！”高天鸿下令道。 众人摸黑找到火把，沾了火油用火石点燃，才算勉强恢复了视觉。紧接着，火光重燃后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风声，刹那间举着火把的人便应声倒下，高天鸿转头去看，只见那人胸口插了一支箭，竟直接射穿了胸口。 高天鸿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他大喊道：“偷袭！有人偷袭！” 这一喊，队伍霎时混乱起来，一阵箭雨过后毫无防备的高鸿军死伤过半，剩下的还是高天鸿提醒才避开了箭矢留下一命。 高天鸿还想转头叫圳南军帮忙，接过看见他们手持兵刃，径直冲自己而来。没等高天鸿反应过来，圳南军就已经冲破他们的队伍，直冲高天鸿而去。 “妈的！”高天鸿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大喊道：“散开！” 土匪们听到高天鸿的命令，立刻四处往周围逃窜，但没人料到附近的草丛里，贺凯骏带着人已经埋伏了几个时辰，只等着高天鸿自投罗网。 高天鸿眼睁睁得看着散出去的人被埋伏的圳南军生擒，接着一刀捅死，哀嚎和鲜血遍野，染红了周遭一片草丛。 贺凯骏自暗处现身，他扶着刀把走出来，看见这群土匪不消片刻就只剩高天鸿一人，于是下令道：“杀了他！” 高天鸿顿时变成众矢之的，见所有人围着自己过来，情急之下他余光看见后面的马车，心里有了个主意。 他立刻转身朝马车跑过去，也不顾受惊的马匹躁动不安，直接绕到车后，拉开门就要进去，却不料下一刻被人踩着脸踢了出来。 等高天鸿回过神来，看见风眠站在车里，手里握着刀，满脸杀意地看着他。贺凯骏见他跑到了马车附近，心里一惊，立刻抬手叫停远处拉弓的士兵。 高天鸿看见风眠方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中了圈套，“你……卑鄙！” “和你们二当家的比起来，侯爷这点手段不足为奇。”风眠从车上跳下来，手里的刀也已出鞘，“多亏了你盲目自大，否则今夜我还抓不住你。” 高天鸿看见周围已经被圳南军死死围作一团，他一咬牙，抓起自己的刀便冲风眠面门砍去。见他试图反抗，风眠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刀，直接接下了高天鸿砍下来的手，接着抬腿一脚狠狠踢中高天鸿胸口，将他逼退。 风眠这一脚用尽全力，高天鸿往后退了好几步，单脚跪下来用刀撑地才勉强停下。 贺凯骏跑过来，连忙命人上来卸了高天鸿的刀，反手将他擒住。风眠见他被抓，才算是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准备查看车内的情况，以免被认动了手脚查出不对。 高天鸿见他转身，恶狠狠地盯着他背影，趁着压住他的人没有法力，扔了刀大喝一声，甩开人直冲风眠而去，而贺凯骏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瞧着高天鸿靠近了风眠。 可就在高天鸿伸手触碰到风眠的前一秒，一把刀便已贯穿了他的身体。 风眠背对着他，但手里的刀已经反手拿住，深深扎进高天鸿的身体里。 “对了。也多亏大当家的有勇无谋，忘记了我的身份。”在高天鸿意外的眼神里，风眠冷声说道，“我乃定西将军近侍，旁人近不得我身。” 高天鸿瞪着眼睛，被风眠抓着刀柄往旁边一扔，连人带刀一并倒下，他倒在地上抽搐片刻，不多时便在人群中失去了呼吸。
第七十七章
贺凯骏眼见风眠手起刀落就这么解决了高天鸿，惊叹之余他还没忘记去查看马车内的情况，确认无异之后，他才过来和风眠打了招呼：“风眠兄弟好谋略，我险些以为这贼人要得逞了。” 风眠擦干净了手上的血，说道：“贺将军客气，若没有贺将军从旁协助，我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他的。” 贺凯骏收了刀，转身叫人收拾了地上的尸体，丢在路边草草掩埋了事，接着他对风眠说：“渡川的匪贼竟只有这些水平，我听说侯爷在渡川待了快有半月了吧。” “这是侯爷用计骗出来的一拨土匪，剩下一拨还在渡川，那些人才是棘手的。”风眠解释道，“侯爷打算逐个击破。” 贺凯骏听后才点点头，“难怪他嘱咐我今夜一个活口都不要留，原来是怕有人回去报信。既然这一批土匪剿灭了，风眠兄弟便只管回去给你家侯爷报个信吧。” 但风眠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要同将军一道回京。” 贺凯骏一愣，疑问道：“这是何意？” 风眠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实不相瞒，我们在渡川查出一桩惊天巨案，渡川布政使刘钦牵扯其中，且前不久命丧贼人之手。我奉侯爷之命，将人证物证带往上阳，交与中枢院袁阁老之手。” 贺凯骏一惊，忙问道：“什么案子？竟要直接呈报给中枢院？” 风眠一时语塞，摇了摇头回答道：“其中内情我也不清楚，只是袁阁老分外关注，吩咐侯爷亲自去查。” 贺凯骏听了沉默思考良久，半晌后，他问道：“你说的这个案子，该不会牵扯到调换洧川赈灾粮一事吧？” “这我不清楚，若将军担心自己受牵连，不如同我一道去上阳问个清楚？”风眠说道。 听到风眠这么说贺凯骏一时哑语，他敢去问谁？裴涪叫他当饵，连个理由都不告诉他，吓得他以为是自己出了纰漏，没被追查都算运气好，哪里还有胆子去上阳问为什么。 “这……就免了。我等行军打仗，最忌猜疑。”贺凯骏清清嗓子，吩咐道：“传令，即刻启程！” 见贺凯骏没有异议，风眠朝他行了个礼，接着他钻回了车里，跟着贺凯骏的队伍一道回了上阳。 · 上阳，袁府。 裴涪坐在袁临勰身边，和袁临勰对饮喝茶。 在接到贺凯骏回报粮食被调换后，裴涪下令另一队队伍出发，同时他拉着圳南贞州布政使立刻去查了出大头的几家商铺，查封了他们的账本和门面，抓了几个掌柜，在历经三日的审问后，终于得到了他们账目亏空，想借这个机会摆平的口供。 这一查账目亏空不要紧，裴涪从这些掌柜口中得知，他们手里的粮早就倒卖给了上阳的总行。不仅如此，他甚至在这些掌柜的私宅里救出一些人，裴涪一问才知道，这些家伙竟暗地里在做买卖人口的勾当。 贞州布政使大惊，想要上书朝廷，被裴涪按了下来。袁临勰早些时候给他通过信，叫他小心官家的身边人，所以他不准备上书奏请，他打算直接进京。 于是他命人收拾好这些口供和账簿账本，乔装打扮一番，亲自来了上阳，把东西送到了袁临勰手里。 这便是他会出现在袁临勰府上的原因。 “袁阁老是怎么料到会出现这些问题的？”裴涪放下茶杯，问道。 “因为京中已经出现这样的情况了，我等不得不防。”袁临勰回答道，“原先疑心这黑手不只出现在勃西，圳南、东陬定然也有，稍一试探便露出了马脚，所以才会提前告知裴将军。只是劳烦裴将军还亲自走这一趟，途中瞒天过海费了不少功夫吧。” 裴涪笑道：“这倒不碍事，况且我也不放心别人来。袁阁老关照我那偏房侄儿尚且如此费心，我自然不叫阁老空手而归。” 裴涪这话说得圆滑至极，所谓吃人嘴短，袁临勰提拔了裴涪的偏房旁支裴青松出任兵部尚书，裴涪说什么也得蹭上袁临勰这个人情。 袁临勰听了一笑，捻了捻胡子说道：“裴将军既然这么说，那这个人情老夫便只好认下。” 笑完过后，两人便开始谈正事，裴涪首先说道：“我在贞州抓到的几个人已经关押起来，商铺也一并抄捡了，另外我命人严加把守贞州城门，防止有人通风报信。他们账目上的亏空恐怕只有在上阳的总行才能看出端倪，我虽然尽力掐掉了贞州的通信，但时间一长，他们一定会察觉。” 袁临勰点点头，说道：“还是得等渡川的土匪剿灭了，我们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平南侯在渡川半月，一直毫无音信，渡川本就水深，不知他能不能应付过来。” “段如海手里没有胆小怕事的人，他拖了这么久，一定有他自己的谋划。”裴涪劝解道，“那个年轻人我听过，年纪轻轻便征战立功，脑筋也活络。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挖来的宝，惹得我眼红嫉妒。” 袁临勰翻看了几下裴涪带来的口供和账本，心中不禁惊叹这暗桩生意做得如此之大，接着他放下东西，对裴涪说：“辛苦裴将军查出这些东西，不过老夫希望裴将军能将此事保密，最起码在渡川传来消息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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