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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和四公子纠缠不清,我是清白的……相公……”赵意如腕骨快被男人捏断,手掌的烫伤更是扯得血肉模糊,她越辩白求饶,孙丰打得越狠。 赵意如挣扎不脱,便死死咬着下唇,满口都是血腥。 孙丰是杀猪剔肉出身,晓得哪处要害,哪处会疼得狠却不致命,专挑着外人看不见处下手。赵意如袖子往上卷,露出上臂数不清的瘀痕旧伤,搽了药酒也不管用,一动就疼。 “我是清白的……这些天都没见过四公子,只有薛掌印来过……”赵意如气息奄奄,不知是否幻觉,她看见薛照一身红衣站在不远处,她伸手,“掌印,掌印可以证明的……相公,薛掌印来了……” 孙丰闻言停手,转头看去果然看见薛照腰间佩剑双臂环抱着冷眼旁观。 “薛太监啊,你来得不巧,我们正要回家去了。如娘,去换身衣裳,好生梳洗,家中孩儿哭闹着离不开母亲。你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下人伺候得也不周全,才几天,都瘦了一圈。”孙丰瞬间变了一张笑脸,俯身将赵意如搀扶起来,动作轻柔语气和缓,连目光里都是爱意。 赵意如脸上没有伤痕,但身上各处都疼得散架一般,勉强站立起来,身子抖个不停。 孙丰搓热掌心去握她的手:“是不是冷?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我带了厚实的狐裘给你,马车也都用油纸封了,定不让你受寒。” 赵意如抖得更厉害了,连目光都是飘忽不定的。 在外人面前,孙丰向来是会伪装的,旁人只瞧见他对妻子温柔体贴,却不晓得他日日都疑心年轻貌美的妻子不忠,动辄言语羞辱,并且拳打脚踢。 薛照冷冷看着赵意如强装无事向自己见礼,在孙丰的目光催促下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天色沉闷,乌云低低地覆压下来,水塘里不时有鱼儿探头透气,将芡实叶子戳开破洞。 “站住,”两人从身旁而过,薛照终于出声,“她的药还没吃。”
第25章 孽种 赵意如眼睛里瞬间有光亮起。 孙丰把女人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拽,闻言冷笑:“薛太监,多谢你的好意,但是药三分毒,如娘没什么不舒服,就不必吃药了。” 薛照道:“心病需要心药医。药到病除,不伤身。” 孙丰拧起眉头:“你什么意思?你再有权有势也管不到人家家务事。” 薛照:“冯燎答应过我,让你有问必答。” 孙丰扯着唇角一笑:“四公子是说了,但我没答应。薛太监,我敬你少年得势,是王上跟前的红人,但长幼有序,你这样随意对长辈呼呼喝喝,有些不妥吧?如娘没病,用不着吃药,我也并不欠你什么,没工夫跟你废话!” 说罢,孙丰拽着赵意如便要走。 薛照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在孙丰面前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超过这条线的任何东西,斩。”薛照收剑入鞘,“你可以试试,是你的脚快,还是我的剑快。” 孙丰双眉下压:“你到底想做什么!” 薛照目光越过他,看着重伤孱弱的赵意如:“我问你,是否也曾殴打过我母亲?” 孙丰瞬间有些发怵,但他嘴硬:“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先后娶过四任妻子,第一任是你家未发迹时娶的,陪着你在案板后卖过肉,健壮剽悍的妇人却在成婚三年后投水死了。第二任家世不错,知书达理温和柔顺,不过两年也上吊死了。还有现在这位,宁可烫伤双手,与亲生骨肉分离,也不愿和你一起。”薛照冷冷盯着孙丰,“为什么,为什么要虐待她们?” “什么虐待!简直是胡言乱语!”孙丰心头惴惴,怕薛照是要给他生母出气,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抬眼见外甥冯燎进院,瞬间有了底气,“我听不懂薛太监是什么意思。” 孙丰仰面道:“当年我接连丧妻,都说我是命格太贵,所以克妻,一般人不能和我匹配。先王临终之时因娘娘诞下四公子,心中欢喜,所以将郡主赐予我为妻。” “二舅舅。”冯燎缓步上前。 孙丰腰板更硬了,嘲笑道:“后来令尊做出那等不堪之事,为了维护郡主清誉,我才与郡主和离。若不是如此,哪来的你?你不谢我,反倒来报复,是何道理!” 薛照声音极冷:“你答非所问了。我问的是,为什么要虐待她。” 孙丰看向冯燎:“燎哥儿,你看看,当着你的面都如此欺压我,这阉人丝毫没把你放在眼里。” 冯燎走到孙丰跟前,笑呵呵地揣着手:“二舅舅,说话不要这么粗俗,薛掌印想听什么你就告诉他嘛。” 孙丰一怔:“你!你是哪头的!” “二舅舅啊,你也太不小心了些,别人又是把官盐塞进菩萨像,又是藏到你家后院了,你还浑然不知。我好心好意请舅母到我这休养,竟然把私盐也给我引来了,清理池塘可是件麻烦事……你犯的事,现在缉事厂都查出来了,让外甥也受连累。”冯燎瞥一眼覆满芡实的水面,一脸为难,“大舅舅的长子好不容易谋了个好差事,此时也经不起参奏。为了整个孙家,二舅舅你还是别惹薛掌印生气了。” “我犯什么事了!什么私盐!”孙丰瞪着眼愣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你们是要全栽在我头上,拿我顶罪!你们诬陷我!” 冯燎纠正他:“本来就是笔糊涂官司,没什么罪不罪的,但总要有个说法去堵老二的嘴,彼此退一步相安无事。放心,二舅舅,小表弟不会受牵连的。” “你这小畜生,为了自身干净,为了向阉人卖好,拿亲舅舅顶缸!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孙丰暴怒,举拳就要打冯燎。 小胖子灵活闪过,回以冷笑:“舅舅疼我,我以后也会好好疼小表弟的!将来会给他安排好差事!” 薛照一脚把孙丰踹翻,冷声道:“我不是来这看戏的。” 孙丰倒地破口大骂:“该死,真是该死!好,你这孽种要问原因,我告诉你!我是打过你娘,不止拳打脚踢,我不给她饭吃,知道她怕猫,还把她和野猫一起关在黑屋子里……哈哈哈,那是她活该!什么郡主,金枝玉叶,丧门星才对,克死了自己的亲哥哥,还水性杨花,根本就是偷男人的臭婊子!连做皮肉生意的妓女都不如!” 此言一出,院内死一般的沉寂,冯燎木着一张脸想溜之大吉,被薛照厉声呵住。 薛照双唇紧绷,额角青筋暴露,抽出腰间单刃剑,冰凉的剑尖抵在孙丰脖子上:“你敢再说一遍?” 孙丰自知已无生路,反而一点也不怕了,狂笑着骂道:“水性杨花的贱人都该死!我头一个老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长相,膀大腰圆粗声粗气,一点女人样都没有,一身猪屎味,还成天和男人眉来眼去,不知道是卖猪肉还是卖她自己!第二个也是贱人,打扮成妖精模样,整天吟诗作对,瞧不起我是屠户出身,和外头的男人写些骚诗传情。赵意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对老大笑?是不是瞧着他比我强,想勾引大伯子!贱人,都是贱人!” 赵意如仿佛惊弓之鸟,摇头啜泣:“不,不,我没有……我没有……” “就因为捕风捉影的怀疑,你逼死了她们。”薛照剑尖顺着孙丰突起的血管滑动,却并未伤其皮肉,力道控制得十分精准。 孙丰梗着脖子:“也许冤枉了她们三个,但你娘是货真价实的婊子!嫁进孙家就不是完璧,我曾亲眼看着奸夫从她屋里出去,身上的诸般痕迹作不得假!她也没脸辩白什么!” 薛照神色一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权倾朝野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孽种,没根的阉人,辱没祖宗!”孙丰大笑大骂,“谁知道你娘偷过多少男人!薛桓不知接的第几手!你不是足月生的吧?买一送一,好买卖,你也未必姓薛!谁知道你亲老子是谁!也好也好,既然不知来路,辱没的就不是薛家先人!薛家满门还得多谢你娘偷人呢!” 冯燎牙齿直打磕,吓得发抖,就差管二舅叫活爹,让他别骂了。赵意如更是魂不附体似的,双眼目光都空洞无神了。 然而薛照脸上的愤怒却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他神色淡漠地收剑:“这样死太便宜你了。” 孙丰骤然噤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佛家有个说法是闭口禅,对吧,四公子。”薛照瞑目想了一阵,抬眼看向冯燎。 冯燎愕然回神,点头不迭:“我最懂得守口如瓶了!” 祸从口出,佛家警醒世人不要妄造口业,所以有闭口禅。缉事厂也有类似的手艺,叫做“贴加官”。 薛照一声召唤,番子就破门而入,他们做惯了的,杀人不见血的法子,一层一层湿纸蒙面,一点一点让人窒息。 冯燎趁机溜了,临走还不忘说:“我昨日贪吃坏了肚子,得在床上躺三天……我没来过别院,我在家躺着呢,晕头耷脑躺着呢!” 赵意如踌躇一番,没避开行刑场面,双手紧攥在一起,凝目注视着丈夫死亡的过程。看着那张令人恐惧的笑脸逐渐被蒙成一片惨白的厚纸壳,逐渐找回了食欲。 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副药,她得好好吃。 在孙丰逐渐微弱的骂声、求饶声中,薛照走出门去,看见了梁王。 梁王目光意味深长,似有万语千言的苦衷,向他招手:“好孩子,过来……”
第26章 断袖 安好床的当天,薛照并未在照庐巷留宿。 一连三天,萧约都未见到薛照。 虽然薛照下令搜查孙家和冯燎名下的产业,但并未声张,奉安城内仍然安定平静。 持续月余的高昂盐价给人们生活造成一定不便,但时间还不算太久,所以还不至于到百姓缺盐身体虚浮使致民声载道的地步。 萧约从齐咎怀那里读书回来,途经腌腊店,店主叫住他:“公子!过来一下,这边!” 萧约上前,见店主正在腌制腊肉,案板上摆满了新鲜猪肉,怕是有上百斤,旁边小木桶里半桶白净的食盐。 “接近年下,生意不错啊。你叫我也没用,别想让我再当冤大头。上次那一两银子早就消化完了,我可再也买不起了。”萧约笑道。 “公子您说这话就是打我的脸了,让我怎么好意思!”店主赔着满脸笑意,在围裙上擦擦手,提起一刀上好的梅花肉,双手奉上,“这是谢公子的!我这起子粗鲁屠夫,只晓得杀猪卖肉,脑子都叫猪屎糊满了。先前想钱想昏了头,得罪了公子,公子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萧约知道店主这是谢自己先前在薛照面前出言解救,但那不过是顺势而为,他虽然不算了解薛照,但凭直觉相信恶名远扬的他其实并非穷凶极恶之辈,不会拿市井小民开刀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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