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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媒介则是那座耸立在后山灵眼之中,通体朱红的九重迩烛塔。 此间灵息以其为中转,分出清浊。 陌尘衣就这两个线索,可谓用尽手段,他甚至对那家主用了搜魂术,却发现此人的识海内一片漆黑,提取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也曾逼问于他,结果一问三不知,以灵术测谎却证其所言非虚,对方似乎真的忘记自己曾设下了如此庞大的阵法。 “而那红塔更是古怪,我屡次闯入,内里空空,根本没有所谓的病人。” 昨夜他们秉烛夜谈,陌尘衣知无不言,“我试过用灵力将其暴力推倒,可亦如强行破阵一样,加诸于塔上的灵力全部付之东流,用任何的阵法术法,逆向推其阵圈,皆不可行。” 他也发现怪病和塔存在某种牵连,跟踪过所谓护送病者的晏氏人,却每回皆会跟丟。 那些人在踏入塔门后就消失无迹,然后凭空出现在晏府的某个地方,各个都不记得自己方才去干了什么,识海亦茫茫一片黑雾。 陌尘衣甚至想过自己去染那病,但那怪病的发作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所以的一切猜想和行动,全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就是同化的开始。 他慢慢忘记自己是阵中人,也竟开始幻听见他徒弟的琴音。 “……全为幻觉罢了。” 昨夜是月圆夜,婵娟大而凉,一庭流水月华。 修士灯下抬眸,那正在静静倾听的少年的轮廓沉入月色,眉眼却浸于烛火。 那一刹那,陌尘衣想,他的宝贝如果徒弟长大的话,也许就是这样了吧。 他不是不急切。 他明明急的要发疯。 可在虚无的琴音中,陌尘衣也清醒地推演过,此地灵气与他并不相容,只要他不肯忘记,就无法提升境界。 那么其实结局一眼就能望到头,哪怕杀了这里的所有人,此阵不解,他也不可能出去。 可是、可是…… 他如果疯了,徒弟又该怎么办呢? “前辈?” 太阳升起来后,露水蒸发,芭蕉叶暖,陌尘衣仍端坐在石凳上,抬了下颌,将少年来望。 此人来后,他似乎不再那么焦灼。 “……前辈?” “我在听。” 白底刺竹纹的领口收住他白皙的颈项,兴许是为了礼节,站立的少年背过手,微微前倾着身。 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胸口银色的流苏悬在半空,摇摇晃晃,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如鳞片于水中沉浮。 “三日后还要一场法事,我问过昨日送东西的仙仆,法事过后,会有侍神之人从法堂离开,前往迩烛塔祈福。” 秋眠沉眸道:“目前怪病是唯一有违常理的地方,不仅是媒介,也许也关联法则,如果能混入他们其中,获得准入的身份,即法则的许可,所见景象兴许就有所不同。” “阿眠,门口的人在催了。” 花冬从门前去而复返,低声道。 秋眠颔首,“好,我这就来。” * 秋眠再和花冬说了几句后就登车离开,他让花冬不必陪去,让她在院内做些喜欢的事儿。 花冬便听他的,兴高采烈往屋里去,把自己从前装竹简的箱子拖到了庭中。 那口木箱十分沉重,陌尘衣要来帮忙,她也笑着摆手。 轻快的小调从这姑娘口中哼了出来。 “这么高兴?”陌尘衣扎了袖子,准备收拾下碗筷,“他和你说什么了?” “仙君放那儿吧,我一会儿来。”花冬做了个开臂的动作,虽有倦色,却朗声笑道:“阿眠说会教我医理,我得把我以前的存货收拾一下。” 木箱中,竹简塞的满满当当。 “我从小就想当大夫。”花冬随手取了一个竹简,在光下展开,其上笔墨勾画,圈圈点点,晕出一片沉沉的墨香。 她能拿到的医书太少,自学也没有系统,昨儿在少年给她治伤时她无意提及一句,谁知他居然说要教她。 “这么厉害啊。”陌尘衣笑问道:“那小家伙还会医术?” “对!我随便去问,阿眠能倒背如流,举一反三,他以前是医修吧,真的什么都懂!” 修士含笑,转而又点了点花冬的木箱,说:“他看见这一箱,还讲了什么吗?” “夸我了啊,还……” 花冬一顿。 “……还问我要一张纸写药方。”她茫然眨了眨眼,“他问了我好几次,我说书院有,我去给他拿……” 像是陷入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困局中,花冬喃喃道:“我怎么好像,没有给他?” 陌尘衣笑容愈大。 一种骄傲感油然而生。 小家伙也发现了这一点。 修真世家不比人间世家,用内含灵力的竹筒记录法诀乃司空见惯,但连一个小仙仆记的零零散散的笔记也写在竹筒上,未免过于夸张。 而如果足够仔细,就会发现窗上糊是绢,包食物的是麻,女子没有可以抿的口脂红纸,只以笔点朱红。 事出其反必有妖,要么晏氏有什么奇怪的规定,让他们以竹筒写字为要求,要么就是他们没有其他的替代品。 偌大的晏府,没有一张纸。 所有人皆默认,只有一个地方有。 ——那就是书院。 眠眠足够敏锐,也足够谨慎。 陌尘衣昨夜确实知无不言,但他已经被法则影响,这个信息在他这里被强行覆盖住。 直到他看见花冬箱子里的笔记竹简,也才猛然想起。 这也就是为什么秋眠费这么多时间,按规矩来办,老实巴交去书院上学的原因。 他必须真正融入到书院这个环境才好细查,若没有这个缘故,今儿他早就翘课去找别的线索了。 “陌仙君……欸?” 花冬困惑回头。 碗筷已经用诀清洗干净。 而庭院中哪里还有修士的影子。
第10章 竹灵 空水书院坐落在山间。 此山多竹,且只有一个品种。 ——湘妃竹。 高竿参天,褐迹斑斑。 马车停在了青坡,车夫对秋眠道:“主子,我们只能到这里了。” 此后千步白玉阶,要学生自己登。 秋眠谢过了车夫,下了车来。 拾阶而上,山风盈袖,阵阵山音如吟,却又似夹了细细的啜泣。 白玉阶两侧的竹木高大异常,栽种的又极其密,像是筑起了两堵密不透风的绿墙。 而那竹上斑色生的巧,一枚连一枚,一颗接一颗,排布的密密麻麻,行走其中,总如被眼目窥视。 那目光一忽儿在左,一忽儿在右。 “顽皮。” 秋眠低笑了一声。 他忽然想到穿书局的任务指南。 灵异副本有十大必出场景。 其中之首便是学校。 这还没踏入大门,就已经来了氛围。 秋眠一步步向上。 肩膀渐重,那山音却越来越近了。 “咯咯。” “咯咯。” 近到了耳边。 秋眠抬手往肩上一摸。 是一双手。 小小的,很冰。 但肉乎乎还软绵绵。 那双小手就那样环在了他脖子上。 “咯咯。” “哈哈。” 秋眠不走了。 白玉千阶才行了不到一半。 背上的小鬼见他没反应,得寸进尺,招来了更多的同伴,越来越多的手攀上他的肩背,好几个甚至摸上他的喉结和动脉。 现在是“小鬼们”成群出没了。 如果有人从后方见此情景,怕是会骇地肝胆俱裂。 体态纤弱的少年双肩上爬满青碧色的婴童,一个挤着一个,叠在一起,皆是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一枚枚的红色的眼状圆斑。 小鬼有意吓唬这少年,手上的力道慢慢加重。 “哈哈。” “呜呜呜。”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秋眠无奈地拍拍其中一只手。 小鬼:“哈哈。” 秋眠:“别哈了。” 小鬼:“哈……啊?” 还在摸他的手全停了下来。 ——啊嘞! 咋还和我说话呢! 秋眠也不回头,微垂了头,半晌后,他说:“真胖。” ——什么?! ——他说我们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噗,还挺有文化。” 秋眠又笑了一声。 “我以前也养过竹灵。”他浑然不在意脖子上的束缚,自顾自说:“轻飘飘的,小时候很漂亮,大了更漂亮,少年之形,会坐在本体上给我唱歌。” “咯咯。” ——漂亮! “嗯,很漂亮。”秋眠应说:“我庭中竹,以山中灵泉为饮,天地灵气为食,我小时候不知栽法,为了让它们长的更好,用千仞山冻顶莲上雪化水浇之,因此它们被养的十分娇气,动辄就枯。” 他徐徐说着不知缘故的话,“后来移去了人间,也是这样一座书院。” 清润的嗓音与渐平的哭笑声交杂。 “在书院待久了,就变的十分皮实,夏日大雨浇透人间,只它们无边快乐,抢学生们的伞,拉他们玩水,后来被罚了,每日陪学生们抄书,送风打扇,叫苦不迭。” “呜呜。” ——别人的竹! ——人界的竹子! 弦音淙淙如水。 秋眠手下有一把无形长琴。 他化不出喧宾因果琴的完全体,但用这么个小法术还是绰绰有余。 那些能平心静气的弦音,从虚无的弦上奏出。 “和我去人界吧。”秋眠道:“不会有人再用血肉喂你们,你们也可以自由自在地活。” 人间阴招,婴孩在母亲腹中时令母体长期摄入大量的高营养物,过度滋补,生产时母子共亡。后来这一招引入修真界,因草木化灵极难,修士便以牲畜血肉掺灵泉喂养草木,使其本体迅速茁壮,再催以人血,必能出灵。 一旦出灵,永无转圜。 以此法所化灵物,多如鬼物,灵智有损,但仅有三年寿命,油尽灯枯时必受本体反噬,灰飞烟灭。 便是平日也不可好过,吃过人血的灵,天地灵气再不可入它们的本体,它们哭是因疼极,它们笑……因为着实是在为此刻而愉快。 每一个学生初入书院,走这长阶,山长皆会设下竹灵鬼阵的考验。 试问它们不愿么? 怎么会不愿。 因果琴音中,秋眠听到了它们的心。 我们这一批的竹灵多么幸运啊。 贴上温热的人身,与这孩子玩闹一阵,骑上他的背,让他背我们走这一程。 这些短命的灵物对一些修士而言如一味万用的药材,可入灵丹,可作阵灵,有时也能当傀儡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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