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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玩意儿降低了他的信誉度。 真的该死! 一念动,灵力生。 渡劫级别的灵识向四面八方涌去,如飓风席卷,更如狂浪狂吞。 窗户“砰砰砰”地关上了。 屋外的窸窣声隐去,取而代之的便是惨叫。 修士嫌吵,一道灵屏甩出,那持续不断的尖叫也再不可闻。 秋眠还坐在桌前,歪了歪头。 他不知修士为何忽然来了这么大的火气,但他能直接冲阵,也省了自己非常多的灵力。 约盏茶时间,屋外的白茫已全部消散。 夜色昏沉,万籁俱寂。 秋眠问:“外面那是什么?” “竹灵。”陌尘衣道:“已经全被做成了魔傀。” 将灵物注入傀心,灵物魔化,木傀的威力则会大幅度提升,它们再没有自主意识,只会在指令下,杀死所有留在书院内的活物。 “看来有人并不希望我们留在这里。”秋眠叹道:“不过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一个合格的阵修,所做的阵的每个元素,皆有其意义。 这个杀阵内因素齐全,秋眠虽没有亲自去破,可多少也能感应到阵圈的复杂。 若是没有陌尘衣这个渡劫修士在,怕也要被不死不灭的傀儡纠缠一阵。 杀意足够,机关周全。 只有那个背景来的莫名。 此阵的阵主在刻意地还原高墙外景象,就像是在提醒他们,这书院和法则之力有关。 如此看来,这阵中还有其他清醒者啊,秋眠心想,并运了灵力准备召剑。 “杀阵已解,接下来就是……” 秋眠与陌尘衣对视一眼。 “窸窣。” “沙沙沙。” “呼——” 话音刚落,夜幕中的书院外,便传来了细碎的响声,那响声太低,几乎微不可闻。 陌尘衣拂袖,一步迈出。 他站在了少年身前。 同时秋眠也沉下了脸,夺主剑化光而出。 “前辈,你能感觉到来的是什么吗?”秋眠盯住门口方向,谨慎地问。 “很细微。”陌尘衣眯眼。 连渡劫修士都仅是能感应到细微的痕迹,来者必然非是常物。 “前辈。”秋眠低声道:“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很多。” 他站在修士身后,手中的殷红长剑如淌淋漓血色,也流入他的双眸中。 血厄宫主的这一双眼睛靠禁术复明,又与夺主剑相连,夺主剑斩有违因果之人物,他若有杀意,便可见目标。 但他们看不见。 没有呼吸,也没有灵息。 更没有声音。 唯一可以感觉到的便是拥挤。 一室之内,东西越进越多…… 以陌尘衣的修为境界,他能或多或少能有一种缥缈的感觉,这感觉的由来没有理由,就像是他能察觉到法则的力量。 不能理解,却可以被感知。 而秋眠借住与因果琴配套的夺主剑,大抵也能与他有相似的察觉,此时他觉得胸口发闷,空气不流通,有很强的窒息感。 似乎这不大的学堂,已经密不透风,人满为患。 “眠眠。”陌尘衣忽然道,“接下来的画面,恐怕有些恐怖了。” 秋眠见他似已有对策,便道:“无妨。” 陌尘衣捏了个法诀在手,还是不怎么放心,再确定了一遍,“真的无妨么?你怕鬼不?” 秋眠:“……真不怕。” 陌尘衣低笑了一声,随之念道:“风来。” 呼—— 不同于之前的摧枯拉朽的狂风,这一次的风又柔又徐,仅能撩动纤毫。 但此风过处,却是鬼相横生! 秋眠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身边,全是“人”。 立起来的。 薄薄的。 ——纸人。 从门缝里,从窗隙中。 几十个纸人一同拥了进来。 它们以刁钻的角度纵向立着,无灵无声,无气无身,每张纸的侧面,都薄的还不如一根头发丝儿,如果不是被风吹动,根本无法被看见。 这些纸人在视觉的盲区中走近了他们,近的不能再近,已经快要贴面。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被纸人围困。 “原来纸在这里。”秋眠低声道。 微风止息,纸人又隐匿不见。 秋眠与陌尘衣传音:“它们似乎不想被看见。” 话罢,二人默契地闭上了眼睛。 修士的五感已经过天地灵气的淬炼,可洞察秋毫、明晰纤尘,虽已超然了口目局限,但也不可完全摒弃。 肉身为天地造化,除非正处于闭目凝心的阶段,以神识替代双目,不然持续使用,范围更广却对灵力和修为有所折损。 “手给我。” 陌尘衣对秋眠道。 小家伙见多识广,即便曾经修为高深,但如今宿在这副壳子里,正如滚烫的熔浆盛在一只脆皮的玻璃瓶中,稍有不慎就是瓶浆俱崩的下场。 而如果有肢体接触,他们就可以共享灵识,陌尘衣所见所感,就是秋眠的所知所感。 这对于修为较低的修士而言简直太舒适不过,相当于有一个大佬愿意带着自己飞,不需要耗费半点灵力,就能通识八方,心观六路。 秋眠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勾住了修士的手指,却只是轻轻的一牵,道:“前辈,这书院多生怪事,如若激战,前辈不必因我误事,我的灵识也能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从前目盲多年,早已习惯,黑暗中也可行动。” 陌尘衣没有回答。 他在心中无声重复了一声。 ……目盲多年。 秋眠手上一紧。 温热的掌心贴来。 这孩子似乎很害怕成为拖累,陌尘衣心神一动,道:“你我休戚与共,没有你这阵也破不了,我来当你的双目,还怕你不稀罕呢。” “前辈说笑了。” 秋眠的心中没由来生出几分酸软。 他压下这异样的心绪,借由陌尘衣的灵识为眼,扫视全场。 又有风吹过,纸人的面目一闪而过,却不再复原。 在他们二人合眼不久后,纸人们动了起来,彼此窸窸窣窣地摩擦,那些画在纸人头颅上的五官也一览无余。 秋眠曾猜想这些纸人是消失在迩烛塔中的那些人,可当他看到那些纸人的样子时,才知自己猜错。 纸人们飘飘荡荡,许多已坐在了案几前,有独坐的,也有叠坐,还有在席间茫然地来回。 秋眠看见了熟面孔。 那些白日里与他一同上课的学生的面目,竟已再次出现在这些东西的脸上。 这才是夜间真正的书院。 一所,纸人的书院。
第12章 大火 空水书院的夜,是别样的热闹。 书案前的纸人挥动着两条飘忽的手臂,穿行的几只则扭动轻薄的身躯,在过道来来回回。 细细看去,这些纸人裁制的十分精美,大小轮廓不一,五官生动细腻,就连衣上小饰也有笔画勾勒。 是只要见过本人一面,就能立即在这里认出纸人所画为谁的精细程度。 “它们这是在……” 秋眠与陌尘衣几乎异口同声。 “上课。” 纸人不再被凝视,各做各的去。 它们摆出白日里的动作,书写竹简,伏趴在桌,讲授仙法,巡回考场…… 走动的纸人尚可错身,而显然一张书案前曾不止坐过一个学生,这些纸学生们也不争抢,折起双腿,三五张相互交叠,上半截分开的身子如展开的扇面,又如在水中舒张的水母,逐一在半空打开。 这画面实在过于古怪。 窗外的风渐渐平息,无边岑寂好比一张巨大的绒布,只有纸人们在布中扭动。 秋眠传音道:“前辈,您之前说晏氏怪病,会有怎样的症状?” “起先是疲倦,再之后是体虚和无力,五感丧失。”陌尘衣时刻注意着这些东西的动向,“一旦发现出现此类症状的人,晏氏就会立即将他们送去迩烛塔。” “所以这个怪病并没有后期表征。”秋眠思忖后问:“那前辈对‘烧替身’所知多少?” “烧替身?”陌尘衣思索一二,道:“这不是修真界的说法,我在人间六州听过,多是为小童烧替身,他们父母认为体弱多病的孩子是神仙坐前仙童,偷偷下凡来,又将要被收回,若要许替身相代,孩儿便可痊愈,保一世平安。” “嗯,修真界管这个叫转嫁术,烧替身却是出自民间,且不同于压胜一说,不是诅咒,而是出于祈福避灾的目的,民间认为纸扎的人偶可以替活人挡灾。”秋眠道。 陌尘衣反问:“你的意思是这些纸人是白天那些学生的替身?” “只是猜想,至少至今出现在这里的学生的纸人全部出现了,那么另一些是什么人?是那些消失在迩烛塔中的人吗?” “不是。”陌尘衣扫过全场后,有了一个新的发现,“没有那些人,不止是这里,这些纸人的本人恐怕没有一个染了那怪病被送去塔中。” 这些纸人的正身全都还在晏氏有迹可循。 不同于修真门派的师徒制,在大世家的书院读书,采用的皆是由不同先生分授不同内容的方法,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能更早的对未来修真一途有所了解。 这种模式的书院在修真世家内十分常见,大世家子弟通常都是从幼年起便锤炼心性,一来扎捞根基,也是为了日后向大宗门输送优质的子弟,以期能扩大家族势力。 这些学生皆还未到可以拜师的年纪或水平,有的也刚不久前才测过灵根,只是修者一途上的雏鸟。 “但晏氏主出阵修和刀修,且多有翘楚,为了将此优势传承下去,他们也已经大抵决定了自己为了的方向。”陌尘衣道:“眠眠以前读的书院是宗门书院吧?” “嗯。”秋眠承认,“我对世家并不了解。” 世家的书院不同与宗门书院,他们的授课在内容上死板,但在形式上更加灵活。 诸如晏氏,刀修和阵修两类道种相去甚远,所以这里的学生并无成班,只是诸如心法心决和体能等会聚在一个书堂内听,其余时间则去小班,还有父母请先生专开的小灶。 “那前辈怎么笃定,这里学生白天皆出现在了书院?” “我有八成的把握,你看那里——” 为了证明这一点,陌尘衣指了指左前方的两张书案,道:“坐在那儿的学生今日没有来,应是一个姑娘名叫晏覃,是你这身份的十三妹妹,天赋非常好,她的纸人也没有出现。” 又再移了个方向,“再往前三位,是晏司秋叔父的嫡亲大儿,十八岁,叫晏巡云,单火灵根。” 陌尘衣这先生也不白做,他有全班学生的花名册,那册上按座次写明了各学生姓名出身和其他具体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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