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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场合、过分冲动。 真是太冒失,太没有分寸。 他脖颈至肩部绷紧,松垮的里衣下是一对深深凹陷的锁骨,明明已在极力克制,气息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松。 他一侧的齿咬了下唇,将那丁点儿的血色也咬去,道:“我、我糊涂了……” 印葵察言观色说:“我去煎药。” 即刻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陌尘衣坐近了他的床榻,二人皆是披发,没有漱洗,是不端正整洁的模样。 修士灵力严重耗尽,一整夜的调息也不过将将保住性命,他想去了解眠眠的伤势究竟怎样,却连再运一丝灵力也难。 真是差劲啊。陌尘衣心想。 随后他在酸麻的心情中,回答了秋眠先前欲言又止的问题,“那把剑应当是我的佩剑。” 秋眠只觉眼前天地旋转,舌根也尝到了甜腥味。 他断断续续地应:“这样啊。” “但也许是因我死过一回,这把剑曾自封了一阵,如今还在温养,这是我头一回用。” 说话间,陌尘衣手下薄光透出,一把通体雪亮,剑尖一点朱红的长剑凭空出现。 “哇哦。”花冬感叹:“这剑忒霸气了!” 秋眠沉默了许久。 长剑横枕在他面前,如从前无数个日日夜夜。 欲燃剑是十分有骨气的剑,宁可自封灵魄,也不会再度择主,如今能被陌尘衣所用,几乎没有旁他的可能。 可秋眠听见一个声音在心中发笑。 ——怎么会? 他伸出手,指尖在剑身上一碰。 阵外已是深秋,枯叶簌簌,凋落入泥。 欲燃剑轻轻一颤。 秋眠擅于听因果,且万物可听。 喧宾因果与他融为一体,况且剑灵乃天地灵气所化,通过超脱于语言的讲述,欲燃剑把前因后果给他讲全。 其实也无甚稀奇。 穿书局的溯游术出了偏差,可严格意义上核心目标确实达成,所有被卷入无端因果的人皆有了回转机会。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死于穿书者谋杀的,云明宗的宗主鹤仪君。 只是他的情况还更加特殊一些。 鹤仪君是天道的化身,他把自己变成了自己的天道垂目者,又被法则选中,成为了《迷仙》的主角。 还记得初听这话,秋眠亦是笑了,笑着笑着就想落泪。 他师尊的命格多么符合话本套路啊。 九天之上的仙君下凡来历劫一趟,尝七情六欲,过千难万险。 而天道并没有消亡的概念,祂们的消亡即归于虚空,灵力重组,孕育出一个全新的天道。 太仪天道的情形从来没有前例,天道以肉体凡胎,死在他自己的境界里。 秋眠不知穿书局如何在这之中进行操作,但而今这个结果,吻合太仪的法则。 可以肯定的是主角光环已经被剥离,至于神格还在不在他身上,秋眠无法探知。 如果以他所学的东西推演,他师尊应当是在被取走光环又死掉后,神格却未被全部抢走,或是以执念,或借潜在法则的依托,归于了太仪境。 后来溯游术发动,要把祂直接回溯成天道恐怕穿书局能量不够,就老老实实往前推了几个周期。 现在谁在接替天道,还要等秋眠灵力恢复了召唤因果琴后再说。 当然溯游作为逆天术法,也不会百分百完美复原,秋眠曾读过关于这个术法的书,临床上溯出毛病的情况也偶有发生。 陌尘衣作为天道被捞难度极高,现今只是出了个记忆错乱的症状,秋眠都能想象穿书局的那群员工如何长舒一口气,互相拥抱祝贺终于可以放假去种头发了。 而为何鹤仪君容貌大变,这也不难猜测。 天道入世,当可生百相,没准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太仪初生所化的人形。 那从前的板正面孔,大抵是因为他师尊认为那样更具有威严。 以上念头,在秋眠脑子里一闪而过。 然后就甚么也再不能想了,再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便就是他当下的直接状态。 他没有想过再和鹤仪君重逢。 不论是断魂崖上,还是在阵中的塔顶。 “眠眠。”陌尘衣凝着少年的表情,“你认识这把剑,还是……” “不。”秋眠矢口否认,又补充道:“我以前是研究这些嘛。” 他筋疲力尽,找了个理由搪塞上:“剑灵在太仪极为少见。” “三位!我来说说你们的病……” 耿子耿撩帘而入,随即脚步一顿,“哎你们在讲事?那我先出去喽?” “不妨事,大夫。”秋眠转头对他道:“请讲。” 耿子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一圈。 ——哎呦,有情况! 又转念一想。 ——关我毛事。 佛系的医修遂清了清嗓子,道:“三位,既然都醒着,我就先说了。” 耿大夫开口一股老头味,可面容却还是清俊的青年,一本正经道:“老夫讲话不中听,但这也是你们要考虑的事儿。” 他准备挨个说,先对花冬道:“这位姑娘情况还算好办,你仙骨在身,但是否从来没有人教你怎么修炼?” 花冬小鸡啄米似点头,耿大夫胸有成竹,“正是因你从前没有学过如何运灵力,这回灵力爆冲,伤了经脉,又有体虚之症,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修养,然后慢慢学着自己调养。” 还指了几个日后方向:“你若以后想入仙途,就去找个门派,若想像老夫一样,那以灵养身,活个九十岁应当绰绰有余。” 花冬消化了一下耿大夫的话。 “卧槽。”她后知后觉惊讶道:“我牛批啊。” “至于这位大修士。”耿子规转向陌尘衣,“你修为比我高了不知多少,也懂几分医道,你们这种境界的修士内视的感觉比什么都重要,就自个多瞅瞅吧。” 花冬默默想:这大夫挺能。 好在也没太严重,耿子规又道:“不过近期就不要用灵力了,全当体会体会红尘烟火,过几日就好,不行你再去找个门派的医修会诊,他们会乐意卖你面子。” “至于这位小道友……” 耿大夫摸了下巴不存在的胡子,对秋眠说:“你火灵未散,又损了灵脉,今夜恐怕会发高热,你有个准备。” “大夫,我明白。” 秋眠向他道。 “我打个岔哈,你从前修什么道?” “诸多皆了解一些皮毛。”秋眠答:“也有医道。” 耿子规:“……嗯。” 他眉头微微皱起,随即一撩鬓发,“再多问一句,你们是同门还是亲戚?” 花冬:“呃,我们是……” 总不能说是阵中碰上的罢! “亲戚。” 陌尘衣道。 耿子规:“……” 咋看咋不像。 但耿大夫还是道:“好,亲戚,和我出来一下。” * 医馆后院地方不大,但胜在实用,该有的草药都在长着,东一丛西一簇,萧瑟的萧瑟,茂盛的茂盛。 印葵正在扫庭中的落叶,一堆一堆地积着,堆起的却不比落的快。 耿子规站在扶桑木垂落的叶后,向陌尘衣道:“那个孩子的来历我不问,但你既随我出来,我就得如实和你交代交代。” 枯叶纷纷落落,冷风吹面。 “今夜残余在他身体中的火灵定会反扑,亦是一个难关,而过了今夜,又会怎样,在下拿不准。” 陌尘衣安静地听,似乎也无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在耿大夫的眼中,这修士心态可没那么的好。 ……啧啧啧,这眼神,让他联想到被大雨淋了的毛绒的大号的动物。 他姑且相信他们“亲戚”的说法,正色道:“血厄灾祸之后,回转回来的人也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状况,但大多我开点药都让他们回去休息,真会要命的着实没出一个,但我看这下要在他这里破例。” “这小道友的修为我摸不定,此次像是脱胎换骨,可也未换干净,他似乎曾修炼过甚么秘术,体内有三股灵力。” “三股?”陌尘衣重复道。 “其一沉积已深,且与寻常灵气不同。”耿大夫说的较委婉,但其实他可以初步决断,那与灵力截然相反的气息,是出于深渊或古魔族地界的浊气。 “另一种则更加莫测,我从来没有见过,但内蕴之力异常强大,却不像完全为他所用,只是存放在他体内一般。” 他手上比划了一下,“而人如天秤,平衡才能长久,这股灵气无法为他庇护经脉,他自身的灵气根本也不可与沉疴抗衡,所以其实就算不受这场火祸,他也差不多就这么多时日。” 陌尘衣的眉头紧起,他知道眠眠的状况不好,却因灵力受阻不可探查,未料到已经至如此地步。 大夫叹了口气,却又道:“不过这场火劫于他而言似乎也不是坏事。” “我以灵术查探,发现他的体内似乎有了一股新出来不久的灵气,那灵力比草木灵魄还要清净,恐是用过净化一类的术法。” 按理水至清则无鱼,如果换一个人来他这里,体内有这种灵气,耿大夫会让对方交代下后事。 大量过于纯粹的灵力占据身体,修士也会承载不足,灰飞烟灭乃是注定。 可正因为秋眠本身就出于失衡,这下反倒往天秤的另一头加了重,阴差阳错令其达成了平衡调和。 “但最终,这几股力量会玉石俱焚。”陌尘衣沉声道。 “是,这是必然,换成你的体质修为,也是这个结果。”耿子规直言不讳,“我医术也有限,目前能给出的对策是等你灵力恢复,每日给他疏导疏导,减轻经脉的负担,再然后……嗯,我发现他还郁结于心,正好四处走走。”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陌尘衣道。 耿子规交底道:“你该猜出我的身份,我师从鬼医,向来无所顾忌,倾我所学,再加上他能自个看开,每日该吃吃该喝喝乐呵呵的,还有几年好过,所以有我与我皆无差别。” 言下之意,也就是我尽力了,你们还要治就另寻他门吧,也别把我交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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