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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守住本心,摒除杂念,莫要动摇。 “身为阵基,你不必一定要做到将所有灵气全部控制在飘渺阁护山大阵之内。 “你只需要保证,此刻,从飘渺阁输送到这张子阵的灵气,比那魔域腹地的母阵阵基汲取的灵气,更稀薄,便足够。” 听到南烛真君的话,白景行一颗心放下大半。 他重新闭上双眼,不再试图让护山大阵之内的灵力一丝一毫都不泄漏,而只是竭尽所能,阻止自己脚下的阵基变得充盈。 见白景行重新进入状态,南烛真君将目光从他身上,缓缓地抬起来,看向头顶,端坐于大阵正上空的那个身影。 而此时,国师也刚好垂下眼眸,回望着他。 四目相对,国师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一瞬间,南烛真君的心头一沉。 那笑容……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他们按照灵泽的计划,做的这一切,其实,从头到尾,都在国师的算计之中?! 想到这里,南烛真君忽然感到窒息。 他勉力稳住心神,摇头,试着在心中安慰自己—— 不,不会的。 国师花费了百年时间,在魔域腹地布下的那张大阵,那里面的七座傀儡分|身,已经全部被他们取代了。 有他们这七个新生力量在,不可能让国师得逞的—— 无论如何,他们都一定会守住本心,不会让北斗大陆的灵脉流失,也不会让他们脚下的子阵变得强大。 正想着,这时,国师双唇轻启,平缓的声音,如山泉水一般,流入南烛真君心底: “南烛,你虽不爱收徒,可你教出来的那唯一的一个徒弟,却远胜过我的徒儿们。 “我从来不曾料到,他竟然……只用了这短短数月时间……就做到了如今这一步。” 灵泽的能力,和他的计划,确实,都远超南烛真君的预期。 可是,南烛真君紧紧盯住国师的双眼,将对方眼底的笑意,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认为国师现在这番话,只是想要夸奖一番他的徒弟。 果然,就听国师再次开口,娓娓道: “你的好徒儿,帮了我的大忙。 “待到事成之后,我可真该好好感谢他。” “什、什么?!” 南烛真君震惊到手脚发凉。 国师的笑意,变得更深, “我原以为,这短短数月时间,他最多只能助三人接任新掌门之位。 “没想到,全部七人,一个不落,全部,都被他完完整整地,送到了我的这张子阵上来。” 全部七人…… 一个不落…… 难道说…… “你……你早知道,我们会有今日这一计?” 南烛真君脸色惨白地说,“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到一切,却故意装作不知,不过是,想要借灵泽的手,来布这张棋盘?!” 国师微笑,供认不讳:“是。” 只一个字,让南烛真君的心神震荡。 他们早该想到的—— 既然,世人都说,堂堂国师,算无遗策,那为什么,从毕方告知他们这弥天大阵的存在,到他们七个人将护山大阵偷梁换柱……这么长时间以来,摘星台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国师失算了吗? 不,不是的。 毕方以地火自焚,却在最后一刻,利用凤凰涅槃,九死一生,只余一缕残魂,向灵泽他们送信。 这件事,国师真的全然不知吗? 毕方可是国师曾经最疼爱的弟子,他是否彻底在这片大陆上消陨,此事,国师怎么可能完全算不出? 国师恐怕,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毕方还活着的。 那他为什么没有选择追查到底,没有将这个带着他的秘密叛逃师门的逆子,彻底除掉? 只有一个原因——国师是故意留下毕方的性命的。 国师,他就是要让毕方把他藏了数百年的这个秘密,告诉灵泽,告诉玄天宗,告诉七大门派。 他要用这种方式,借灵泽之手,借七大门派之手,把自己的阵基,补全—— 从一开始,国师想要的,就是他们七个人来做这阵基!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们七个? 之前的那七任宗主,他们的分|身傀儡,在那魔域腹地上,被九阴真火淬炼了那么久,难道不是应该更契合这张大阵才对吗? 南烛真君看向头顶那个年轻英俊的书生打扮的修士。 到这一刻,国师也不再隐藏,他微笑着,抬手指了指子阵中央的那傀儡的眉心。 一个金色的[取]字,若隐若现。 “……取?” 南烛真君看向阵眼中那具傀儡,眉心轻蹙。 “这是你这张北斗莲花阵的核心?……取?……取什么?” 问题问出来,南烛真君忽然回忆起来,前不久,修界广为流传的那个故事—— 在那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残魂重现于世时,国师曾不远万里,从摘星台送了一缕分|身,去与前辈论道。 那时候,太乙真人告诉国师,身为这片大陆上,修道天赋最高的修士,他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成仙之路,或许终究是不存在的。 无论是[顺天而行],亦或是[逆天而为],都走不通。 那时候,国师却告诉太乙真人,他已然找到了另外一条路,那条路,将为他求得大道。 而提及那条路是什么,国师写下了一个字——便是那个[取]字。 如今,再回想起这件事,南烛真君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国师所求大道,不是[顺]天而行,不是[逆]天而为,却是[取]…… 取而代之? “你……你要取代天道?!” 听到南烛真君的话,国师欣慰地笑着,点头,供认不讳, “天道不公,疏于职守,几千年来,令这片大陆,生出多少恶事,多少怨念? “为善者不得善终,为恶者遗臭万年。 “若这片修真界如此正邪不分,那我何必,还要继续遵循这套不仁不义不公不正的天道法则? “不若取而代之,替天行道!” 听到国师那大义凛然的话,南烛真君无法理解地看着他,继而冷笑, “天道不公?疏于职守? “你就算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有能力,去取代天道?” 国师闻言,倒也不恼,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会被这样质疑,实属寻常。 他要坐到那个位子上去,非议和质疑,无可避免。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不怪南烛真君出言顶撞,是他刚才口中所说大义,太过虚无缥缈,很难让人信服。 想到这里,国师白色衣袖一挥,直接从头顶的莲花座上,一跃而下,飞身落到南烛真君面前。 眼见着国师的手臂高高扬起,有一瞬间,南烛真君怀疑对方是劝说失败,想要“打服”他了。 他下意识仰着脖子,朝远离国师的方向,躲了躲。 然而国师抬手,指尖释出的,不是灵力与威压,却是……一朵小花。 “……韭菜花?” 南烛真君满脸困惑地看向那一簇小白花。 年轻书生将那一簇韭菜花送进南烛真君手中,然后看向远空,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陷入回忆中, “我出生书香世家,以儒入道。 “年轻时,我也曾一心向道,虔诚不移。 “只可惜,在我道途最顺畅的时候,家中横生变故。 “我从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贵公子,一朝被打入最泥泞的腐臭沟渠,过得连蛆虫都不如。” 南烛真君顺着那年轻书生的话,推测道:“因为这个,你便对天道心生怨念?” 年轻书生闻言,笑出声来,笑声爽朗,仿佛他不过是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 就听那年轻书生继续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读了那么许多年的圣贤书,又怎么可能不懂? “若仅仅如此,我便要做此大逆不道之事,那我便不配自称修士,更遑论取代天道了,不是吗?” 南烛真君不自觉地,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闻言,顺势问:“那你之后,又经历了何事?” 年轻书生这时眼睫低垂,脸颊浮现两团红晕, “是个十分俗套的故事——我在人生最低谷,最艰难的时候,遇到了我的爱人。 “他蠢笨、痴傻,做事莽莽撞撞、丢三落四,可唯有他,将蛆虫一般的我,背出那片泥淖,之后不离不弃,始终守在我身侧。 “那时的我,心理阴暗,脾气暴躁,双腿断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可我的爱人,却没有一刻放弃过我。 “他每天白天外出工作、挣钱,晚上回来,还要伺候我吃穿,照顾我起居,甚至要安抚我已经濒临崩溃的情绪,不断地告诉我,他相信我,相信我一定可以重回修道之路。 “是他帮我走出那片泥潭,重回巅峰境。 “可是,我学成归来,想要娶他时,却发现,一切都晚了…… “他与我共患难了那么多年,可到了同富贵时,却连一天,也不曾与我共享……” 年轻书生深吸一口气。 他清楚地记得,以前他问他的爱人,对方喜欢什么花。 书生以为,对方就算不喜欢梅、兰、海棠那样大雅之物,也该喜欢玫瑰、牡丹那样雅俗共赏的。 可是,没想到,那人却不假思索地说:“韭菜花。” “嗤……” 到现在,回想起那个回答,书生还是会不自觉笑出声。 韭菜花?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 “可我就是喜欢啊,韭菜花,长得又快,又壮实,割了一茬,马上就能再长出来,花儿摘了,下面的叶子还能炒菜吃,又好看又实用。 “再没有比韭菜花更好的花啦。” 书生至今仍旧记得,他的爱人讲出这一番话时,那一双丑丑的小眼睛,眨啊眨,从里面,迸发出无限光彩来时,那副生动的模样。 书生后来,在无数个挑灯苦读的夜晚,每每回想起那张圆乎乎的笑脸时,都会告诉自己,待到他学成归来,他必定捧一束这世间最漂亮的韭菜花,送到那人面前,在对方弯腰接下他的花时,趁他不防备,亲一亲他的脸颊。 然而,书生做到了学有所成,捧着韭菜花回家时,却再没能看到一眼那人的笑脸。 南烛真君的心绪,不自觉被书生的叙述牵动着,心中唏嘘感慨一番。 “你便是因为这样的遗憾,因为天道未曾让你的爱人善终,因为你们没能团聚,所以生出怨恨,最终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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