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慧觉,你是修习心经的宗师,本该做到对天道绝对的虔诚,对名利的淡泊,对外物的漠视,然而,你却未能做到守心守性吧? “你看到前任主持戒嗔,是如何蠢笨,如何不可一世,如何靠着一身上等法器加持上位,你为天龙寺感到惋惜,替满寺弟子的未来感到担忧。 “你不懂,为何世人都变得如此浮躁,只追求表面上的虚荣,只推崇锻体术,却越来越少有弟子,愿意静下心来,修习内心世界的宁静祥和,学一学心经。 “分明,天龙寺的正统,是心经,而非那后来居上的锻体术。 “你开始对天道法则动摇,心中产生怀疑,乃至怨念,不是吗? “……” “……” 国师那一句又一句充满蛊惑性的话语,从他口中讲出,又经由他手中的玉笔,化成一串又一串的金字,裹挟着无尽灵力,被送入七个人体内,烙印在他们神魂之上。 原本被他们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的,那些对天道的怨念,被勾出来,无限放大,最终控制他们的神魂,侵蚀他们的心智。 “对天道心生怨念,这并不可耻,更不必隐藏。 “这天道不公,又何必敬他,畏他? “与我一起,反了这天道。 “我若取而代之,天道给不了你们的公允,我,可以给你们。” 在恍惚中,南烛真君放眼望去,看到铺满摘星台的这张子阵上,除了阵眼处的傀儡之外,包括自己在内,七个阵基之上的七人的周身,都被青黑色的魔气裹挟着。 那杆天平,正以一个可怕的速度,飞快地向子阵倾斜下来,整座北斗大陆的灵气和气运,都在源源不断朝着摘星台灌注。 走到这一步,国师已经稳操胜券,灵泽的计划,怕是失败了…… 必须想办法破局…… 南烛真君传音入密,告诉阵基上的其他几人: “守住本心,莫要听信国师的蛊惑。 “我等是为了守护这片大陆而来,并非是来做他取代天道的棋子。” 话虽如此,可这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又怎么可能比曾经的怨恨和不甘,更深入人心。 南烛真君自己周身的魔气,尚且没办法被他这些话驱散,又如何能指望阵上其他几人,听他劝诫。 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南烛真君这时看向阵眼方向。 此刻,那阵眼中,玄液的分|身傀儡,因为没有生出神识,所以并未被国师的话语蛊惑。 南烛真君深谙阵法之道——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他们七个阵基加起来,都远不及那中间的一个阵眼重要。 如今,他们七个阵基,已经无可挽回地与这法阵契合,胜过了魔域腹地上那张母阵。 那现在,就只能想办法,在阵眼上,扳回一城。 要让魔域腹地的母阵的阵眼,比这子阵上的傀儡更契合,更凝实…… 为今之计,南烛真君只能想到一条—— 将他们藏在他洞府之中,那层层嵌套的小世界内,玄液的本体,送去魔域腹地,成为那母阵的阵眼。 想到这里,南烛真君一刻不敢耽搁,将心神收敛回自己在玄天宗的本体之内,朝着小世界中,林青书的方向,送去一张传声符: “青书,速速将那七世怨童从小世界中送出来,让真龙真凤护送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魔域腹地——” “南烛师叔!” 南烛真君话讲到一半,林青书颤抖着哭腔,打断他。 南烛真君心头一沉,隐约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怎么?” 林青书声音嘶哑,喘得厉害,听起来刚与人结束一场恶斗, “师叔!是弟子无能!阵符师协会强行闯入小世界,将……将七世怨童,还有真龙真凤……全部强行掳走了!” “这、这……” 南烛真君还想说什么,这时,头顶之上,端坐于莲花宝座中的国师,笑着开口: “你可是,在找玄液那孩子? “不必大费周章,我已经为你们,提前将他领来了摘星阁。 “哦,对了,还有守护在他左右的那上古真龙真凤。” 国师说着,手指朝前轻轻一点,原本立于阵眼中的傀儡分|身,顷刻之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刚从小世界中强抢过来的,玄液的本体。 大阵之上,传来龙吟凤鸣,真龙真凤盘绕在阵眼周围,护持着法阵。 而阵眼之上,玄液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被深渊般的魔气裹挟着,看不到一丝人性。 七世怨童的份量之重,在他出现在阵眼上的那一刻,那杆天平的子阵这一侧,直接触底! 南烛真君紧紧闭上双眼,只觉得这一刻,整座北斗大陆,都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被深深的绝望裹挟,南烛真君低语: “徒儿,这场博弈,恐怕,终究是国师,棋胜一筹。” 魔域腹地,看到天平彻底倾斜向子阵的方向,魔尊烛九阴,和七七四十九名魔头,齐齐朝着摘星台方向,用力叩首,振臂高呼,国师英明,天下所归。 端坐于阵眼之上的天劫,感觉到穿过自己身体的灵气,如滔滔江水一般,迅猛地往东边灌注。 此刻落在天劫的经脉上的痛楚,他尚且可以忍受,因为有灵泽源源不断为他疗愈的庚金纯阴水注入体内。 可是,此刻冲刷着他身体的这些灵气,都是汲取自北斗大陆的每一处灵脉。 这样可怕的抽取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这片大陆的灵脉便要干涸,整个修界的气运和未来,都要被国师一手掌握住。 想到这里,天劫看向悬于空中的灵泽, “哥,我们……是不是输了?” 灵泽抬头,目光仿佛要穿过千山万水,看向东方,直直地与摘星台上那人对视。 大半的身躯隐没在黑暗中,灵泽眼底的情绪晦涩难明。 可他慢慢勾起的唇角,却昭示了他的内心。 “怎么可能会输。” 灵泽开口,语气听起来,仿佛洪流中的磐石,不可撼动, “对方最后的底牌,最大的杀招,都亮出来了。 “可我,还没出招呢。”
第172章 一个时辰之前。 玄天宗,凌霄峰,南烛真君的洞府内。 国师的分|身,从皇宫摘星台离开,亲自前来坐镇,助自己的阵符师弟子们,将那层层嵌套的小世界内,七世怨童玄液的本体找出来。 为了维持住魔域腹地的那张母阵的傀儡分|身的凝实,玄天宗内,但凡是修为能够抵挡住国师分|身的一招半式的修士,全部被调集去,维持护山大阵的替代法阵了。 此刻守护七世怨童所在的小世界的,只有林青书这样青涩稚嫩的晚辈弟子。 面对国师的分|身,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玄液的本体,很快被找到。 年轻的修士,此刻静静躺在最里层的小世界中的石床上,双眼紧闭。 在他的头顶,真龙真凤盘旋着。在他身侧的桌边,一簇小火苗静静燃烧着。 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小火苗闪烁两下,险些直接熄灭。 “师父……” 只剩下一缕残魂的毕方,透过小火苗,轻轻喊了一声。 然而国师根本没有回应他,径直走到玄液面前去,袖袍一挥—— 玄液的本体,以及守护在他左右的真龙真凤,一起被带离这片小世界。 而就在国师的分|身降临凌霄峰时,不远处,逍遥峰上空,一个白衣身影,翩然落下。 天机道人很清楚,如今整个玄天宗上下,有可能阻止国师带走玄液的人,只剩下一个——眼前这个洞府内,那老疯子。 老疯子的洞府外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古老防御法阵。 这些结界像洋葱似的,一层又一层,将洞府周围保护得严严实实。 古老的法阵,唯有那老疯子自己才能解开。 但是,天机道人看着这一重又一重的结界,却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些法阵,拦得住别人,拦不住他。 白色衣袖一挥,负手于身后,天机道人迈步,走入疯道人的洞府内,试着寻找自己那位老朋友的身影。 天机道人担心疯道人去凌霄峰捣乱,却并不怕对方真的能阻止国师把人带走—— 老疯子的身份特殊,不受天道法则束缚,不死不灭,没有任何外力可以伤他。 可是,老疯子并无任何灵力修为,跟一块行走的石头没有太大区别——又臭又硬,但是没用。 天机道人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各种说辞,他打算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劝诫老疯子,识趣一些,莫要在这个节骨眼,出去捣乱了—— 灵泽那孩子的计划,已经被国师彻底看穿,根本毫无胜算了。 与其出去做无谓的抗争,倒不如安安心心留在自己这洞府内。 如果疯道人愿意配合,天机道人甚至会承诺,一定竭尽全力,让国师在事成之后,为疯道人保留一个“太上皇”的位子,让他好好做个逍遥自在的老疯子、闲散人。 然而,天机道人寻遍这小小一方洞府,没找到那老疯子的影子,却看到了一颗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椭球形的灰色的蛋。 确切的说,那是一颗茧。 一颗由上古冰蚕丝层层包裹起来的灰色的茧。 这种茧,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法阵,修士若是被困在其中,便会陷入沉睡,自身肉|体和神识都被禁锢住,无法挣脱,外界也不可能将其破坏——哪怕是国师本体亲自过来,联合天机道人一起出手,都不可能将其打碎。 只能等时机成熟,这茧自行破开。 天机道人盯着那茧,眉头皱得很紧。 这老疯子,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和外界彻底隔绝,对这片大陆此刻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 这样的行为,和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有何区别? 正腹诽着,就见那蚕茧外壳上,浮现出一排字—— [信,则不疑]。 没有人比天机道人更懂这老疯子,同样的,也没有人比这老疯子更懂天机道人。 老疯子知道天机道人一定会来逍遥峰找他,所以,茧上的这一排字,是写给天机道人看的。 寥寥四个字,天机道人一瞬间便明白了老疯子的意思—— 老疯子决定放手,将一切,全部交给灵泽那孩子。 天机道人盯着那一排字,陷入沉思。 他记得,很久之前,老疯子告诉他: “老头子我,时日无多了,是我不济,让北斗大陆,走入末路。 “我为这片大陆,算了一万次未来。 “其中,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都预示着一个结局——天道陨落,那小书生,赢得天下。 “唯剩一次,有所不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4 首页 上一页 175 176 177 178 179 1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