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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话音不大, 其中的嗖嗖凉气仿佛一把无形的刀架在毋离脖子上,一声哀嚎生生止在喉头, 化为一声打嗝。 “就这样子, 晾他也不敢在外头乱说。”棠溪追闲适地坐回位子, 一手架在桌子上撑着脑袋,歪着头看他。 毋离求救般看向裴厌辞。 “都让你快走了,看把他吓的。”裴厌辞叹了口气, 把人从地上扯起来。 “合着赶本座走就是因为不想吓到他?”棠溪追阴阳怪气道,“是他跟你合作,还是本座与你合作?” “他是我兄弟。” 你只是合作对象。 棠溪追面色郁郁, 没说话了。 “已经甚时辰了?”裴厌辞问。 “差不多、差不多子时了。”毋离嗫嚅着小声道。 裴厌辞看向某个没点自知之明的人。 棠溪追只好起身。 裴厌辞给了毋离一个安心的眼神,耳畔边突然传来一句低声笑音。 “你答应与本座对食的,别忘了。” “喂!”裴厌辞睁大眼睛,奔向窗边,人早已经走了。 “那老阉儿走了么?”毋离怯怯地上前。 “走了。”裴厌辞乜了他一眼,“方才当着人家的面儿怎么不叫?” 就这胆子,也就比针眼大一点。 “我那是尊重他。”毋离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行,”除了逞口舌之快还能做甚,“你怎去了这般久?” “吃撑了正好走走。”毋离从怀里拿出一叠纸,“越先生方才让我过去,他说你不晓得府里人的情况,他写了出来,让你到时候别乱得罪人,着了张怀汝的道儿。” “我正打算明日找他说这事呢,”若是问毋离和无疏,一个傻的一个小,半天闷不出一个屁来,他身边除了越停,还真没人比他更了解府内情况了,“他都过来能把你叫去,怎不顺路直接送来?” 毋离翻了个白眼,“你忘了,上次你俩还大吵一架了呢,估计还生着气没消。” “若是没消,他也不会帮我了。”裴厌辞甩甩手里的纸,“他就是落不下面子见我。” 看来在客栈那几天,无疏帮他劝好了越停。 “你说你也是,当初就该让我替了无疏的活儿,让他替我去四处跑腿给你报信,不也就没这桩事情了嘛。他一个小孩下手没轻没重的,也就你敢信他,我当时在整个府里窜,可没把我累死。”毋离打了个呵欠。 “你怎晓得这不是我故意安排的呢。” “甚意思?”毋离呵欠打到一半,没听明白。 裴厌辞笑笑不说话。 无疏若只是跑个腿,越停又怎么会气急败坏找上门。 ———— 允升倒是积极,第二天他就拟好了初步的名单,拿来给裴厌辞过目。 “裴管事,这个您看看。”他一脸讨好地笑道,双手捧着名单,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齐管事不必如此,咱们都是一样的。”允升姓齐,到了管事级别,他们才有资格用自己的姓。 “就算是仆役与仆役之间,也哪能一样啊。”允升笑着,脸上每一块肌肉都是谄媚的味道。 上一次自己刚升管事时,允升带他去茶房,还一副爱搭不的样子,随便应付两句就走了。这回转变这么大的原因,无非是他更加明显地受到顾九倾重视。 “若是这么说的话,这份名单,该是我拟好呈给齐管事的。”裴厌辞惭愧道,暗暗捧了一下他,“最后竟劳烦齐管事一人全做了,反倒让我得了清闲,实在罪过,改日我请你喝酒。”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裴厌辞暂时还不能堂而皇之地受着,他上头毕竟有张怀汝撑腰,回头这对义父子在顾九倾面前添油加醋告他一状,无端增加麻烦。 逞一时之快的事情,他不会做。 至于喝酒,改日的事情,那就是遥遥无期,说个客套话。 听到这话,允升面色倒是舒缓了不少,“说到底,你我都是为殿下做事,咱们只要把这件事情做好了,才不负殿下的众望。” 顿了下,他道:“这份名单你看着若无疑义,咱们便按照上面的来。” 裴厌辞之前都没关注过府里那些下人,昨晚越停提点了一番后,他才大致明白了。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抱团和斗争。往大了说,有左右政局、改变历史走向的朝廷党派纷争,有后宫间的妃嫔争宠;往小了说,一宅之内,一院之间,主子与主子,下人与下人,都有争斗。 太子府内虽然只有一位主子,无须站队,但顾九倾对张怀汝和他几个心腹宦官的亲密态度,让底下人有了不同的想法。 除开被太子和郑家网罗游说而来的幕僚和刺客,府内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家出身的仆役,这些人有的想要往上爬,就难免把心思动在张怀汝那些人头上,各种讨好巴结,比如赵管事之流。 只是宦官残缺之躯到底受人轻视,张怀汝学识不高,顾九倾又常听他的建言,清高的世家幕僚自然瞧不惯,这与某些仆役想法不谋而合。久而久之,他们也抱团起来,彼此间互相提携,隐隐有与张怀汝分庭抗礼的意味。 允升拟出的名单,两方都有人走,只是与宦官走得近的那些仆役走得更多出许多。 “齐管事,这份名单,你问过殿下的意思了吗?”裴厌辞问。 “还没有,近来得见殿下的机会少,你常在殿下跟前走动,若觉着没意见,就把名单呈给殿下过目吧。” “殿下的意思,恐怕与这份名单相左,不会同意的。”裴厌辞直截了当地点出来。 “这是何意?”允升皱眉。 “殿下刚遭逢幕僚之难,在陛下处死那些已经揪出来的世家子弟后,他又进了一趟宫,回来后殿下便开始着手削减人手。你觉得那次入宫,陛下会与他说甚?” 允升琢磨了下,摇头笑道:“是我揣摩上意不够多啊。” 还未揪出的世家弟子伪装的幕僚,以及身份有伪的刺客、死士云云,这次必定不能待在府里,得悉数清干净,否则再被查到,陛下绝不会像这次这般轻易放过。 所以,这次必定要清除得一干二净,一个不留。 而不是走几个留几个,剩下一堆人胡乱充数。 “你改一改吧,增减些人。”允升轻描淡写道,“难怪殿下器重于你,原来他是这个意思,看来没你把关不行。” 装,继续装。 这么明显的事情,久在宫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怎么可能不晓得,且他背后还有张怀汝,这份名单可能就是他授意拟出的。 若他对这份名单没意见,允升已经办了事,让他跑腿呈给顾九倾,这无可厚非,等来的就是被顾九倾一顿责骂,这点小事竟然办不好。 他若像现在指了出来问题所在,允升昨日已经做了那么多,今日合该他来改名单,添加上去的,绝大部分会是幕僚死士那些人。他们想必早就已经收到了风声,被清出府了也不要紧,但与幕僚抱成团的剩在府中的那些仆役,便对他“赶尽杀绝”的做法有了想法。 这些仆役的想法与毋离那般单纯,不会琢磨上面到底几个意思,只会看到眼前,你裴厌辞把他们交好的人都清出去了,那就是与他们作对,自然对他心怀敌意。 而被替换下的人,又多数是与宦官交好的人,他和张怀汝之间已有嫌隙,不可能再走得近。 如此这般,他两头不是人,以后若是要在府里做点甚,只怕举步维艰。 “这份名单是你精心拟出来的,我怎好去动。”裴厌辞笑道,“府内那些人的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想帮忙也没办法。不如这样,你去问问张总管,将身份有异的悉数挑拣出来,直接在这份名单后面添上去。” “府上剩下的人太少了,会忙活不过来的,难道还要再买人不成。”允升不赞同道。 “又有何不可?” “多此一举,殿下不可能同意的。”允升暗含指责道,“府内都是老人了,早就熟悉了如何办事,你再买人,浪费时间精力不说,还要从头培养,各院管事也不同意。方才你能指出名单有误,想必对府内一些人也有了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裴管事,你不会只想将事情推脱给我一人做吧?” 看这架势,是想在顾九倾面前说他不作为了。 “这么说,你一定要我在这份名单上划掉人了?” “是。”允升也不拐弯抹角了。 裴厌辞提起笔,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将“越停”二字划掉。
第28章 赚钱 允升皱眉, 看着被划掉的“越停”二字,又看了看裴厌辞。 “越停出身淮南越氏。”他道,“必须得走你知不知道!” “刚才你让我从名单上划名的。”裴厌辞道, 之前他不知道越停出身, 现在知道了。 “那也不能这样随便。”允升对他敷衍的态度很是不满。 这就是义父要让他提防的人?未免肤浅了些。 一个靠拍须遛马得到殿下侧目的小卒罢了。 “不是随便划的,他与我交好。” “你!”允升诧然, 头一回看到有人把这事直接摊到明面上来说。 “不赞同我的做法?除了身份有异的, 剩下那些普通仆从, 你是如何将他们的名字添到这份名单里的?”裴厌辞冷笑, “不是根据亲疏远近, 还能因为甚?” 允升到底年轻, 要脸, 听到他这么说, 怒得满脸通红。 “你别血口喷人, 我都是秉公办事的!不信你问问府里人,我平日里与谁交好, 他们也都在这份名单里。” 是啊, 都在上面,裴厌辞就算划掉了, 让他们留在府里, 换上其他人, 这些留下的人也不会感念他的好。 “齐管事何必动怒,”裴厌辞的话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疾不徐,“不管最后谁上这份名单, 都会有不服的人,你我都会得罪人。若要秉公办事,不如直接摊开了给大家看, 谁这几年干活最卖力,谁就留下来,如何?” “这也太费时间了,短短几日远远不够,”允升不答应,谁在府里这几年没捞点油水,只是多与少的区别,若是真的秉公办事,大家全玩完,“殿下既然将事情交由我们两个来办,就是让我们直接拟名单,那些人就算有意见,他们奈何不得。” “既然我没办法动摇齐管事的想法,那我也只好把这份名单交给殿下了。”裴厌辞道,“我会与殿下说,这都是齐管事你‘秉公办事’的结果。” 允升伸手就要抢他手里的名单,见被他躲过,气急败坏道:“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何为规矩,还请明示。”裴厌辞拿着名单起身,径直越过他。 规矩规矩,就是规避掉循规蹈矩的人,制定者的规矩里是不会有被牺牲者的利益的。 允升见他当真要去见太子,道:“你要查便查,看看你所谓的秉公办事行不行得通!我已经做了要做的,剩下的你要将府里搞得如何一团乱麻,我都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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