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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撂挑子了。 裴厌辞等的就是这句话。 按照张怀汝和允升的规则来,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被抓着错处,让这些宦官四处宣扬他的不是。不如干脆闹翻了掀桌子,谁也得不到半点好,谁也占不到半点坏。 “齐管事怎么能不管呢?”裴厌辞又笑笑地看着他,“府里那些真正的幕僚和死士,还得劳你亲自拟写出来,我哪里懂这些。殿下心如明镜,若察觉有错漏的,他哪里肯责怪一个曾经只是端茶小厮的失忆之人头上。” 不管裴厌辞是不是真的知道那些人身份,只要顾九倾觉得他不知道,那么这上面出了纰漏,都会算在他头上。 允升嘴角动了动,一声“交给我”说得不情不愿,咬牙切齿。 “那就请齐管事尽快把名单拟好交给我。”裴厌辞道,“至于剩下要发卖的人员名单,齐管事想掺和,我乐意奉陪,不想掺和也无妨。” 昨晚他算过,幕僚与刺客那些人在府里只约占十分四,还有将近五成的普通仆役,需要从他手里被发卖出去。 他首先去了自己的茶房,说了顾九倾下的命令,这事早在昨日府里就传开了,大家人心惶惶,带着生死未卜的忐忑之心,他们问裴厌辞的意思。 “裴哥,大家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了,情分这么深,我们茶房这些人,不可能走吧?”一人问道。 “这个没办法。”裴厌辞道,“允升管事办事讲究一个公平,你们一个都不走,人家会说我包庇自己的下属。” 这也是他第一个拿自己管辖的地盘做文章的原因,他对自己人都这样了,别人看见也就没有太多怨言了。 “我们若走了,以后裴管事你怎么办,谁还帮你做事?” “那些阉人就是看不惯咱们,故意使坏让我们走呢,裴管事你千万别听他们的。” “对啊,回头跪舔没根的那群玩意儿一个都没走,以后府里真成了他们的天下了。” “太子府本来就是阉人掌官,一个府里塞这么多人已是意外。现在是陛下亲自对殿下下令,要打发掉九成人。” 一群人面色惨白起来。 天子亲自下令,他们哪里还敢有怨言。 “除了我和之前暴毙掉的毋参,你们这些人最后只能剩下两人。”裴厌辞道。 “两个!这也太少了!”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自己商量,到午时初还商量不下来,那就只能我来决定了。” 说着,裴厌辞去了里间,穷极无聊,四处倒腾了下,从博古架上找出一本茶经,看起来很久没人翻阅,封皮都落灰褪色了。 随手翻开一页,上面记载着茶的另类做法——泡茶。 其实也不算很另类,在大陶时,他就喜欢泡茶,茶里不加一点杂物,喝的就是茶的甘甜醇厚,上行下效,随着他登基,泡茶也开始流行起来,取代了煎茶。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泡茶所花费的时间远比其他喝茶方式更短很多。 看了约莫一刻,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从外面进来,点头哈腰地从走近,小声道:“裴管事,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笑纳。”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二两银子。 银子这东西还是个稀罕物,之前都是用铜钱,这几年各类物品价格越来越贵,富人要想买贵重的东西,身后得带着不少仆人拿铜钱。不知从何时开始,银子就在民间流行起来,官府也开始铸造银子,只是不多。 二两银子,相当于两吊钱,也就是两千文,差不多他们打杂仆役七个月的俸禄。 看着小厮谄媚的笑容,这意思不言而喻。 看到裴厌辞麻利地收下,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自然了许多,如释重负般,连连道谢着离开。 开了个头,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又有一人进来,高声说要检举茶房内有人偷奸耍滑不做事,却不住地将手里的银钱往裴厌辞手边的桌上扫去。 不到一炷香,又有一人左顾右盼地进来。 半个上午过去,整个茶房七八个人都进来过,裴厌辞收了将近三十两银子。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布袋装着,将名单贴在了茶房门上,潇洒走人。 众人一瞧,送得最多的两人果然留了下来。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 “这纯粹就是捞钱啊。”有人骂道,“也太不厚道了。” “平日里怎么没瞧出这人这么奸呢。” “哎,早知道再多送点了。”也有人后悔莫及。 下午,裴厌辞又去了允升负责的院子。 允升负责府内主子衣裳置换和屋内摆件装饰的采买,这可比茶房有钱多了。 他晃悠了一圈,把自己的意思隐晦地传达给他们,等允升火烧火燎地赶到,想要帮自己的下属说话,他早回到自己院子睡午觉。 才刚小憩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有人上门了。 毋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大方地接过一个又一个银子,银亮亮的光芒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一个下午过来,裴厌辞已经收了将近三百两银子。 “我的亲娘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毋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出息。”裴厌辞摇头,把银子放进木箱里锁好,“把嘴角擦擦。” 毋离忙歪过身子。 “这算不算不义之财?”他摸摸心口,感觉自己的良心有点痛。 “你觉得一个仆役仅仅凭借他自己那点子月俸,能拿出那么大一笔钱?” “也是。”毋离点头,又可惜地拍着大腿,一脸痛心疾首,“这些年在厨房,光顾着捞吃的了。” 正说着,又有人敲了敲屋门。 毋离一看,这人不是下午刚来过嘛。 不会是来讨要银子的吧? 裴厌辞这银子收的,他都心虚。 “裴管事,还记得我吗?下午刚来过。”来人笑嘻嘻道,“突然想起来,我手上还有证明我勤劳努力踏实肯干的证据,你一定要秉公办事啊。” 他把一袋银锞子放在了桌上。 毋离一屁股坐在了榻上,眼神发直。 有了白天的榜样在,都不用裴厌辞一处处走动了,从晚间开始,就不断有人从裴厌辞的屋子里进进出出,直到第二日,第三日。 裴厌辞收银子都收到手抽筋了。 毫无例外的,甭管哪个院子,哪个房,谁来求情都不好使,谁给的银子多,谁就留下,简单粗暴,童叟无欺。 这两日他们都在打探自己院里其他人使了多少银钱,他们当然不会说了。为了求稳,那些人只能咬牙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奉上,有些去了一趟后发觉给的少了,半夜又偷摸着去,裴厌辞想客套两句都没时间,手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清脆的铜板。 在这些人眼里,反正只要还在府里,赚回这些钱甚至更多,都不是问题。 当然也有愤愤不平者。 那会儿才刚第二日,毋离午觉醒来正要去厨房,才刚打开房门,就被一个人撞得原地转了三个圈。 那人怒气冲冲的样子,一看就是要找裴厌辞算账,毋离眼见不妙,硬生生把往外走的脚步收回,挡在裴厌辞身前。 “你干嘛?想动手打人?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盘。” 来人满手老茧,年轻的脸庞黢黑,能在养尊处优的府里见到这种人也是难得。 裴厌辞瞄了眼窗外,院外人影瞳瞳,不少人正在偷偷观望。 “裴管事,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明目张胆地收受贿赂,信不信我叫上一伙人闹到殿下跟前去,看谁得脸!”
第29章 敲诈 “殿下会将这事交给我管, 就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你们一眼。”裴厌辞道,“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年轻人双手紧握成拳,“我去找张总管讨个公道!” “张总管难道就不会收银钱了?”裴厌辞笑他的天真。 他都已经开了这个口子了, 只怕他们的胃口更大, 至今没动静,那是上回他和允升闹翻了, 现在他落不下脸分赃。 “你也是仆役出身的, 难道不晓得情况?凭甚那些成日喝酒逛青楼的人能留在府里, 我们这些成日辛苦干活的人反而要被打发卖走!” 年轻人吸吸鼻子, 眼泪在眶里打转, 声如雷洪, “府里说是那么多人, 可干活的就那么几个。我们天天起早贪黑地干, 做得最多, 最累,我手里拿着的月俸是不多, 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现在好了, 因为不贪,拿不出多余的钱, 喂不饱你, 你就要把我们赶走, 这是何道!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院子外传来几声低低的附和,又没看见一完整的人影,全躲在墙后了。 “王法?区区仆役, 就算被打死,你的主子也不会被责难一句不是,你嘴里的王法, 连你的命都保不住。”裴厌辞云淡风轻地摊手道,“大家这么多年都能从府里各项明目中捞油水,怎么就你老实巴交地只知道埋头苦干,不知道灵活变通。” “那些偷殿下银子的二流子难道还有了不成!” “那是当然,你见到殿下吭声了吗?殿下不说话,那就是默许。他都赞同了,你一个小小仆役,哪来的胆子去质疑殿下。” 那人被他这番言论震惊了,好半晌才很恨道:“你跟他们是一路货色,我不跟你们说。我今儿个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把我们这些真正做事干活的人卖了,到时候,我看这府里还有谁给你做事!” “你觉得我稀罕你那几个铜板?”裴厌辞笑了,“自己晓得穷酸就行了,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早点好行李,过两日人牙子来了可以直接走了,省得别人说你还们还想死皮赖脸待在这里。” 年轻人气急,摔门而去。 他走到院门口,几个老实巴交的同伴正在焦急地等着他的消息。 裴厌辞从屋子里出来,还在听他们小声商量着要不要去找顾九倾,怎么找。 他们只是最下等的仆役,哪里有机会能见到人。 裴厌辞咳嗽了两声,等他从屋门口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没看到人了。 毋离很是不安,他跟在后面,正要劝几句话,赵管事找上了门,刚好将他俩堵在了院子门口。 “裴管事,最近很威风啊。”赵管事皮笑肉不笑道。 “这么巧,赵管事,里边请。”裴厌辞刚要出门的步伐只好停下来,再次往屋里走。 等进了屋子,两人把屋门一关,赵管事开门见山地问:“这次前院是削减人数最多的,厌辞啊,这你可就不厚道了啊。” “幕僚担任的管事基本都在管后院的事情,鲜少在前院走动,殿下招揽的刺客也是以后院护院的名义招揽的,殿下又要一次性削减那么多人,实在没办法。”裴厌辞为他倒了杯茶,“要不,你去与殿下说说,前院少不得人?” 要是能说,他早就去找顾九倾了,何至于放低身段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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