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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箭头不够锋利,野猪皮厚,半点没伤到它的根本,反而越冲越近,几乎要逼到谢桐面前来。 谢桐弓上还搭着一根箭,这危机一刻,他竟然不躲不避,而是将弓箭平平举起,瞄准后,倏地松手—— 羽箭流星般脱手而出,直直射中了野猪的一只左眼。它受此重创,冲势不减,一头撞在了谢桐骑着的马儿后腿上。 马匹嘶鸣,谢桐在马上被左摇右晃,眼看着就要摔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谢桐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从马上揽了起来,一瞬腾空后,脊背撞进了坚实的怀抱里。 谢桐轻喘着气,盯着那野猪一头扎在树干上不动了,这才抬起脸,看向近在咫尺的闻端的脸庞。 “老师来得正好。”他弯了弯眉眼,道:“再迟上一会儿,朕估计就得瘸了腿了。” 闻端的下颌处紧绷着,锢着谢桐的手臂用力非常,显然方才的一幕让他高度紧张,开口时嗓音都是沙哑的: “圣上刚刚太过儿戏了。” “要是有个什么意外,臣该怎么办?” 谢桐呼吸急促,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听见闻端的话语,忍不住笑了:“那应该不至于……总归有暗卫护着朕。” 闻端勒住马儿,让它慢悠悠地往前踏步吃草。 “臣如今已不接管暗卫多时。”闻端低声道:“暗卫是否能时刻护住圣上,臣不敢妄赌。” 自暗卫首领关蒙主动与闻府断了联系时起,闻端便没有再多加过问,现下的皇家暗卫,已算是真真切切地掌控在谢桐手中了。 谢桐倚在闻端怀中,语气悠悠:“大多数时候,暗卫都是在的。” “不过太傅在身边时,朕通常令他们远远避开。” 见谢桐好端端的没有受伤,还有力气调笑,闻端也放下心来,垂下眸,顺着话问:“为何?” 林中静谧,偶有鸟雀声传来,枝叶间洒落的阳光映亮这一小片天地。 谢桐与闻端同骑着一匹马,听见他的问话,微仰了仰脸,干脆利落地亲了一口闻端的下颌处。 “白日宣淫,不太雅观。” 谢桐眉眼弯弯,唇边含着笑意,一本正经道:“朕还不想当一个昏君,只能屏退左右,隐蔽行事了。” 他半转过身与闻端对视,果不其然见那双墨眸中神色愈深。 闻端勒停了马,一手揽在谢桐腰间,两人正想行那“白日荒唐”事,倏然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枯木踩踏之声。 紧接着,手持弓箭的礼部曹侍郎绕过树丛,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圣上,闻太傅?” 曹侍郎乍一见两人骑在马上,脸上表情既惊又喜:“圣上,刚刚臣看见只灰兔,往这边射了一箭,您可有瞧见那兔儿跑那去了?” 谢桐:“……” 曹侍郎人至中年,折腾半天没猎着半只猎物,正担心回营丢脸,急得不行,故而没留意那年轻天子冰凉凉的视线。 “瞧见了。”谢桐似笑非笑地开了口,抬了抬下巴,朝个方向一指,道:“撞在树下呢,自个儿捡回去吧。” 曹侍郎大喜过望,甚至没发现天子正与当朝位高权重的太傅大人搂搂抱抱同骑于一匹马上,连忙穿过草丛往树下走去。 结果一到地方,曹侍郎傻眼了。 那树下倒着,哼哼唧唧的,哪是灰兔子?分明是一头皮糙肉厚的野猪啊!
第52章 宠幸 中秋日的围猎活动, 夺得头筹的是礼部的曹中岷曹侍郎。 猎物是一头六七十斤的小野猪。 曹侍郎中年体衰,扛着这头野猪从林中一路走出来,差点耗了半条老命。 好在这猎物让他大大地出了一番风头, 甚至还得到了谢桐的赏赐。 “朕赐你一副墨宝。”谢桐坐在位上,和颜悦色地对他道。 曹侍郎受宠若惊,连连跪地谢恩。 罗太监呈上笔墨,刘小公公铺好宣纸,谢桐大笔一挥,赐了曹侍郎八个大字: “老当益壮,冰雪聪明。” 曹侍郎接过墨宝,左看右看, 情不自禁地想,这是在夸他吗? 他何时令谢桐留下这般深刻印象了? “把你那猎来的小野猪烤了吧, ” 谢桐搁下笔, 又漫不经心般道:“朕命人从宫中带了几位精于烤肉的御厨,你们有收获的, 都可交于他们。” 曹侍郎千恩万谢地捧着宣纸走了, 刘小公公抱着雪球儿,站在谢桐身边,看了看他的神色, 好奇道:“圣上, 奴才见您似乎不太高兴呢?” “有么?”谢桐抬了抬眼, 哼笑一声:“朕能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刘小公公不敢妄言, 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闻端。 “暑气炎热,圣上许是累了。” 闻端刚刚换下了身上的骑装回来, 瞥见刘小太监为难的神色,不疾不徐道:“你去端碗梨汤来, 把雪球儿留下。” 刘小公公于是将怀中懒洋洋窝着的白毛猫儿递给闻端。 谢桐坐着的地方是宫人们搭起的凉棚,在猎场边上,背后便是林木茂盛的大山。 雪球儿从未来过这等稀奇地,不由得四下张望,倒不显得惊慌。 罗太监又命人搬了把圈椅,放在谢桐身边,闻端坐下了,还将雪球儿放在腿上。 他待雪球儿惯来与常人不同,不似刘小公公那般总爱把猫儿抱在怀里,而是随手把雪球儿往腿上一放,修长的手指从颈后沿着脊骨一路摸到尾巴处,再不轻不重地拍两下屁股。 雪球儿非常喜爱闻端的手法,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只眯着圆眼睛,呼噜噜地吹气。 远处清理出的一小片空地上,许多臣子正在比试箭射靶子,谢桐托腮看了一会儿,就觉无趣,转眼发现打着小呼噜的雪球儿,突然有几分心生忿忿。 “朕见太傅很喜爱雪球儿。” 谢桐看似随意地开了口:“这猫儿也是半点不记刘小公公的好,瞧这模样,怕是过两天就在御书房呆不下,要跟着太傅回去了。” 闻端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慢条斯理道:“跟着臣回去,不也是回圣上的寝殿么?” 谢桐唔了一声,假作思索:“那可不一定,太傅如今只是暂借住于宫中,等‘政事’商讨完了,总还是要回自己府上的。” 闻端听见他的话,掀起眼皮看向谢桐。 谢桐偏不与他对视,视线遥遥落在场中的箭术比试上,仿佛看得很有意思似的。 一瞬安静后,谢桐听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他蹙眉转头,闻端唇边的笑意还未完全敛起,垂眸将手从雪球儿背上收了回来,道: “臣现下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先帝在位时,在长生殿侍奉过的宫女,总频频想要求一个名分了。” 长生殿是先帝的寝殿,在皇宫的东边,占地宽阔,铺设奢靡。而谢桐即位后,没有再住在这里,只用了乾坤殿旁的一个小小偏殿,作为日常起居处。 谢桐不知为何闻端提起先帝与长生殿,下意识出声问:“怎么了?” 闻端悠悠道:“否则尽心尽力伺候过圣上,不仅没捞着半点好处,哪一天被厌倦了,还张口就是要把人送出宫去。” 谢桐:“……” 闻端看了看他,眸色深沉,又故意问:“这伺候过天子的宫女,无名无份地逐出宫去,宫外也不知将有怎样的流言蜚语传出。” “圣上,你说对否?” 谢桐咳了一声,耳尖发烫,忍不住低低反驳:“太傅此言不妥,你怎么会和宫人一样?” ——闻端一连数日留宿宫中,那也是打着商议要事的旗号留下的。就算是宫内的太监宫女,也不敢妄议什么。 怎么说得像是他薄情寡义,利用人暖了床,又将闻端抛弃了似的! 不过是借着雪球儿的由头小论两句,这下麻烦了,话头竟被牵扯到难以圆上的地方去了。 谢桐索性闭了嘴。 好在闻端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勾了勾唇角,道:“圣上不是要将臣逐出宫便好。” 他忽而又伸出手,捏着雪球儿的后颈皮,把这趴着甩尾巴的猫儿调转了个方向,然后一拍屁股,雪球儿猫喵叫了两声,敏捷地跃进了谢桐的怀中。 “怎……” 谢桐才刚说了一个字,就感到雪球儿的肚皮下、他的膝上好像硌着一个方形的硬物,于是抬手摸了一下。 一只不到半个巴掌大的木盒被他摸了出来。 “这是——”谢桐刚开口,突然一顿。 “是臣今年送予圣上的生辰贺礼。”闻端接了他的话,不紧不慢道。 雪球儿不满叫着,用前爪去扒拉谢桐手上的木盒,谢桐拍了下它不安分的爪子,屈指一挑,将这朴素无华的小木盒打了开来。 一枚如鸽蛋般雪白的和田玉静静置于暗色绸缎之上,玉色温润晶莹,拇指大小,是不规则的椭圆形。 待谢桐把玉拿起来后,才发现为何是这个形状—— 那是一只用和田玉雕琢而成的趴地小猫,猫耳朵尖上及接近尾巴处点缀着几缕绯红色,虽无太多细节,但雕工浑然天成,活灵活现。 再翻转,便见玉猫肚皮底下,是平整的字印,一个笔锋锐利、大气至极的“桐”字。 谢桐怔了一下,喃喃道:“雪球儿?” 但下一刻,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玉印似雪球儿,却又不像是雪球儿。不仅卧姿更为伸展懒散,还比旁边那只白毛猫儿……纤瘦得多。 “这雕的是……”谢桐抬起眸,不太确定地望向闻端。 “是圣上。”闻端说,不等谢桐反应,又含着笑意补充了下一句:“是臣赠予圣上的玉印。” “平日批阅奏折,应是用玉玺。”他道:“但若是与臣信件来往,或可试试这枚玉印。” 谢桐极欢喜这个生辰礼物,却又不知为何玉印被雕琢成了猫儿模样。 难不成在闻端眼里,他和雪球儿竟是同类生物么? 但送礼收礼,最重要的还是心意,谢桐按捺住了心里那点困惑,忍不住又用指尖拨弄两下盒子里的玉印,心情甚好道:“朕谢过老师的礼物。” 从十三岁到二十一岁生辰,闻端年年必会送他一样生辰礼物,且都是亲手挑选或制作,每一件都十分合谢桐的品味。 谢桐扬着唇,摸摸雪球儿,又碰碰和田玉小猫,听见闻端问:“圣上可消气了?” “……”谢桐瞥他一眼,哼道:“朕可从未生气。” 闻端说:“臣见曹侍郎出现后,圣上便郁郁寡欢,索性将晚上要送的礼物提前拿了出来,期望能哄得圣上展颜一笑。” 谢桐把木盒妥善放在一边,不给雪球儿挠,这才支着额看向他,语气轻飘飘道: “朕允你如愿以偿。” * 入夜后,热闹的行宫才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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