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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实也不完全是,毕竟有时在床笫之间…… 思绪一晃而过,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谢桐感到耳尖发热,暗骂自己不正经。 这么多天,他准备了数样礼物,都因觉得不合心意而放弃,最后留下来的,只有这一样了。 谢桐垂下睫,动作小心地打开匣子。 里面放着几卷轴画,谢桐伸手取出一幅,打开看了看,见这是文夫人的一幅旧画像。 不是“文妃”,而是“文夫人”。 时日久远,要寻回当年的画像并不容易,谢桐也是在命人探查二十余年前的真相时,偶然间找到的两幅关于许自仁和文夫人的轴画。 虽因时间太久,加上保存不当,画像斑驳不堪,但谢桐请了京中有名的书画修复大家,精心将画像修补数日,终于复得□□成旧迹。 这应是当年宫中画师为各朝廷官员及家眷绘制的画像。 画中的许自仁端坐于座椅上,眉目舒朗,一派清正之气。而另一幅的文夫人立于花下,唇边含笑,容色艳艳。 看完了这两幅画,谢桐顿了一顿,又取出第三幅。 这不是从前的旧物了,而是谢桐从宫外寻来画师,对着一副二十余年前的宫中宴会图,将其中同坐于一桌的许修撰和文夫人重新描摹到了单独的画轴上。 再添色着墨,其画中二人姿态放松,举杯对视而笑,生动非常。 谢桐将轴画收好,心中依旧举棋不定,不知闻端是否会喜欢这个礼物。 但突然又想到此时距离腊月二十八只有半个月的功夫了,闻端还留在北境迟迟不回,不禁隐隐气闷。 从北境回程至抵达京中,寻常马程也起码要个七八日,更不提军队战后疲累,归来时肯定走得更加缓慢。 “朕倒看看,你究竟会不会食言……” 谢桐将匣子放回书架上,小声嘀咕片刻,又忿忿想,若是闻端许诺了又做不到,过了腊月二十八还不见人影,那这生辰礼,不送也罢。
第62章 奔赴 过了数日, 又有捷报传来。 “左贤王身死,匈奴军立时溃散,林将军、闻大人率兵追赶二十余里, 俘虏匈奴兵逾七千人。匈奴王庭已递降书,并自愿奉上良马五百匹、牛羊百匹、战甲银器等物,用以求和。” 朝上,谢桐听了兵部尚书的总结,略一颔首,道: “如今北境已入深冬,天寒地冻,再战已非良策, 既然匈奴先行求和,这场仗, 就打到这里吧。” 殿上的不少臣子听见此言, 脸上都止不住地露出喜色。 大殷与匈奴交战数年以来,似乎还未有过这样的胜绩。 左贤王已死, 想必匈奴王庭往后几年, 都不敢再轻举妄动,边境终可盼来短暂的安宁之日了。 “传朕的旨意,” 谢桐又道:“驻守于北境各处的士兵, 衔加一等;延宁城抵御匈奴进犯的主力军, 衔加三等, 各赐良田十亩, 白银五百两。其余事宜,交由吏部、户部、兵部核定。” 三部领了旨, 谢桐想了想,又慢慢开口:“如此大功一件, 若有战功斐然的,也当赦免其原有罪责,以示奖赏。” 这话其实说得很明白,底下的臣子们互相对视了几眼,皆是脸上犹豫。 最后是一从四品官员出列,拱手行礼,道: “北境大捷,自然应论功行赏,只是……闻校尉一事,涉及先帝,此时罪名还未定论,贸然赦免,有些许不妥。” 谢桐微微笑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往龙椅上倚了倚,问:“何以叫罪名还未定论?” 那官员道:“先帝当年重病前,闻大人常入宫中探望,是否有过不当之举,还未能彻底查明……” 谢桐嗓音淡淡:“朕早叫刑部查过,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是未曾做过。怎么,你凭着私心揣测,就要给闻端定弑君之罪么?” 最后几个字音刚落,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究竟是想查明真相,还是你利欲熏心,怕闻端回朝后,碍了你借机往上爬的脚步?” 谢桐注视着底下跪着的官员,冷淡出声。 那臣子脸色煞白,颤抖着跪地磕头,连连道:“圣上明鉴,臣不敢有此妄想。” 谢桐的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官员,很轻地舒出一口气,语气平静: “朕知道你们这段时间,趁着这趟浑水,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 “闻端如今虽已不是太傅,也仍是朕的老师。” 谢桐垂下眼眸,视线掠过曾经放置着太师椅的最前方,不紧不慢道: “他坐过的位置,不是你们能肖想的。” “再有人以捕风捉影的事在朕面前搬弄是非,朕定不会轻饶。” 众臣沉默跪地,再不敢多言。 * 延宁城诸事安置妥当后,无守关任务的将领士兵们,便收整军队,班师回朝。 谢桐看似淡定非常,实则心中暗暗数着日子,在腊月二十七这一日下午,终于忍不住蹙眉,问罗太监道:“还有多久抵达京城?” 罗太监笑呵呵的:“圣上,今晨兵部来报,军队已离京不足两百里,想来岁除当日,正好可进京回朝,届时就能喜上加喜,普天同乐了。” 谢桐:“……” “圣上,怎么了?”罗太监见他神色有异,于是主动问:“有何不妥?是……宫中过年的布置,哪里还需改进么?” 谢桐摇摇头,许久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还要三日才能到啊……”他敛起眉,似有几分无可奈何:“那明日,朕应是见不到老师了。” 罗太监以为他思念心切,于是又安慰道:“圣上,这就剩几天,很快就见到了。” 谢桐没说话。 闻端曾许诺,腊月二十八,他的生辰这一日,也定能回来与谢桐一同度过,如今眼看着就要食言了。 谢桐垂眼盯着案上的一沓信纸——都是这两月以来,与闻端互通的书信,颇有几分烦恼地捏了捏眉心,叹道:“罢了,好歹能回来过年。” 等到夜里,谢桐躺在寝殿榻上,却始终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 折腾了一个时辰,依旧毫无困意,谢桐索性坐起来,瞥了眼殿内的滴漏。 ……已经是丑时了。 闻端的生辰日,已经到了。 他下了榻,赤着脚踩上殿内的软绒毯,推开窗,却见外面月色蒙蒙,下起了小雪。 凛凛寒风从外掠入,与室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谢桐两手撑在窗沿上,思忖了一瞬。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身去取了外袍披在身上,又用发带将长发绑起。 守夜的宫人听见动静,轻叩门而入,低声问:“圣上,有何吩咐?” 谢桐道:“洗漱更衣,朕要出宫一趟。” 天色未亮,罗太监听闻消息赶来时,谢桐已经穿好了一整套冬衣,又披上带帽儿的狐毛大氅,墨发用浅蓝绸带束好,窄瘦腰间用一条薄软玉带收勒,脚蹬高筒鹿皮靴,俨然一副要外出远行的模样。 饶是罗太监性情稳重,也不禁傻了眼,问:“圣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待会还要上朝呢? “传朕的旨意,今日早朝取消。” 谢桐喝了几口热羊奶,又吃了些点心垫肚子,在罗太监惊诧的神情中,淡淡道: “朕出宫一趟,有何要事,叫他们寻简如是解决。” 罗太监忙问:“圣上要去何处?这冰天雪地的,奴才这就去安排侍卫……” “不用,”谢桐步伐匆匆,转瞬间出了殿,开口道:“朕自己去,约莫明日早晨能回来。” 罗太监震惊了,慌忙阻拦:“圣上,不可!这雪天路滑,您出宫已是冒险,若不带侍卫,万一有什么事情……” “朕身边有暗卫,”谢桐蹙眉,说:“无需叫旁人跟随。” 殿外,宫人已去牵了匹体格强壮的良马,马鞍、箭袋等物皆已配齐,罗太监一瞧,心内转过一个念头,有些不敢相信。 圣上该不会是……要亲自去见闻太傅吧? 这、这…… 罗太监还想再劝,却看着谢桐出了寝殿,又进了御书房,从中拿出了一个扁长的匣子,用布包裹好,再放入马儿腹边的筒袋中。 “圣上,圣上。” 刘小公公又从旁边追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直奔谢桐,献宝似的道: “奴才给您准备了点吃食,您路上要是饿了,可以吃这个,准管饱。” 罗太监:“……” 要出言阻拦的话卡在喉咙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刘小公公一眼,罗太监长叹口气,老老实实地替谢桐检查马匹上带的随身物,不再劝阻。 “圣上,万一有人问起来,奴才便说您今个儿去了行宫,如此可好?”他压低了嗓音问。 谢桐瞧他一眼,点头道:“有劳罗公公。” 天色有一丝蒙蒙亮之时,罗太监等人目送谢桐乘马出了宫,这才各自回去做事。 “都听好了,”临走前,罗太监清了清嗓子,开口: “圣上去行宫内歇息一日,明儿白天便回,谨记你们的本分,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把嘴巴都闭严实了。” * 出了宫门,谢桐骑着马,从官道上往北而去。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天光渐亮,罕见的停了雪,云朗风清,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路旁树干枝杈皆覆白雪,天地间一片素净,颇有几分仙境般的意味。 谢桐却无暇欣赏这美景,他在心中略估了估路程,就扬鞭纵马,一路疾驰出了京郊。 ——如果想在今日之内见到闻端的队伍,那几乎要一刻都不能停才行。 寒风烈烈,从大氅的缝隙中钻入,持着缰绳的手也被冻得冰凉,谢桐却只将左右手换着揣入袖中,稍暖了一暖。 当太阳升至头顶之时,谢桐勒住马儿,让它缓步走了一小段路,又吃了几块刘小公公给他带的糕点,打开水囊喝了几口,瞥见不远处有路过的农妇,于是上前询问此处是何地。 得到答复后,谢桐道了谢,又听见那农妇问:“是去见北境军中的家眷吗?” 谢桐怔了一会儿,下意识道:“对。” 农妇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俺家的汉子也在军中咧,不过他叫人带了口信来,说要先随军进京领赏,然后才能回家。若是俺也会骑马,也能像你一样,自个儿先去见他了。” 谢桐微微一笑,开口道:“没关系,很快就能见面了。” 农妇说:“那是,孩子都盼着他回来讲那打匈奴的故事呢!” 问了路寻好方向,谢桐重新策马疾行。 午后阳光照拂,地上的雪消了不少,行了这么久,谢桐觉得有几分热,路过一矮山树林时,扯了扯缰绳,低头伸手去解身上狐毛大氅的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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