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怕再有谁来验次尸。 末了抚摸着棺材,低声道:“上好的棺材下葬, 你死得不亏。” 等端王找上京兆尹,已是深夜,府中, 京兆尹未眠,老神在在活动四肢,文臣的官袍下,身体健硕非凡,听着管家禀报端王登门,又恢复一贯的窝囊市侩样:“将人请进来。” 桌上的热茶早在天底下成了凉茶,京兆尹也没什么待客之道,岔开腿就端坐在窗前。 没多久,门被哐隆一声踹开,进门的人脸色与天色融得浑然一体,没等京兆尹起身迎客,人就一掌拍在墙上:“你老实交代,我孙儿到底因何而死!” 京兆尹出奇地镇静,恭恭敬敬为端王倒上杯凉茶败火:“王爷请坐!” 端王在皇帝面前多怂,在寻常人面前就有多横,大步流星上前,满是褶皱的手碰上光滑的桌子,全然不给人面子,气焰嚣张愤然掀桌:“说!” 京兆尹满面愁容叹气:“王爷不是知道吗?” 以反问肯定过后,丧气道:“当时仵作探气,您孙儿确实是没气了。”幽幽叹气,“但那之后帝师府上的劫人,胡乱又砍了几刀……” 状若愧疚,从怀里再摸出叠银票,“事后仵作再看才发现真相,但帝师府上的先来了一步,还威胁下官不听话就联合下属拉下官下去,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哪敢不听?” 说起来,竟是老泪纵横,抹了好久的眼泪,将眼眶都搓红了,直视端王时又是良心不安,愧疚不已:“今日想起,小公子才二十出头,心痛难以入眠……” 抽噎一声,对上端王眼眶之中真实的泪光。 端王身体蹦得笔直,气得发颤:“是啊!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本已是哀伤愤怒笼上心头,又有京兆尹加大火力,擦起眼泪来:“那孙公子,本就是个无根的,死了也就死了,可惜啊……” 长叹一声,愤懑着:“帝师仗着底下门生百个拔一个,以量取胜得了今天的威望……当真欺人!” 说到这里,端王不禁共情无力捶腿,眼角泪光溢出,落下脸颊。 凄凉婉转时,“罢了,以势压人,我们无权无势如何抵抗?”京兆尹又冒出句。 “权势!”端王难忍冷笑,他堂堂皇亲国戚,姓名开头是国姓,谈起权势,一个籍籍无名靠谄媚上位的凭何与他谈权势。 就要迁怒于打压他们的封听筠,京兆尹却适时遗憾出声:“前段时间皇帝不是要考察百官,说是这么说,做却是不做,若是做了,今天之事必能讨个说法,岂会怕他们!” 他义愤填膺,丝毫没注意到端王眼底划过几分晦暗,像似抓住什么机会,猛地站起身,也不管今天来是为问责,抛下京兆尹便神清气爽离开了。 人一走,徒留屋里拾起特拨公款的京兆尹,干脆关了窗户,不打灯笼就摸到了卧房。 卧房床边,一人被五花大绑缠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出来张脸来,还饿得发灰。 天寒地冻着,他不时睁下眼,吸口气,可谓凄凉可怜。 怜得那五官也萎缩着,偏生他和京兆尹本人不说十分像,也有九分。 缺的那一分是饿出来的。 进门的京兆尹踹了一脚地上还有力气蠕动的人,蹲下来提起人就想丢进大理寺去。 思来想去,事先没得到天子吩咐,到底还是松手甩开人作罢。 这一甩,便将人嘴里塞得严丝合缝的破布抖了出来,给了人呜呜咽咽讨好人的机会:“侠士,您放过我吧!这官你爱做多久做多久,放我一条生路就行!” 本就不耐烦做官的人烦躁踹人一脚,从脸上扯下张假皮来,全乎甩在真京兆尹前面。 离了假皮,露出的脸周正硬朗,正是王和。 想到这两天受的窝囊气,王和看着人就来气:“要不是你当不好父母官,我成天装模作样个什么?” 再一伸展身体,咔咔几声后,官袍竟被体块撑小了一圈。 京兆尹认识王和,单是看见这张脸,就悟过来绑他的是谁,两眼一翻竟吓得晕死过去。 比他更“父母官”的右相,此刻也未眠,正与陈祥山第三子姚启挑灯促膝长谈。 “军中之事准备如何?”右相嗓音低哑,眉目间露出几缕困倦。 姚启没错过右相脸上露出的力不从心,转而看向桌上那双密布皱纹的手,面上不动声色:“除去死忠吴利的,都拉拢过来了。” 右相颔首:“届时祭祀先皇,杀了萧成珏封听筠,便扶陈王上位。” 想到陈王那蠢货,姚启缄默一息,压下眼睑点头。 右相再道:“粮食布匹货币,本官皆已准备好,你放心动手。” 姚启拉出笑来:“万事俱备只差起兵,就是……”皇帝那,还有忠心耿耿的禁军。 哪怕皇陵戒备寻常,此事也需小心。 他能想到的,右相不会想不到,倦怠抬起眼皮:“不然本官准备粮草做什么?” 一击不行,就打长久战。 姚启没想到右相会这么理直气壮,却也没想反驳,不等右相赶人就站了起来:“下官先回去了。” 一拍衣袖,走得不带犹豫。 更不知是拒绝还是同意。 右相竟也没动怒,笑了笑漫步出门,守在门外的赵一连忙递上披风,提起灯笼。 多的什么也没做。 赵一分寸感正好,右相却拍着他的肩膀,出乎意料出声:“我老了,逐渐管不住人了。” 眼底杀意外溢,拍人肩膀的手逐渐用力,捏得赵一一颤。 先是吃里扒外的白倚年,再是自以为是的姚启。 前者装得乖巧无害,骗术高超。 后者初生牛犊不怕虎,因陈祥山的照料,一路走得顺风顺水,便真将自己当个人了。 不过他稍稍装弱几分,就原形毕露了出来。当真以为天子因奸佞失了民心,后头的两个王爷,一个早就药石无医,一个就是个草包,就可取而代之了。 也不想想,多少握着兵权的武夫是愚忠封姓,天子可换江山不可改,他姚启一个宵小,凭什么篡位。 若非如此…… 心知右相只是被人落了面子,出言不过是出口恶气。赵一自然没蠢笨到出口指责谁,自觉佝偻着身体,方便右相当拐杖撑着走。 这般作态,右相自然满意,满意之后,还有疑心:“你说,白倚年之事,萧成珏知道吗?” 赵一还是没出声,右相竟也自问自答:“想来他也被蒙在鼓里,否则怎会方便了我。” 若无那些句管控银钱,他也察觉不到白倚年擅自挪用他的人。 只是可惜了,花大价钱,却只雇来一群废物。 想通透,又笑了笑:“萧大人啊!萧大人,那皇宫可真是你的归宿!” 然萧大人三字散于风中,萧大人正陷梦中。 梦境恰入整装待发的禁军立于一片,萧亦披着大氅的人站在台阶之上,直面穹顶黑云平袭碾压而来,玄铁盔甲上的冷光与之呼应,盖过了朱红的城墙。 玉石台阶上,吴利急匆匆跑来,铿铿锵锵,称得上爆珠碎玉盘。 他旁边,几缕发丝与石阶同色的温竹安更为从容,对面吴利都登了顶,他还在山脚下一步一挪动。 萧亦都走下来了,温竹安才到半中腰。 “你不老实养病,出来做什么?”温竹安抬眼看向萧亦,就见人三步一咳,五步一喘走下来。 要死不活的萧亦还有心情笑:“来找您取取经。” 病成这样,心态也是顶好的。 奈何温竹安不通人情:“取什么?你都劝不住的人,我能劝什么?” 枕边风都吹不成功,指望他劈天盖脸吹冷风? 萧亦轻轻咳了声,不是炫耀,单纯就事论事:“找不到机会劝,我一开口,他就拿药堵我嘴。” 久而久之,药可安眠,他睡得只差没与世长辞,零星清醒,就听到封听筠调兵要血洗朝堂。 才听只当人唬他,不料出门就见密密麻麻的禁军杵在宫中。 不知道的以为谁要逼宫。 但,封听筠要杀右相也好,找到罪证就行。 杀那些个虾兵蟹将,容易脏了自己的名声。 温思远似笑非笑:“那便是了,谁能劝得住?” 人搁宫中养个病,被传皇帝昏庸无道,不杀逆臣。 人病到昏厥想吃块肉,也要被参皇帝沉迷美.色,要掀起各地食耕牛之风,置农民于危难中。 但凡萧亦活着,这些人就不会消停。 要想保住人,除了以杀平叛,还能如何? 祸国殃民者粲然一笑:“总要劝劝,何至于遗臭万年?” 两人齐齐往御书房走,才是两场疾风,那传说中祸乱朝纲、危害江山的,就倒在了台阶之上。 而睁眼的萧亦,熬到天亮便一口咬醒了皇帝:“封听筠!” 这便是他所说的要江山!
第94章 恋爱脑 萧亦没使多大力气, 也就牙齿叼着表层,扯出几分刺痛。 足够叫醒人,却不至于太疼。 清早被这般唤醒, 猫都要呲牙炸毛,偏偏封听筠碰上萧亦,脾气好得不像话, 伸手一揽,便将萧亦揽到了怀里。 抱了几息,才直起来, 一手揽怀中人的腰,一手摸着萧亦脊椎骨安抚,垂眼观察着怀中人的状态, 望着眼下那点青色,便清楚萧亦是又梦到了前世:“梦见了什么?” 前世能气到人的挺多,他也摸不准。 只能试试对症下药。 提到梦,萧亦死死按了一晚上的火气又冒出来,弯头又在方才咬过的地方补了一口,这次没收力气, 唇齿离开肌肤,还留有水渍的口子有些青紫,倒是没破皮。 在白皙的脖颈上, 分外突兀。 封听筠还不动如山揽着他,被咬也不生气,含笑问:“萧大人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问也不吭声, 气得牙痒,也没咬出血,怎么那么心软?连带着他心底都有些塌陷。 早起的人嗓音很压, 低低擦着耳畔而过,无端的痒。听得萧亦气息有些乱,奈何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想寻个地方咬下去,最终想咬死这昏君一般,张口便往动脉那去。 动作不快,本意是想封听筠伸手拦拦,不料人老神在在抱着他,垂着的眉眼甚至过分的纵容。 导致萧亦再牙痒,碰到那温热的肌肤,感受着脉动在唇下,便连咬一口的心思都没有了。 久久碰着,只是发涩道:“封听筠,历史上你不是昏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