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说完,你便由心去 柳予安开始在伢人的介绍下,断断续续地相看着房子。只是刚还没出正月,能出售的院落倒也不多。 要星晨则是又被宁简回聘回去,做个编外的衙尉。兄弟们都信他,他也闲得无事,便就应了。 只是说好,还是以现在走镖的活为主。毕竟这可比拿着死工钱赚的多,还是难得的潇洒自在。 宁简的忙碌给了柳予安充分自由且平静的时间。加上宁简一直住在县衙后院,算下来竟也有大半个月没见到面了。 日复一日枯燥重复的生活下,日子总是会给人种一晃而过的错觉,转眼便到了三月。 而柳予安也确定下了自己要买的小院落,只等要星晨帮着掌个眼便正式地搬出去,算是同宁简的最后好聚好散了。 虽然这“好聚好散”也是柳予安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形容了。 三月初的天气变化多端,几日严寒几日暖,让人摸不着头脑。 溪水初融,就连那坚冰也已然是化了个彻底,只是那水依旧是冷得刺骨。 就在即将约着要星晨去确定下来院子的前三日,宁简休沐回来了。 上午闲来无事,柳予安沿着县城后郊的溪边走了一圈,柳枝抽了嫩绿的芽,花花草草也跃跃欲试整装待发地开花发芽。 却在这熘达中,见到了远远走来的宁简。看那样子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在柳予安的散步过程中,宁简不远不近地坠在其身后。 宁简整个人看着瘦削了不少,也不知是年岁到了个头又窜了窜,还是近来案牍劳形茶饭不思。总让人觉得那身量又抻长了些。 一直随着柳予安回去了家,宁简迫不及待地询问出了声。 “你,要走吗?”语气中带着既肯定又想再试试的矛盾。 两人一前一后,宁简在其身后关紧了院门。 “嗯。”柳予安没回头,依旧往屋里走着,但还是给了宁简肯定的回应。 宁简紧巴巴跟上,既欣喜于这么多日子来柳予安主动响应了自己,又煎熬于柳予安果然要离开自己这个事实。 “可以不走吗?”两人进了屋子后,宁简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可以不回来的。” 这时柳予安回了头,两人站定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 “往后,我们两不相欠。”柳予安淡然的脸上,显露出算不得释怀的表情。 这是柳予安难得对着宁简的眼睛说话,一时让宁简有些受宠若惊,就颇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按捺着紧张的情绪想再向前两步,却又被一直告诫自己的习惯劝退了。 于是宁简向前迈出一步后,就巴巴地退回了小半步。 “可是我还欠你的,让我弥补好吗?”宁简高大的身量此时竟显得有些孱弱,语气中竟是带上了祈求,“我,我真的可以只当你的兄弟,好吗?” “往事不可追,我也不想再去揭那伤疤。”柳予安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便是我想要的最好的弥补了。” “别走好吗?”宁简还是不死心地带着些祈求的意味。 他知道,若此次柳予安搬离这里后,两人大概便真的是再无瓜葛了。 而自己想细水长流慢慢修复的关系,恐怕也再不会有机会了。 柳予安这人很奇怪,明明长了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偏偏生了一副慈悲心。 但若你觉得他软弱好欺负,那便又错了。 他有自己一套原则和底线,没触及之前,那便像水般柔和地顺应你。 可一旦越了那条线,任是什么软磨硬泡,那也是油盐不进的。 似水像冰,其实也并不矛盾,只不过是在不同环境下的不同状态罢了。 而此时,宁简只觉得浑身都是满满的无力感。 强硬忤逆的他做过,柔软顺从的他也试过,皆是毫无办法。 可这又怨得了谁呢,从来都是自己的一步踏错,造成了如今不可挽回的局面。 百转千回的思绪转了个九曲回肠,宁简当即向前抱住了柳予安,此时的头脑发热全然被那无力感引到了极点。 “宁简!你放开我!”柳予安茫然后随即紧张地瞪大了眼。 怀中是望之不敢触碰的柳予安,耳边是那带着颤抖的呵斥。 “大哥,别走好不好。”宁简哽咽着,“予安,别走,好不好。” 宁简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将眼前之人箍在怀中,仿佛此时心中才又有了那曾经的充实感。 然而,自欺欺人的虚假的充实感转瞬即逝。 “放开我!”那是柳予安少有的呵斥。 宁简就这么紧紧抱着,任由怀中的人挣扎了一番,也不曾有下一步动作。 静待良久。 宁简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就着这个怀抱着人的姿势,苦涩地开了口。 “大哥,你听我说完。”宁简依旧抱着人不放,声音尽量放了柔和,带着沙哑的嗓音明显是眼中蕴含着热泪的。“我说完,你便由心去。” 柳予安紧绷的身躯,在这似诱哄般的语气中,稍微放松了一下。 这放松仿佛给了宁简开口的信号。 “予安,我爱你。”多么突兀又大逆不道的话,偏偏说得又那么悲凉。 喷洒在柳予安耳旁的气息灼得人有些耳根发热。 “关于喜欢你这件事,我从来没骗你。我知道,你大概从来都当我顽劣不堪,只是为了报复或捉弄。” “可我真的想让你知道,我从来不是因为想将你留在宁家而做那种事。” “一切的缘由,都是我自私地喜欢你,我想将你捆绑在我身边。” “一时冲动也好,早有预谋也罢,的确都是我做的。” “我在暗地里断了过你的姻缘,白家的姑娘是我借大姐的名义说走的,毕家的姑娘我也有过让她断念的想法,只不过她看透了我对你的心思,依旧对你热切。” “我们这么多年,矛盾真的不多。有大概两三年前祠堂中我对爷爷说,不让你入家谱,便是我以为你要娶那毕家姑娘了。” “那时我不想让你作为大姐的夫婿入家谱,更不想让你作为宁简的子孙入了后去娶旁人。我想让,想让你同我一起。”宁简说到此处,鼻音明显地浓重了起来。 “所以,我同爷爷讲了那番话,我知道你听到了。对不起。即使后来你应当是原谅我的,可现在我还是想再告诉你。” 又是一阵沉默。 “你瞧,我这人多恶劣啊。”宁简有些明显的语无伦次了。 “我真不想你是我的大哥啊。”宁简叹了口气,“可若你不是我大哥,我连认识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时,我又该感谢老天了,让我们成为一家人。” “我知道自己是一厢情愿,也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回想起当初我做的错事,那些日子自己简直像被鬼怪迷了眼般,一股脑儿地全都是占有。” “朱宝玉说,我不懂爱。是啊,我自以为是地认为占有了便就是爱了,天知道我错得离谱,离谱到甚至我都没告诉过你我的想法,便去强制地要求你懂我。” “我有时就在妄想啊,若是我当初同你表达我的感情,让你由心去选择,会不会现在完全就是不同的结果了啊。” 此时柳予安感受到了自己脖颈处的一行温热,那是宁简难以自控悔恨和酸涩。 “予安,若当时我还没做错,我同你说,你会给我一丝机会吗?” 柳予安不语。 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良久。 “果真是妄想啊。人一旦清醒了,便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宁简苦涩一笑,慢慢地后退,将自己推离开了方才还紧拥在怀中的柳予安。 两人又重新回到了相隔两步远的距离了。只是宁简方才浑干的脸上,此时已然热泪横流。 “大哥,以后我能经常去看你吗?”宁简那满脸泪水的脸上带着笑容。 “嗯。”柳予安鬼使神差般点了头。 柳予安此时心中亦是在翻云覆雨中,而脑中却是一团乱麻。 含煳不清的纠葛,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爱了。可若是给那些事冠上“爱”的名头,这一切仿佛比“报复”更加说得通。 柳予安思绪凌乱,心中却的确在为方才宁简的一番话找证据。 自己就如此期望着被人爱吗?哪怕这是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哪怕这还是个男人? 说不清,道不明。那自己呢,自己如今又拿宁简当什么了。 陌路人做不到,妻弟也回不去了,那自己内心残存的被打动的悸动又是什么呢?感动? 想不明白,那便算了。人生总是在相聚和分离,连生养的亲人都是阶段性的,更遑论这原本就是陌路人来的。 因缘聚,随缘散吧。 柳予安抱着最后相处的心态和宁简过了两日。这两日虽不至于回到从前的熟稔,但也颇有些父慈子孝般的安然。 两日后,柳予安的房子拿到了房契交了钥匙,只需要带好自己的随身衣物,便可以搬进去了。 而宁简做不到眼睁睁地送人走,借着县衙之事闷头离开了。人不在此,可心却一直挂念,以至于连书桌上的案卷看了半日还是眼前那一页。 前路茫茫,自己也算是尝到了有心无力的苦果。他如今更深刻地清楚,柳予安的吃软不吃硬,其实心软得很。 而在那久违的让人热泪盈眶的拥抱中,宁简仿佛寻到了往后该坚定走的路。 从前觉得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解渴。现在,他想要又甜又解渴的瓜,他要细心呵护地去耕种,哪怕这瓜不种在自己的花盆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好了,大哥被抓走了 宁简如坐针毡中挨了个度日如年的煎熬,一看日头竟才将将到了正午。 简单吃了两口粥食打发了下没什么饥饿感的肠胃,心里还是忍不住去想象柳予安要离开自己的场景。 虽然说是离开,但也只不过是在同一个县城中住在另一处。这跟如今一个住县衙后院,一个住那青砖院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从宁简心理上来说,就觉得又两人又远离了,甚至不会再有亲近的机会了。 又在心事重重中挨了大概两个时辰,此时宁简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甘心地还想要去在柳予安眼皮底下再晃悠上两圈,却没想到,还没出衙门口,就被匆匆而来的衙役喊下了。 “大人,大人,有人报案。”进门的衙役大概是从巡街中匆匆回来的,许是那报案人有些焦急,故而连着衙役也跟着急了两步。 “人呢?”宁简想去找柳予安的打算暂时被打断了。 “在县衙门口前头呢。”衙役两步跟到宁简身后,二人一同往衙门前头走。“但这人不是给自己报案的,是说在路上看到了马匪掳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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