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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红笑道:“昨日皇上在司礼监议事,复核了一些批红的票拟。票拟发回内阁,内阁自然就知道了。那内阁知道,自然百官也知道了。” “皇上再次离宫的消息呢?” “这……应当是没走漏的,不然这一大早的,一个个都往宫里跑?还请侍君拿个主意,皇上这回离宫,是保密还是……?” 白禾瞥着他:“两位阁老刚走,人没见着皇上,你说这事还能保密么?” 元红:“……这,上回内阁也是知情的。” 皇帝上次离京,司礼监与内阁皆知情,事情却直到大臣闯宫才揭露。单就白禾在聂州的经历,聂州官员无论是清流还是罗党的人,没有一人知道陆烬轩真实身份。足可见司礼监与内阁之人嘴严。 或者说这些官场老油子十分清楚什么话能说,不该惹的事不能惹。 “我见见沈少傅罢。”白禾说着就往门外走,“大公公今日在宫里当值还是去司礼监?” 元红:“回侍君,奴婢今日不在司礼监当值。” 白禾颔首,带着元公公来到寝宫门口。门前几名侍卫果然正与康王爷僵持着。侍卫们表情难看,抓人不敢用劲,不抓又怕落一个失职之罪。沈少傅则在旁边冷眼看康王爷的热闹。 一见白禾出来,侍卫们立即面露喜色,也不管啥王爷了,齐刷刷抱拳行礼,齐声喊:“参见侍君!” 白禾微微抬手:“免礼。这是闹什么?何人敢在皇上寝宫门前喧哗?” 为了挡康王而焦头烂额的值守太监擦擦脸上的热汗,对白禾见礼后答道:“禀侍君,康王爷一个劲儿要见皇上,奴婢回了说不见,王爷却说是奴婢没有代王爷禀报。” 小太监偷偷瞥一下元公公,接着挤出眼泪用哭腔说:“奴婢怎敢做如此欺君瞒上的事啊!奴婢向王爷解释,王爷却不肯听了。约莫是王爷觉得奴婢顶撞了王爷,一时情急才大声了些……” “你!狗奴才!”没了侍卫桎梏的康王爷手指着太监怒目而视,他误以为小太监在告状上他眼药呢。 谁料小太监吓得浑身一颤,啪地一下跪在宫门前的台阶上,磕得膝盖闷响:“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知罪!请侍君责罚!” 元红悄悄用余光打量白禾的神情。只见白禾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元红心下陡然一松,对小太监摆摆手,训斥道:“你这奴婢真不懂事,康王爷是什么人?王爷是皇上的弟弟,尊贵无比!你怎能对王爷不敬?快下去!回头再教训你!” 跟着他对白禾说:“侍君,奴婢没教好下面的人,奴婢下去了会好好管教他们。” 白禾瞥一眼元红。 不愧是大总管、掌印太监! 可真会说话啊。三言两语给自己背了锅,转头把锅埋进土里。说什么下去管教太监,小太监奉命回绝康王求见的要求,哪里有错?康王喧哗闯禁,阻挡他的太监哪里有错? 可王爷毕竟是王爷,是人上人,是主子。小太监能直接说康王错了,当面告状吗?不能,那就只能把锅往自己身上背了。 “嗯。”白禾对宫中宫人的这些门道知之甚深,并不介意大公公在他面前耍这种花招,对于在皇宫中如履薄冰的小宫人亦无意为难。“康王爷,何故于寝宫外喧哗?甚至冲撞侍卫?” 康王爷眉头一皱,不满道:“什么叫冲撞侍卫?是这些侍卫冲撞本王才对吧!还有元大总管,你说下去再管教这奴婢,可别说一套做一套,只在本王面前说说啊。” 小太监不敢置信瞪大眼,被得理不饶人的康王爷惊呆了。 元红心中划过不悦,面上倒是不显,反而赔着笑说:“王爷严重了,奴婢这就亲自押着他去内廷受罚。” 大公公在“亲自”二字上加重音,余光睨向跪着的小太监。 小太监人不傻,当场磕头说:“不!不用总管押着,奴婢自己去!” “去罢。”白禾冷冷清清的声音落下,如一锤定音。 小太监连忙爬起来蹬着小碎步快速离开。 守门管着通报一事的太监没了,元红回头看向庭中杵着的宫人,示意其中一人出来接替守门和通报的差事。 白禾冷淡的目光落在康王脸上:“门前喧哗的太监已然落罪受罚,王爷可满意?” 康王爷不解:“罚一个奴才罢了,他犯错受罚理所应当,怎么问本王满不满意?白侍君,本王要见皇兄,皇上在寝宫里吗?” 一个小小的太监对于尊贵的王爷来说只如一粒尘埃般微不足道、转头就忘。他整了整被侍卫扯乱的衣冠,昂头挺胸看向白禾。 别说一个守门的太监,就是皇上宠妃——如今最受宠的白侍君又如何? 归根结底,都是奴婢罢了。 白禾却不再是当日生辰宴上孤立无援的小可怜了,站在宫门前披甲执锐的侍卫就是他的底气,指挥暴力的权力就是他的实力! “侍卫司,拿人。” 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愣。 眼看侍卫迟疑,白禾冷声道:“侍卫司不敢拿,元红,叫锦衣卫进宫,将这胆敢喧哗闯禁的人拿下诏狱!” “你、大胆!我是王爷!你敢抓我?!”康王大怒! 元红不敢作声,但也杵着没动。 一直看戏的沈少傅忍不住了:“白侍君,莫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然而下一秒少傅大人就被打脸了。原本迟疑的侍卫一听会被锦衣卫抢活,刷地一下围住康王,熟练地抓住胳膊往背后一拧,然后掏出一块布塞住王爷的嘴。 那逮人、堵嘴的动作,一看便是已经熟能生巧了。 沈少傅:“……” 元红:都是皇上教得好啊…… “送王爷回府。”白禾摆手,不想在一个无官无职的王爷身上浪费时间,也没空在这里报复康王当日的算计。“沈少傅,请随我来。” ------- 作者有话说:【注】:启国官场,没有纯粹的师徒情深,结师徒就是结党,就是派阀政治。所以温先生和原主不是师徒,原主科举入仕,而且是一榜进士,按官场潜规则是要拜入主考官门下,成为其门生,以迅速获得政治资源。师门的人脉、势力情况,可以决定原主进官场后,是在翰林院一直熬,熬六十年入阁;还是在翰林院培训几年,外放地方做知府,然后一路升迁,回京最低是个六部的四品
第100章 沈逸春误以为白禾这一趟到宫门口是来处理康王的问题, 而对方领自己入殿是受到了皇上召见。于是边走路边悄悄整起衣冠。 行至中庭,白禾蓦然一顿,旋即回身, 冷厉的目光穿过宫门落在正被侍卫押着离开的康王身上。 内阁首辅和次辅清早入宫面圣是为国事, 那身无一官半职的康王爷来得比两位阁老还要早,又是为的什么? 白禾蓦地惊出一身冷汗, 眼神阴冷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压着嗓音, 声音也仿佛冷得能掉冰渣:“元红,你去康王府传皇上口谕:宫中喧哗犯禁, 成何体统!朕为兄长, 当行管教。康王即日禁足于王府, 抄孝经百遍为母后祈福祝寿, 何日抄完即可解禁。只禁足康王一人, 为母后尽孝道之谊不得着人代抄!” 元红惊疑。皇上昨天半夜就又走了, 哪来的口谕?皇上昨儿个说的? 白禾接着道:“再叫邓义来见我。” “……是。”元红迟疑了下, 领命而去。 眼看到白禾对司礼监的大太监如此颐指气使的一幕,沈逸春又皱起了眉头,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白禾在庭中停下脚步。沈少傅困惑地左右看看,问道:“白侍君是有话与本官说?” 白禾的个子不如沈逸春高, 两人对面而站时白禾只能抬起视线去看他。 沈少傅年少成材,不到而立之年已授太子少傅衔,其人如君子、文采斐然,即使是白禾这个外来者也看得出对方是清流一派未来的中流砥柱。 沈逸春和他的太傅爷爷有点像——清高。 白禾“仰望”着对方。 方才议事,内阁首辅与次辅亦不曾在他面前自称本官。 “沈太傅是去年兼领礼部尚书职,今年科举擢定为主考官,对么?”白禾说。 “是。”沈逸春因身高差异而居高临下, 再配上他的气质,便显得他格外清贵。他回视着白禾,“白侍君若非入宫,如今应是我爷爷的门生,与我是同门了。” 提及此,沈逸春的语气竟不由温和少许,并不掩饰话中的惋惜。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沈少傅终究与白禾有一月之师的情谊。何况如果没有狗皇帝的横插一杠,原白禾或许真的与沈太傅祖孙脾性相投。 官场仕途结师徒,是为了结党不假,可人与人之间不可能没有一丁点感情。 白禾对身边宫人摆手,宫人们便退开,处在离得不远不近的位置。 “我读史时读到一个白头师弟的典故。旧京意外游踪到。遽相逢、白头师弟,掀髯一笑。”白禾勾了下嘴角,自嘲一笑,“都说白头师弟见面难,我这般,却是连做人徒弟的资格也无。” 沈逸春不由得道:“切莫妄自菲薄。我观你在国子监这一月,能沉心静气读书,你与……只要时时谨记以色侍人终究不得长久、色衰而爱驰,静心读书,等待来日。你看何侍君,进宫三年,如今不是出宫了?” 对方缓和了态度,好声好气的沟通。白禾心中冷笑,还以为沈逸春是有多清高呢!前头和爷爷闹事闯出祸,这不扭头就大清早的跑来缓和? “何寄文欺君瞒上、与宫外私通消息,且向司礼监秉笔行贿。他罪犯大启律例在先,是皇上法外开恩,准许何侍君以金赎罪。”白禾一盆冷水泼下去,“何侍君不是被放出宫的,是被驱走的。沈少傅忘记当日您自己说他在家自怨自艾、求生不能了?少傅觉得这算好下场么?还能入仕做官、做人门生么?” 沈逸春一噎。随即道:“何侍君犯错是他的问题。即使不出宫,你若诚心向学,依旧能拜师读书。我想皇上也不会在这点上苛待侍君吧。” 当今朝廷谁不知道白禾得宠?尤其是前几天皇帝不在宫里,微服离京的事曝出来,顺带也传出了白禾同样不在京中,而是随君伴驾去了。 “若侍君不弃,也可继续来国子监同皇子们一道随本官读书。皇上本就是作此安排,必不会阻拦。”沈逸春十分自信,自信于自己太子少傅的身份。他能教导太子——本朝未来储君,给区区一个后宫侍君当老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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