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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启国的最初之时,他也曾来过太后居住的华清宫。那时的华清宫中群芳斗艳、百花争妍、莺歌鸟语。华清宫里的晚膳精致漂亮、花样繁多。 那时的他……灰头土脸,几近窒息。 而如今,太后受圈禁,能不能出华清宫得凭他代君下的旨意! 他风光无限,一时无两;太后灰头土脸。 白禾带着对前世一直掌控着他的太后的怨怒、不甘踏入华清宫。 “去传,白侍君来了。”给白禾开门的王公公没走,反是一路随着白禾来到华清宫。他横一眼华清宫里的太监,用语傲慢,回头看白禾时又笑容谄媚。 华清宫里的宫人追随太后已久,见状颇为不悦。不过这太监毕竟是太监,他的升迁人事是掌在内廷的。他不敢对王副总管露出什么,却敢轻慢地给白禾一个眼神,然后才转身去殿内禀报。 这一通传就去了许久,等人出来又说:“稍待了白侍君,太后娘娘用过早膳后仍有些困乏,片刻前又睡下了。侍君您看是在这儿候着,还是回了?” 白禾冷淡的视线从远处天空收回,回身瞥向太后宫中的太监,冷然道:“去请太后起来。” “白侍君!这里是华清宫,由不得您胡作非为!”太监以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十分愤怒。 而下一瞬他就听见侍卫们齐刷刷的喊声。 “是!” 太监震惊到目瞪口呆,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慌忙张开双手挡住宫门:“做什么做什么!白侍君您又要引侍卫闯华清宫不成?!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来人!!快来人拦住他们!!!” 死气沉沉的华清宫一瞬间活了过来,宫人们发出的喧闹声好似为这座沉闷的宫殿注入了生机。 在喧哗之下,白禾依旧冷静、冷淡的声音响起:“上回‘闯宫’的侍卫是皇上带来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偌大的皇城,每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属皇上。皇上要带谁进华清宫,说不得一个‘闯’字。” 白禾略为侧身,指示侍卫:“将在太后宫中喧哗的宫人全部拿下。王总管,这些奴婢当着本侍君的面便敢呼和喧哗,议论君父是非,背后不知还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来。这般如何伺候得了太后?这些人皆退回内廷重新调教,换一批乖觉听话,最重要的是话少的人来。” 王公公脸上的笑容顿时溢出了苦味儿,他听懂了。 白侍君这是要撤换掉太后身边的人,是要孤立她,斩断她的左膀右臂,堵住她的眼耳口鼻,清理太后在皇宫中多年经营、积攒下来的势力。再换一批钉子插在太后身边,时刻监视着她。 “这……这……”王总管连头上的汗都不敢擦,嗫嚅着不敢应答。 可他不敢应,侍卫们可是应得飞快,得令就往华清宫里冲,熟练地逮人、堵嘴。不过这回他们是随行护卫,不能押着人离开,于是逮住人后侍卫们就眼巴巴瞅着胖公公。 王总管:“……” 他真傻,真的。他今儿就不该跑白侍君面前献这趟媚! 王公公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这、这内廷人事安排,尤其是主子们宫里的人员调动……奴婢只是一个副总管,奴婢管不了啊。这些惯来都是元总管处置的。” 白禾理起了衣袖,冷不丁道:“皇上的旨意,难道也要由元红过问?” 王公公大惊失色:“这不敢不敢!奴婢不敢!元总管也不敢!唉……奴婢遵旨。” 王公公滑跪的速度比邓义还快。 他迈开两条粗圆的腿,派小太监去喊人来,赶紧把这群被侍卫逮着的宫人们送回内廷司房。 这番动静没能把太后“请”出来。或许是太后没想到白禾竟敢假传圣旨、做到这一步。她安稳坐在殿内房中,品着今年才送来的贡茶,享受宫女给她打扇纳凉。 嬷嬷听外边的动静心理有点不安,问道:“主子,外头是不是……要不奴婢出去看看?奴婢去压着,也省得教那娈宠在华清宫里撒野。” “不必。”太后放下茶盏盖子,“你看这茶,是南边懐州今年的贡品,哀家喝着真不错。还是容妃孝顺,知道哀家喜欢,今年懐州的贡品不多,她自己托家里去搜罗了一些送到华清宫来。” 嬷嬷笑道:“奴婢记得容妃就是懐州人,容妃娘娘真是个孝女,心里惦记着主子呢。” 主奴二人自欺欺人一样正说笑着呢,一阵脚步声传来,太后下意识打眼去瞧,险些惊得打翻茶盏烫到自己! 嬷嬷惊呼:“白侍君怎可不经通传就擅闯太后宫殿!” 白禾脚下如生风,身后侍卫扈从,他眉目间含着凉意,以犹如胜者的姿态越过门槛,踏进太后的地盘。 “母后安好。”白禾驻足稍稍行礼,随后一摆手,侍卫们便在殿外齐齐转身,把守着大门。白禾则冷冷睨一眼嬷嬷,接着径直往里走。“母后,请屏退下人,儿臣有重要的话与母后说。” 太后冷笑:“别喊这么亲热,白侍君。” 白禾没有被嘲讽到,“母后,您与皇上终归是亲母子,皇上有事,您帮是不帮?” 太后觉得她被反嘲讽了。她心里不爽,嘴上不饶人,手上却不做迟疑摆手屏退众人。“哀家自然是当皇帝做儿子,心心念念着他。可似乎是皇帝不想认哀家这个母后了罢。” ------- 作者有话说:大家是不是想陆帅了,我争取这两章就写到他回来
第102章 白禾自己寻了椅子在太后对面坐下, “母后这是不明白皇上的处境。在母后看来,满宫上下这几万太监、宫女都是皇家的奴才,以母后之尊, 处罚犯了错的家奴理所应当。” “哼。”太后冷哼, “可别,哀家就是一个被禁了足的老太婆, 哪有资格处罚人啊。” 太后的怨气比白禾还大, 简直是一句一怼, 难以沟通。 白禾:“……” 这位太后真的不一样。与前世那个扶立傀儡、与前朝摄政大臣分庭抗礼的太后截然不同。若是那一位,他只怕连华清宫的大门都进不了。 “母后, 您错了。这与母后的身份无关。而是您打错了人。”白禾只得挑明道, “儿臣也在宫里待了些时日, 论起后宅、后宫手段, ‘打狗看主人’。打罚下人便是打其主子的脸。母后将元红打得下不了床, 是在打谁的脸呢?” 太后缩了下指尖, 不自然道:“那奴婢犯了错, 哀家责罚他分明是遵循宫规,要敲打也是敲打那些不安分、生了异心的狗奴才,没别的意思。” 元红是内廷总管,他的主子是谁?是皇帝! 太后打元红明明是为了泄愤, 因为前一天陆烬轩带侍卫冲进华清宫捞走了白禾! 太后倒是想直接报复到正主身上,可皇帝把白禾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太后连皇帝的寝殿都进不去,更别谈带走白禾了。 她责打元红当然是做给皇帝看的,可她不能承认这一点。 “当日母后将内阁奏疏撕了,许是没看清,元红不仅是内廷总管, 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母后可有听说?外朝官员私下称内阁首辅罗阁老为外相,元红为内相。母后为一点内宫小事就将当朝‘内相’打得几乎去了半条命。这伤的可就不止是皇上的脸面了。”白禾将话说得极其直白。几乎是直接怼到了太后脸上。 太后习惯性要杠回来,一张口却被白禾打断。 “太后跋扈专横,视宫人若草芥,设臣民为家奴,置臣下于私刑,辱宿卫于御前。太后以一人之心夺天下之心!” “你!你、你……”太后气得气血上涌,面色涨红,手指着白禾控制不住发颤。 “这是御史上疏里说的,皇上看了后气得要将它写进圣旨里。”白禾再给出一击。 太后两眼一番,险些气到昏厥。 “皇上终归是母后的孩子,心里自是孝顺您的,这才没在圣旨中过多言说。其实……若非内阁率百官咄咄相逼,皇上怎可能责备太后?母后,您气归气、埋怨归埋怨,可有些时候能否也为皇上着想一二?” 太后“嘭”一下炸了,怒声道:“我待他不好吗?!后宫是什么地方,我将他生下来,教他平平安安长大,最后登上大位,我吃了多少苦?经过多少明枪暗箭?!” 白禾默然看着太后被自己激得红了眼圈。 “后宫生存千难万难,表面看着风光无限,暗地里全是阴谋算计……”太后有感而发,竟在“儿媳妇”面前情不自禁,“你进宫也有这些时日了,你应当见过……那何侍君就是你斗倒的吧。” 白禾不答反问:“母后眼里只有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吗?” 太后抹抹眼角抬起脸来,稍稍沉默后沉声说:“你们各个都拿世宗遗训来压我,除了后宫的一亩三分地,哀家难道能关心别的?不必闲扯这些,哀家如今禁足于内,什么也做不了、做不得。” 太后似乎隐隐猜到白禾要与她谈朝堂的事。 然而这位太后确实不一样。她经历先帝一朝的后宫争斗,学会了宫斗,亦只学会了宫斗。她从来不将手伸向前朝,待她的亲生儿子荣登大宝后,她就更没理由把手那么长了。皇帝是她亲儿子,她去干涉朝政做什么?跟自己儿子过不去? 她们母子可没有仇。 “母后记得先皇后么?”面对太后的推诿,白禾转而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罗氏?”太后蹙眉想了想,点头说,“她人不错。孝顺、知书达理,常劝着皇帝对后宫雨露均沾。她掌着凤印时,宫里哪有这许多事?” 太后横一眼白禾,意有所指:“若是那孩子还在,皇帝绝不会碰什么男人。” 白禾只当没听见她后面的话,“先皇后如此厉害,竟管得了皇上宠幸谁,不宠幸谁。母后难道不觉得先皇后做得不对?皇上乃是天子,九五至尊,他的喜恶岂可为他人所掌控?母后就没想过过去的皇上为何听得进皇后的话?是先皇后的劝谏有理么?” 白禾说着摇摇头:“不,皇上是碍于前朝势力辖制,碍于身边除了几个近侍宫人,竟无一忠心、贴心之人!先皇后可是内阁首辅的女儿。” 太后眼珠左右乱转,泄露出其心绪已乱。 情绪会左右情感,情感会影响思维。白禾故意做了前头那一串铺垫,一是为消解太后对陆烬轩的怨气,二便是如同对付沈少傅那般,是为干扰太后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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