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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从今往后在这个家里都得把禾儿捧着,敬着!”白煜冠冕堂皇说。 这些话他不在白禾回家探亲的消息刚传来时说,偏要等白禾被白家人挤兑过了才说。可见他心中是真正没把白禾当回事,白禾只不过是他手里一个向上爬的工具。 白家众人对他此言不以为意,老夫人更是直接道:“那是我孙子,还要我敬他?之前在门口就要我这个祖母给他行礼,没天理了!” 孙夫人嗤道:“皇上的人嘛,咱们这些长辈哪压得住侍君啊。” “老爷,我想去跟禾儿说说话。”赵姨娘柔声细语说。 白煜颔首让她去。 赵姨娘来到庭中,远远便对白禾招手:“禾儿!来。” 白禾扫了眼剩下的书,“烦请几位代为烧完。” 众侍卫:“侍君客气。” 白禾将手里的纸扔进火堆里,然后走向赵姨娘。 “咱娘俩说说话。”赵姨娘露出笑容,显得十分开心,上前拉住白禾手往自己房里走。 赵姨娘的屋子布置得温馨淡雅,房中似是不久前薰过香,淡淡的香味弥久不散。 赵姨娘拉着白禾坐下,探手想去摸儿子的脸,被白禾轻轻挡开。赵姨娘微微一愣。 对着原白禾的母亲,白禾毫无扮演别人的想法。 他做了十四年傀儡受人摆布,难道还要在这里戴上面具做另一个人吗? 原白禾是可怜,可人不是他弄死的,他为什么要去扮演对方?原白禾的遭遇已经够可悲了,他在替代对方身份后难道还要偷走对方的亲人朋友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 “母亲有话直说。”白禾神情冷淡,对待赵姨娘如陌生人生疏。 “禾儿不可叫我母亲!”赵姨娘慌忙向外帐外,蹙起眉急切叮嘱,“只能唤姨娘,大夫人才是你母亲。” “您要说什么?” 赵姨娘立马眼眶发红,眼泪要掉不掉的:“看来禾儿是怨我了,怨我没阻止老爷送你进宫。可我一个妇道人家,我有什么办法!”她哭着捂住脸。 白禾睨视她:“为何要阻止?” 赵姨娘诧异放下手:“禾儿你……” “我入宫若得圣眷即可提携父兄,为白家带来荣华富贵。我在皇上那里得到的恩宠越多,您在大夫人面前便越抬得起头,直至整个白家全仰仗于我的权势,说不定您还能把大夫人挤下去自己上位。用我一人的前途换您自己、换整个白家的未来,如何不好?” 赵姨娘捂住胸口摇头哀声说:“你怎么能这样想?即便整个白家……包括你父亲有拿你换富贵的想法,我是你亲娘啊,我怎么可能不顾你?!可是皇上相中了你,你父亲区区一个六品官如何能反抗?我虽是妇人也知道这叫抗旨不遵,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白禾却站起了身,掸袖离开。 “禾儿?”赵姨娘大为不解,急忙跟着跑出门。“你去哪?” 白禾停步回身:“儿子幸得皇上恩宠才得今朝回家探亲。一入宫门,死了也是宫里的人,一生能得几回出宫机会?如此宝贵的机会我不会浪费在听人说废话上。” 赵姨娘怔了怔。 什么叫“死了也是宫里的人”? 她家境平凡,在白父做京官前都不曾想过自己这辈子有机会来京城。她做了白父的妾室,一生就困在了后宅里。她哪里会懂皇宫是怎样一个表面精致内里腐烂的地方。她不知道断绝仕途被送上龙床是一件足以折断她亲儿子魂骨的事。 在白禾接收到的记忆中,原白禾入宫,白家上下无一人反对。他们连尝试都没有就自觉认同了圣意不可违,然后一边说堂堂男儿给男人睡很丢人,一边欢欢喜喜接了随圣旨一道送来的赏赐。 就如赵姨娘房里的熏香正是那时赏赐下来的东西之一。白煜大概是高兴她生了个颇有姿色的儿子能够卖儿求荣,于是分了一点给她。 白禾回到中庭喊了两位侍卫随他去正厅见白家人。 他不喜欢白家人,对白家大半的耐心都给了赵姨娘,但对方令他失望了。赵姨娘的眼泪是对付男人的武器,巧了不是?白禾也是用这套对陆烬轩的。 赵姨娘不问自己儿子在宫里过得好不好,皇帝待他好不好,开口就是甩锅。 什么妇道人家、圣旨不可违,皆是借口!是为她占据道德上风的说辞! 这类话白禾在宫中听了无数种,连他自己也会推说上辈子是太后一手遮天,又占母后身份,他无力对抗呢! 厅堂中白家人仍聚在这里,下人泡了热茶端上来,老夫人不太坐得住想走,其他人也觉得大好的日头他们却要因为白禾回家而必须待在家里接待很是烦闷。白禾忽然进来,众人觉得奇怪。伸长脖子往后一看,赵姨娘红着眼跟在后面。 白煜起身微礼:“见过侍君。” 其余人有白父示范才想起起来行礼,心里则更烦了:一个男人,难道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白禾微抬手:“免礼。” 白家其他人包括老夫人立马就坐下了,赵姨娘也在厅堂中有一个座位,就在正室夫人孙夫人对面。白家人都自顾自坐了,这下子座位就出了问题。 “没规矩!”白煜皱眉环视家人,再一回头看见自己母亲稳如泰山坐在高位,只得自己上前对白禾说,“侍君请坐。” “不了。我只是来与父亲说一声,皇上说我入宫后首次回家,应当带礼物回门。皇上提前备了礼,就搁在马车上,您赶紧派人去取吧,我要回宫了。”白禾说完就转身,一点面子不给白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礼物是真的有,是临出宫前陆烬轩告诉他的。他并不想给白家人带什么礼物,更何况是正常婚嫁才谈得上的“回门礼”。可陆烬轩不懂内情,给他家人准备礼物本是一片心意,他不愿拂陆烬轩面子。 白家人一听皇上亲自备了礼物送给他们无不喜出望外,不等白煜吩咐下人他们就自己跑了出去,高高兴兴去搬礼物。 白禾就在庭院中盯着最后一本书、一张纸烧成灰,冷眼旁观白家人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只只包装精美的盒子从大门外进来。 侍卫灭了火,白家下人自觉上来处理灰烬,白禾带着侍卫头也不回地离开白家。临出门前,他听见赵姨娘用哀切的哭腔遥遥唤了一声:“禾儿!” 回到马车上,驾车的小太监问:“侍君是直接回宫还是……?” 白禾从这样的带有选择的句式里听出端倪,试着道:“我想去寻皇上。” 小太监果真知道陆烬轩出宫的目的地:“是。” 御驾马车向大名鼎鼎的诏狱驶去。 ------- 作者有话说:【注】:1.启国官场可以用“大官大贪,小官小贪”(《北平无战事》)概括。白父搞钱能力就很烂,但确实贪了。 2.理论上启国官员不能经商,其实没人管,可以以家人的名义做嘛。一般小说里讲的开铺子在启国搞不到太多钱,开铺子应该叫传统模式——土地兼并,垄断上游市场,再进一步扩张占据中、下游。 3.启国以银本位,银子、铜钱为流通货币,但启国是贫银国,需求外部白银流入才能“经济”上行(钱变多)。启国缺钱,是受限于银产量,而不是商业不发达。这得搞外贸,用土特产换歪果人手里的银子。传统模式割国内韭菜,老百姓手里哪有钱呀,大官僚早就盯住对外贸易啦——土地兼并→垄断生产→卖给歪果人=白银。 + 感谢在2024-05-08 23:54:30~2024-05-10 05:5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安远 22瓶;叶良辰的妹妹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皇上, 白侍君在诏狱外求见。” 诏狱非一般人可入,锦衣卫只能先将他拦在大门外,再向皇帝禀报。 陆烬轩一听立刻亲自到诏狱外面接人。白禾一身锦衣华服站在阴气森森的诏狱外头特别显眼, 陆烬轩带着笑容过来牵住他, 目光习惯性在他身上扫过,忽然指着他腰带下方问:“你这里挂的东西呢?” 白禾低头在腰间摸了摸, 讶然说:“玉佩不见了!” 陆烬轩:哦, 原来那东西叫玉佩。 白禾低着头在地上寻找, 可目之所及哪有玉佩的影子?他不由露出焦急之色:“皇上,玉佩不知落在哪了。” 陆烬轩看他心急于是问侍卫:“你们看见了吗?” 一名侍卫抱拳行礼道:“回禀皇上, 侍君将玉佩落在白府了。” 白禾攥了攥袖子, 接着就听侍卫补充说:“是侍君自己扔的。” 陆烬轩倏然看向白禾。白禾垂着头, 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烬轩叹气, 牵住白禾上了马车, 并对众人说:“你们退远点, 不要窥听。” 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不说太监和锦衣卫,侍卫们是必须守卫皇帝安全,离远了怎么护驾?不过陆烬轩不管这些,他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说完就放下车帘,然后建立起精神力屏障隔绝旁人窥探。 “你知道侍卫会向我汇报,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和监视你。故意扔玉佩……”陆烬轩直接点破,“你想引我去你家 ?” 白禾咬唇,并不意外陆烬轩看穿了自己。意外的是对方竟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直说出来。 陆烬轩:“放心,我们小声点别人听不见。” 皇家马车车厢宽敞,有多个座位, 白禾坐在最里头,双手绞着袖口:“我要报复他们。” 陆烬轩惊诧:“谁们?你家人?” “是!”白禾仰起脸,双目含泪欲落不落,“白家人卖子求荣,用我一生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我为何不报复?凭什么不能报复!” 说到最后一句,白禾眼里含着的泪终于落下,如断线珍珠。 陆烬轩在他的眼泪中沉默。 白禾将上一世的全部不甘化作怨,全情投入到接下来的控诉里:“堂堂男儿不在朝出力,只能在榻上承欢,若非遇见皇上,我早已吊死在寻芳殿的横梁上!” 陆烬轩在身上掏啊掏,掏出一块手帕凑近白禾给他擦眼泪。手帕是出宫前小宫女给他装,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小白,宽容点吧。”陆烬轩放缓语气,带着叹息意味地说,“阶级存在的社会,上层的人只想把下面人爬上来的路封死,下面的人只想拼命往上爬。而中间的人会一边向上爬,一边堵下面的路。很多人连向上的路在哪里都找不到,不拼尽资源很难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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