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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政使欧阳金提出:“聂州田地北麦南稻,征收粮食就以麦子、大米为主。其余……本官认为可不收,一是富户家少有吃杂粮的,自也不会贮存这些。二是只有两种谷物便于称量记账,可节省人力。三是这两个好吃些,给灾民更好填肚子。四是聂州田地多种麦稻,借贷给灾民用作粮种的部分本也需要这个。” “下官附议。”其他本地官员附和。 “至于钱,自然是收白银。哪个有钱人家会存大量铜钱?当然是存银子和银票。若连同银票一道收,还得去向票号兑。如此大量的兑换岂不是挤兑?哪个票号钱庄兑得出来这些银子?收了也白收,不如不收。”布政使接着说。 李征西先是瞧陆烬轩,见他没什么表示,不由得皱眉说:“藩台大人这话说得不对。能够存银票的人家家里又怎会存放大量现银?如此一来我们能征到多少钱?我看不如铜钱、银子、银票全收。按一户家里统共有多少钱,收他八成就是了。” 清流的总督大人一开口比谁都狠。 “不可不可!”立马有地方官出来反对,“富贵人家多仆从,而其财富多在于田产、商铺之类,手头上的钱可能没多少。直接拿走八成,还要拿走他们家存粮,那么一大家人如何养活?我们是征收,不是逼他们去死。” “是啊是啊,总不能为了一群灾民去逼死另一帮人吧。” 聂州军这边的将领立刻不高兴了,“嗤,他们逼死乡亲的时候怎么没人劝?!” 众官员和众将领就征收内容和定额吵了起来。陆烬轩全程不说话,坐视一众武将被文官们驳得面红耳赤而说不出好听的反驳的话,急得恨不得冲上来打人。 陆烬轩非但不制止,还在旁边看笑了。 夏仟和后排十名官员小心翼翼望眼皇帝。想想又放弃了插嘴。 算了算了,他们是京里来的,随便掺和地方的事容易得罪人。他们只管赈灾,听皇上的话,地方上文武相争干他们屁事! 陆烬轩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转头对夏仟说:“你去弄点茶水和吃的来,给我和户部、工部的大臣。” 夏仟:“那李大人、欧阳大人他们呢?” 陆烬轩笑道:“他们扯皮呢,给他们喝水,让他们润好嗓子接着吵?” 夏仟:“是。” 军营不比宫中,哪有现成的茶水?夏仟领着几个锦衣卫出去忙活好一会儿才找炊事兵烧起热水,煮了点肉干配馒头。 夏仟一边往营帐里端,一边心肝打颤。 皇上何时吃过这样糙的食物?这种东西真的能端到皇上跟前?只怕他端上去了,皇上得骂他一顿。 这两日给皇帝的吃食都是派锦衣卫离开大营,去城里酒楼买来的。 然而真到了战场上可能只有营养剂吃的陆元帅对这样的吃食一点都不抗拒。 只是这会儿并非饭点,他不饿。他这是习惯了以前在议会听议员们扯皮一扯就是一两个小时,然后休会十分钟,再继续扯。是预防耽误到饭点,把户部和工部的人给饿着了。 问扯皮的那些呢? 那他不管,就是他们耽误的呀。 陆烬轩对夏仟摆手示意,然后离席到旁边,站着舀起肉汤慢悠悠喝了几口。 吵架的众人一回头猛然发现在座少个人,大家都愣了下,再扭头一看,人在旁边悠然喝着汤呢。 李征西深吸口气,高声问:“上差这是……” 陆烬轩放下碗,“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吵你们的。” 聂州布政使欧阳金是罗党提拔的官员,京里给聂州来了信,昨天刚送达。 信是罗阁老的意思,大致是要他谨言慎行,多配合京城来的钦差,那些对付人的手段不要往人头上使。暗示了这位钦差的身份不一般又不明说。同时指使他要盯着钦差做事,聂州的事终归得聂州的官员拿主意,不要放任外人胡搞乱搞。 布政使说:“事关赈灾钱款,是当慎重商讨。本官的提议就是如此,其他官员和将军们有不同意见自当说出来。只是大家各有各的道理,本官也不好独断。只好多听听,多想想。” 陆烬轩故作惊讶:“我也没催啊?你们继续。” 布政使:“……” 其他人:“……” 这谁还继续得下去啊! 陆烬轩:“你们怎么不吵了?” 李征西直接问:“上差有意见不妨直说。” “我不怎么懂行政,没什么意见。”陆烬轩回到座位坐下,“我只要结果。聂州上报了八十万灾民,那么就要养活这八十万人。账面上至少需要……户部的大臣,来,给他们算算账,八十万人得吃多少食物,安置他们住宿,配给衣服等其他物资要花多少钱。” 被点到的户部官员互视一眼,其中一人站起来,张口便报出一串数目。 他们被户部派来聂州,当然早有准备。应该说户部早就算了一笔帐。 陆烬轩在议案里说贷给灾民的那部分钱、粮是需要灾民在灾情过后还的。到时候一部分还给这回被掠夺的富户,一部分归入国库。户部便盯着归入国库的这些,于是在算账时尽量往多了算,试图多搞点钱补亏空。 一串数目报出来,聂州地方官全部安静了。 一个副将直接瞠目结舌:“多少?八百万两?” 户部官员点点头:“加上粮食折合的白银,账面上抚恤八十万人总共需要八百万两白银。” 布政使脸色又青又白,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连李征西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陆烬轩。 陆烬轩亦是头一次听户部算的账,短暂的惊讶后他就意识到这里面是户部在借机薅羊毛补亏空。 为了白禾掌权后能轻松些,陆烬轩对此没有微词。 正如他对罗阁老说的,骂名他来背。 好处由着其他人占。 布政使当即道:“这、这上报给朝廷的八十万人数只是在户籍上……报了灾情的十一个县户籍记录总共是八十万人,可白澜江泛滥,淹的是临水且地势低的地方,不是全县人都遭了灾啊。实际需要赈灾、抚恤的人没那么多。” 另一官员接着说:“说得是,何况有的人当时就被大水冲走没了。还有的,过了这些天,指定也如何没了。真用不着八百……赈八十万人。” 八百万两? 聂州上报八十万人受灾,是想从朝廷中央抠出更多钱来。真正用来赈灾的用不了多少钱,剩下的钱不就任由他们各级官员分了吗?虚报灾情和瞒报灾情都是官场惯常的事,他们哪会想到这一次朝廷不从户部国库拨款,反要在他们聂州抢富户的! 户部算出账面需要八百万,那意思就是要从聂州搜刮出八百万两来!少一分一厘,钦差往京里一报,他们聂州就得被撸掉一串官员。 陆烬轩对虚报平账的事不陌生,国防部哪个军购项目没虚报?哪个军工企业没给国防部官员吃回扣? 他更知道八十万这种数字不是聂州官员逐地走访调查统计出来的,而是在接到灾情报告后根据户籍数据计算的。 “当然不用八百万。户部做的是预算,实际征收、花费多少得把事做了才知道。当然,我希望实际征收能达到九成,七百二十万。结余部分的均分返还,缺少的可以做二轮征收。”口口声声不懂行政的陆烬轩如此说。 九成是说给聂州地方官听的,其实另外那一成是截留给军队的,但账面上只会记九成。 这些钱不入户部的账,就不会在文官那里留把柄,影响到军队分钱。 在国防部干了两年大臣,元帅阁下没少见识文官集团、政客搞钱的套路。 “不过户部的账算得确实有点多。”在暗地里分配完军队那部分后,陆烬轩又警告了下户部,“去年一年国库收入才几千万,一个聂州花得了将近一千万?” 户部官员险些当场给跪下,解释道:“这、这只是初步计算,实则要看聂州当地情况和具体灾情。请、请给点时间,我等再仔细核算一笔恰当的……” * 经过一番扯皮和陆烬轩的搅和,征收和赈济灾民的细则终于确定下来,从翌日起开始施行。军队今晚进行整编,明日天亮开拔,分别进驻受灾各县和去聂州未受灾地进行“征收”。聂州布政使派人随军监督,届时由各地地方官协同军队做事。 行政权依然归属地方官,军队只在征收富户和赈济、安置灾民上有执行权。同时陆烬轩叫工部官员前去白澜江泛滥段实地考察,和当地河道官员制定治水方案。 陆烬轩也没闲着。他不待在后方干等,而是计划后天前往灾区,去一线察看,看看人还有没有得救、如何组织救援。 说了是救灾,肯定是要做救援的。 至于为什么后天出发? 当然是……他明天要腾出来给自己治伤。 陆烬轩一路从京城到聂州,舟车劳顿,伤口哪有不崩的? 他拼着伤口崩裂从京城来聂州,其实原因之一是为了自己。 在京城皇宫,他难以找到远离人烟耳目的地方和时机。 在聂州,他有了悄然独自离开的机会。在军队即将拔营之际,乘着夜色,他骑马离开军营,身边只跟着从京里带来的几名侍卫。 待到了营地东面一座山的山脚,他命令侍卫留在原地,不顾侍卫们下跪请求,策马进山。 血从崩裂的伤口处渗出,浸染了衣物。 陆烬轩摸了摸伤口周边,释放精神力探查环境,半晌找到了一个足够避人耳目,四周被山体树木遮挡的,又瀑布冲刷出的水潭。 陆烬轩来到水潭边,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碎石滩上站定,从领口掏出他始终贴身佩戴的项链,握住上面悬挂的球形吊坠——机甲空间钮。 “Horus。” 口令启动,一架五米高,银色(雷达)隐身涂料的人型机甲在这颗陌生的星球现身,矗立于这个封建国家的无人处。 这是帝国之剑·陆烬轩元帅的专属机甲,联邦语译名荷鲁斯。 机甲是机甲战士最忠诚的伙伴,于军中高官来说,亦是身份的象征。 帝国人人皆知荷鲁斯,它是陆烬轩元帅的亲密武器,它就是帝国之剑的剑。 荷鲁斯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它依然是“熠熠生辉”的。如同陆元帅这个人,无论在何处,始终是耀眼如灼灼烈日。 “好久不见,Horus。”陆烬轩仰起头,含带笑意说了句。 荷鲁斯接收到激活口令,机甲头部亮起红灯,犹如人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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