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分寸掌握得当,郑家的管事们生不起反感。 郑长颂为人实在,做师傅手把手教得诚心实意。 郑家当初满府城求人帮忙,就差上街拉个人就问一句,你有没有认识的老爷愿意做保人,是以彦博远出手帮忙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 郑老板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带着云渝参加商户中的大小宴会,做足了拉拔的势头。 云渝觉得自己得郑家照顾良多,但郑家也觉得是己方占便宜。 郑家旁支有个读书郎,资质不错,彦博远让他一个月去寻他两次,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解元公做半个夫子,郑家求之不得,读书郎也知道机会难得,努力学习。 云渝和郑家的读书郎就像质子交换生,两边都想着自家孩子/夫郎多学些,彦博远和郑长颂默契地认真教学,不藏私。 郑家的哥婿在郑长颂所说的时间内平安回到了安平府,顺利迎娶郑哥儿。 亲哥儿人生大事落定,族中小辈得了个良师,往后有出息也能盼着他考出个功名,庇护家族。 郑长颂一改先前愁苦面容,面皮都展开了,每日笑得和弥勒佛似的,肉眼可见地迅速长膘,想来之前愁哥儿官配时掉的斤两已经补齐,并且有往上长的趋势。 彦博远起早贪黑上学,云渝起早贪黑做生意。 放以往,彦博远大早上出门去官学,下了学去裴府上小课,累一天回到家里和夫郎说两句小话就要睡觉。 没法子,不早睡第二天起不来,两人实际在一块,脑子清醒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到一个时辰。 这回云渝攒足了精神花在外头,夫夫二人作息同步了,同步成回家倒头就是个睡,温存时间极限压缩。 彦博远想找云渝说说话,做些儿事情,一看夫郎困得眯眼,再多的想法也偃旗息鼓,哪还舍得,放轻手脚给人擦洗,抱着软乎夫郎蹭蹭亲亲,一并安然入睡。 时间在人忙的时候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年关。 云修的年礼赶在年前送到,整整一车的礼物,连带着的还有他升官的喜讯。 他现在是五品的千户了,云渝眼皮子一跳,饶是再不懂朝廷的事情,他也觉着云修的升迁速度太快了。 大哥的性子他是了解的,报喜不报忧,事情都是往好了说,官途顺畅,云渝自是为他高兴,但就怕他是豁了命去拼。 他从军才不过多久,到如今这地位,不知要拿多少军功来换,嘉南有山有海,境内有山匪海寇,疆土之外又有蛮夷,时不时就来骚扰,再小的摩擦那也是要死人的,都是将士的命去填。 大哥送的东西越多,信中写得愈好,云渝心中愈不安,见满车物件,不免睹物思人,神情落寞。 带有柏树苦涩气息的熟悉艾香味悠悠传来,一只大手越过他的后背落在他的肩头。 云渝因忧思而紧绷的身体放松,往后靠入彦博远怀中。 “大哥说他一切安好,可我这心里不踏实。”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蹙起的眉心,苦笑一声。 这是他在彦家度过的第一个年,也是自出生起,独他一个云家人过的年,姆父和父亲不在,大哥远在千里之外,算算日子,他逃难到安平府也一整年,成亲也有九个月,不过一年,日子天翻地覆。 大哥又报喜不报忧…… 彦博远轻抚他的后背,给怀中之人顺着气,另一只大手盖在云渝捏着信纸的纤细手指上,将纸对折抽出后道:“大哥能力出众,得上峰赏识又有贵人帮扶,升迁速度是快了些,但也在能理解的范围,你说大哥报喜不报忧,可你不是也如此,每次在给大哥的信中不也只有喜么。” “那不一样,我这是真的无忧,可大哥上战场去前线,那是搏命,哪是我这样的能比。”云渝匆匆打断。 彦博远笑了,“你这样的?夫郎怎样的?” 云渝撇撇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是是是,为夫知道夫郎的意思,大哥拼的是命,朝不保夕,你有吃有住,性命无忧。 可你在外做生意,遇到客人刁难,这些就不是委屈了?担心夫君不能中举,要为全家生活奔走,努力赚银子养家,这些就没有半点忧愁? 这些你半点不提,不就是担心大哥担心你,我说大哥没半点危险那是假的,大哥不是三岁孩童,他还有你这个弟弟在,他岂会拿生命当儿戏。” 大哥报喜不报忧,是为了不让云渝担心,现在云渝郁郁,岂不违背了大哥的本心。 你也不想大哥知道后难过自责吧。 云渝;“……” 彦博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有夫郎愁苦,是他这个做夫君的不称职,要以死谢罪,吓得云渝连连摆手摇头。 话又一转,彦博远知道云渝想大哥,人不在身边,信里写多好都是虚言,不见到人难安心。 “等明年我要是考上了,上任之前有个长假,我们去嘉南看望大哥,当然了,落榜也去,落榜的话,时间还更宽裕些。” 云渝点头,“好。” 想了想,收回要数落彦博远把落榜挂在嘴边的话。 夫君心中也是有忧愁的吧,现今他们安好,便已是最大的幸事了,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人平安。 跨过年关,渡过了正月。 二月初,彦博远便要启程前往京都参加会试。 京都路途遥远,从府城出发,单程就要半个来月,一路上匆忙,吃住条件差,好的还能借宿农家,差点的,走到荒山野岭的地方还要露宿。 光路途吃住不好就算了,还有被打劫的可能,北上不太平,就算有官旗插着,大寨子成气候的不敢来抢,那是穿鞋的,朝廷出兵剿匪,是真能剿了他们全家。 放到流窜的小团伙头上,光脚不怕穿鞋,不抢就要饿死,横竖都是死,抢了再说。 为防意外,彦博远搭官学的车队去,要带家人也可以,但得自己另外准备车驾,但硬条件放在那,人多杂乱,不能为家眷影响总体行程,左说右说就是一句话:不想云渝跟着吃苦。 云渝知道相公疼他,真一块去了,最后怕也是彦博远担忧伺候他一路,没心思科考温书,还不如乖乖留在家中,当一回戏文子里,等待相公金榜题名八抬大轿来接爱妻的角儿。 云渝威胁彦博远不许临时变折子,要么落榜,要么回来报喜接人,若是半道换折子戏变成了抛弃糟糠,娶了高官女的戏码去,云渝杀也要杀到京城,去取他狗命。 彦博远前世当真娶了高官女,听了莫名有些胆寒,今朝他有夫郎,他决计不会行那般事,躲都躲不及,不过,夫郎这般狠劲,若是他当真抛夫弃子,夫郎怕是真能做出千里奔袭,杀夫证名的事情来。 他能为了报恩而不顾安危赶来收尸,就也能千里奔袭杀负心汉。 “你别笑!不许笑,我说会做就一定会做,别以为我在说笑。” 云渝欲拒还迎的力道推搡了一把彦博远,拍了他肩膀一个巴掌,气鼓鼓的,这人好生无赖,不许他抛弃夫郎,他不起誓,就会咧嘴巴笑,笑笑笑,笑什么笑! 要是敢娶别的人,他就是打不过彦博远,也要咬下他一层皮来。 “不许笑!” 夫郎生气了,彦博远赶紧收敛神色,乖乖听话。 夫郎威胁的样子他好爱,彦博远爱撩拨,爱作死,沉迷被夫郎威胁的刺激感觉,窝囊相公夫管严惧内的感觉该死的迷人,他是有亲亲老婆管的人!! “好好好,不笑了,夫郎就在家等着为夫八抬大轿接你去京城当官夫郎吧。” 得意之色一点不掩盖,云渝没好气又拍了他一巴掌,说的是这事吗,说的明明是不许娶旁人,不许抛夫弃子,虽然子还没影子,但抛夫也不行! 到了日子,彦博远轻装上阵,一个小包袱两三件换洗衣物,一沓子文书,三两本书册外加云渝亲手缝制的平安香囊,赶考去也。 永贞二十四年,三月初八,赴京赶考的举人们入场科考。 春闱与乡试相同,分三场,考生们需得在逼仄难熬的考场中度过六个夜晚。 京都贡院地处皇城根下,彦博远等人预备的住处远,初八一早就需要起来赶路,直到入了夜才坐到考试位置上。 哪怕是天子脚下的贡院,环境也没好去哪里。 依旧是熟悉的两块木板子,能到这里考试的人,俱是经过几场考试重重度关而来,体质不好的已经在乡试倒下,现下都熟门熟路。 熬过这六天六夜,出来就是人上人,咬着牙关也得挺下。 初八晚上入场开始第一场,考到初十晚上出场歇息,第二日晚上再入场,直到十三日晚出去,如此顺下去,到第三场十六日晚彻底结束。 除了第一场为天子亲自出题,其余两场由考官出题,题型和乡试一样,四书诗歌,五经策论。 此次考官一改以往,由太子担任,翰林学士从旁辅助。 这与前世大不相同,彦博远打起十二分精神。 到了三月十六,饶是再强健的人,也得软着腿出来,彦博远回了驿馆昏睡到第二日黄昏才算缓过气来。 他体质不错,这在驿馆里算早起,同寝室的人还在昏睡,出了卧房去寻摸饭食,堂倌倚着门框打瞌睡,整个驿馆静悄悄。 天子谅解赶考举子艰难,在京都建有专门接待赶考学子的驿馆。 官学组织的赶考队伍俱是在驿馆歇息。 前面几日因为要考试的原因,为防止心怀恶念的学子作祟,在饭食里下东西,彦博远饭食皆是去隔几条街道,没多少赶考人的地方买,每回吃了饭食回来还要检查行囊,看有没有被塞东西。 现下已经考完,不用担心中招,彦博远图省事,直接在驿馆中吃了饭食。 驿馆饭食实惠,东西好不到哪去但顶饱,一大碗饭下去,彦博远饥肠辘辘的肠胃顿时舒坦了。 安平府到京都,一来一回两个月的路程,若是会试得中需要参加殿试,这就不适合回去等成绩,彦博远再是想家里,也只能留在京都。 赴京赶考不容易,再是贫苦的学子都愿意留在京都等一等,哪怕心中预感落榜也不肯回。 万一呢,千辛万苦到这一步,没道理连个成绩都不看就回去,万一吉星高照,就那么考中了呢。 聚奎堂内寂静无声,翰林学士傅大人与礼部侍郎一道儿立在案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