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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渝每回夜里都不敢睁眼,彦博远一歇,哪怕天塌了也不睁。 后面心态一变,又好奇起来,变成了忍着困意偷偷醒来,看枕边人是个什么东西。 可那场面也不是日日皆能瞧见,彦博远属牛的力气,十天里顶天能醒个三两回,掰着指头数,黑气出现的次数频率越来越低,到了他要去书院的时候,云渝已经看不到黑气了。 夜里贴着的肉.体也暖烘烘的,是个阳气十足的活人。 云渝想着,莫不是因为他有了夫郎,吸足了精.气。 怕他同来时一般,一下子来又一下子从他生命中离去,云渝为了夫君坐稳身子,在书院不被同寝人发现,每回彦博远回来亲热他都格外卖力些,想着相公吸足了人气,就不会半夜露出原形。 在彦博远不知道的地方,云渝可是好一阵操心。 怕说穿了身份美梦戳破,精怪恼怒吃人,就憋在心里不问。 日子渐久,从村里到了镇上,又去了府城京都,一路行来感情渐厚,云渝彻底栽在了彦博远身上。 被妖精勾了心肝,满心满眼都是亲亲相公。 从秀才到进士,到天子脚下,进皇宫见了真龙。 云渝不考科举,他字认得多了后,彦博远从县里给他带野话本子,志怪游记……书斋卖得火的册子都往家里搬,给他解闷。 本子里都说,皇宫大内,百灵咸护,妖怪不得进,进了要现出原形。 云渝就想着夫君哪怕不是人,也是好妖精。 见了皇帝不怯场,没有当场现原形,还得了头名,说不得是他眼拙,人不是精怪,而是星君转世。 这事便彻底抛在了脑后,要不是今晚突然来这么一下,云渝都快忘记彦博远的身份存疑了。 这日又是雨夜,彦博远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又是满帐黑气。 身侧人汗水涔涔冒。 云渝也摸出点规律,彦博远内心情绪波动大的时候,黑气就明显。 现在显然是心中不太平。 云渝吃力地抽出胳膊,反过来把人搂抱在怀里拍抚。 这场面对彦博远来说是正常还是不正常都不知道,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喊人,双唇盖在他的额上呢喃,心里求神拜佛告祖宗的求保佑。 躁动的黑气蓦地一停,继而减缓,云渝立时欣喜,抓住了窍门,也不抱佛脚了,一下下地啄吻起夫君俊逸的脸庞。 搂着人亲了小一刻,帐子里才重新恢复如初。 彦博远的眉目稍缓,身上的汗也停了。 云渝吐出一口浊气,不敢松懈,搂着人小憩,后头不知什么时候歪倒在他肩上熟睡。 彦博远在第二日清晨醒来,疑惑地看着云渝怪异的姿势,心下奇怪。 昨儿不是他搂着对方睡的么,怎么一觉醒来,两个人掉了个个,变成了他窝在夫郎的怀里了。 甩开疑惑,他小心翼翼托住云渝的脑袋挪到枕上,忍不住刮了他鼻子一下,嘴角微勾,对于夫郎的缠劲很是受用,帮云渝捏了会儿脖子,歪脑袋睡了一晚上,别落枕了。 云渝迷迷糊糊之间察觉身边一空,模糊看到彦博远离了屋子,咂摸了下嘴,翻过身继续睡。 屋外天尚早,他睡得晚,还是不起这么早了。 京城的御医和江湖名医前后脚到,轮着替谢期榕摸过脉后动作一致,绷着脸进去,摇着头出来,同老大夫一个诊断。 谢期榕现在就是在等死,彦博远再有本事,也做不到和阎王抢人。 兴源一干涉事人员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彦博远留守兴源,继续行赈灾之事,肩上担子松快了些,但谢期榕那般,又哪里松快得起来。 皇帝、太子给的赏赐流水的进,半个太医院的人都过来了,安王蠢蠢欲动,太子密令,郡君不可轻易回京,连带着来的是将军府留京的私兵,兴源将军府被护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 彦博远和云渝住在将军府内的客院,去小花厅一刻不到的路程,都要过三道关卡。 眼见着谢期榕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孱弱,一日比一日衰败。 彦博远一改前态,日日泡在书房,躲着云渝。 前不久才和人打趣,说是不是对谢期榕有意思,现在谢期榕出事,他晚上又是冒黑气,白天又不见人的。 倒不是醋的意思,谢期榕人都快没了,云渝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这边是彦博远状态不对,那边是好友生死不定,一时无人诉说,心里苦闷,闷着脑子一个人,越想越心涩。 到了第五日,终是没忍住去书房堵人。 书房之内,彦博远坐在书桌后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桌面,桌上未置公文,也无书册,不知在想什么。 疏于打理的面庞,比将军遇刺那会儿还差些,眼底泛着疲惫乌青,下颚胡茬肆意生长,说不出的憔悴。 见了他这模样,云渝哪还有质问的心思,心疼都来不及,挨坐过去,说要给他净面。 彦博远默许,由着他摆弄。 云渝叫人送了胰子和热水,打出沫子抹到下颏处,扶着人脸挂胡茬。 彦博远不敢动,老实听训。 夫郎温温柔柔地问他这两日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着他。 彦博远表面看着没留神,实则耳朵竖得比狗直,全听进去了,喉结滚动,话到了嘴边,不知道说还是不说,拿不定主意。 云渝的语气仿佛是在谈论天气吃食,十分淡然,可那话如寒刺,针针扎他心房。 日日同榻而睡,同枕而眠的枕边人,夫郎何其敏锐,又能瞒到几时,他也不准备将自己的来处带到棺材里,想瞒自是能瞒一辈子,可他不想如此对云渝。 他想让他知道他的好,他的坏,他的一切。 他怕他哪天如同来时一般,不明不白地又回了从前,他怕这是意识消散前的南柯一梦。 到底是不安。 彦博远绝非优柔寡断之人,可他的经历惊世骇俗,寻常人知道后逃开,或者一把火烧了他才是正常。 他不想看到云渝害怕的眼神。 夫郎与他离了心,他承受不住这结果。 他会成发疯的厉鬼的。 “我是你夫郎,以后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当我是你家人,心中如何想的,和我说上两句又何妨,我又不会说给外人听。 “这几天为着将军的事儿,生生熬着,憋着,可你并非独自一人,我见你寡言沉默,心中难安,就怕你哪天突然嫌我碍事,你就会像锯嘴葫芦一样躲着我,我都不知道缘由。” 云渝说得委屈,朝廷的公事他听不得,也不能听,可他明显不是公事,为着私事,既是私事,他个当夫郎的还听不得了嘛,说到后面,云渝真情实感惶恐起来。 为什么就选了他当夫郎,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极其震惊的模样,初时相处,每每望向他的眼神里总有说不出的深意,像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去处。 现在拉出来回想,可不就是同看谢期榕时一般无二。 云渝越想越心惊。 有些后悔把话一股脑说了,夫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尚且都没弄明白,他这样直白找他问话,惹人生气,弄不好真能从此和他离心。 彦博远察觉到云渝紧绷的身体,想将人环到身前安抚。 手刚触到滑溜缎面料子,底下肩膀猛然一抖,彦博远诧异看去。 云渝吓得不轻,小脸煞白。 小雀儿被淋湿了羽,丢了好不易寻到的谷子,把自己弄得湿漉漉,如何也扑腾不起来,只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我见犹怜。 “哪里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白。” 彦博远说着就要去摸云渝的额头。 云渝自己吓自己,神色几经变化,见手过来,舌头打结,慌慌张张打岔,“别,别动,你脸上的泡沫要进嘴里了,我替你擦擦。” 说着就掏出帕子,看也不看盖在他下半张脸上。 彦博远的嘴被云渝一把堵住。 帕子上的刺绣图样一晃而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眸光先一凝,寻着刺绣的花样看。 他把头一偏,将嘴巴救出,仔细打量起帕子。 “新帕子?以前没见你用过。”彦博远状似无意,“哪儿得的?样式新颖,不曾见过。” 继而:“我瞧着新鲜,给我看看。” 云渝不明所以,乐意他岔开话题。 “布坊新收了一个会刺绣的姐儿,我看她绣法别致,就和她请教绣法,原想着给你衣服上绣点花样,但这绣法委实难学,怎么都绣不像样,学到现在还是拿不出手,就练着先绣点帕子,你要是喜欢,我练好了给绣张一样的,比这更好看些。” 云渝扣着帕子戳图样,有点气恼:“这也太难了些,得耗些功夫。” 绣功都是自小练起,云渝没有基础,跟了绣娘从头开始学,能绣成现在这样,已经是有天赋了。 彦博远:“叶子歪了。” 云渝气鼓鼓,手里抠着叶子,像要把叶子抠下来一样,扯着帕子不让彦博远看。 “生气了?”彦博远失笑。 云渝要被他气死了,红着脸背过声不搭理,生闷气。 彦博远看他气成河豚,掩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千丝绕心,终究化为一声长叹。 “时也命也。” 云渝听他跟个老头子一样开始整这话,咬着腮帮子瞥他,一副你在整什么幺蛾子的疑惑。 彦博远浑身卸力,十分慵懒地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悠悠道:“你这帕子,我用过。” 云渝:“?” 彦博远:“比这绣得更好的那种。” 云渝:“嗯?!!!” ------- 作者有话说:为了那碟子醋包的饺子,那就是玛格丽特披萨中的罗勒叶,仰望星空中的那条鱼,蘸饺子的那碟子醋啊!! 不能开车,打滚、拧成麻花、死亡翻滚.gif 关于触手: 前世彦博远被分.尸,被分成了几块,他的大触手就有几条,大触手可以无限分成小触手,也就是黑气。 当时老婆去得有点晚,尸块已经开始腐烂,所以不能百分百拼接还原,尸块中有缝隙,黑气从尸块衔接处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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