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激动又困惑,影子在帐子外面疯狂转悠,两圈以后他停在原地,再次确认:“你俩睡了?” 燕信风皱起眉毛,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卫亭夏可能要更明白一些,淡定道:“你这个问题既失礼又奇怪,但答案是没有。” 裴舟叹了口气,好像挺失望的。 他有什么好失望? 燕信风越来越不明白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刚想起身过去打发人走,就听见裴舟异常坚定地开口:“我得过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人有没有被掐死!” 说完,不等卫亭夏回应,裴舟抢先一步绕开他冲进幄帐,刚刚好好看见燕信风撑着胳膊坐起来。 挺好,没死没疯,也没吐血。 裴舟的心放下大半,但还是神经兮兮地冲到榻前,一把握住燕信风的手。 “他有没有给你下毒?” 燕信风很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去:“……没有。” 裴舟不肯放手:“他有没有试着掐死你?” “也没有。” 怀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裴舟还是不能相信,但勉强松开手。 卫亭夏笑眯眯地坐在床边,极其熟稔地伸手,摸了摸燕信风的肩膀,然后替他理了一下乱开的领子。 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和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燕信风,裴舟的眼皮狠狠一跳。 故意的!这妖怪绝对是故意的! “裁云,”他缓缓喊了一声燕信风的字,“我小时候读书,老先生跟我说,被妖怪抓住的人如果求救,会用力眨三次眼睛,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故事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卫亭夏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问:“你说谁是妖怪?” 裴舟冷笑:“你猜我说的是谁?” 卫亭夏眨眨眼,半点不接裴舟的话,直接看向燕信风:“他骂我。” 我靠!天底下怎么有这种人!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就是骂了,”卫亭夏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不会以为自己装得隐蔽一点,别人就不好意思拆穿吧?” 裴舟终于体会到被气得说不出话的感觉了,他看向燕信风,本想寻求公道,却没想到燕信风也道:“你不要欺负他。” 谁欺负谁? 裴舟不可置信,指指自己又指指快得意上天的卫亭夏。“我欺负他?” 燕信风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点头:“不要总是说他是妖怪。” “……” 好好好,这还没睡上呢,就替他说话了,真睡上还了得? 裴舟站起身,一个字都不想再跟这两个王八蛋说。 “没死就行,”他冷冷道,“我走了。” 脚步声带着差点被气死的愤懑,终于渐渐远去。 帐帘再次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凉夜色。 卫亭夏半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躺回燕信风身边,他偏了偏身体,枕住手臂,目光停留在燕信风面孔上。 燕信风的心跳在胸腔里逐渐加快,如擂鼓一般,后脑未散尽的疼痛仿佛都因为这紧张而加剧。 他想了很多个适合在此时开口的话,可又在反复斟酌后一一抛弃。 昏了这一遭以后,燕信风已经不生气了,他觉得自己也不能怪卫亭夏怀疑,毕竟他离开两年,在异国他乡过得不好。符炽本该与他同舟共济,却因为种种事宜,不得已将他推回到燕信风手中,想来卫亭夏心中也是很怨的。 你不能怪故人心思变,要怨就怨当初生了间隙,自己却没发现。 燕信风也叹了口气,索性将话题完全转变。 “……你说我有病,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卫亭夏眨眨眼,断眉在光影下,仿佛一支断而重续的锐利笔锋,“你有病。”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所有人,但是没有人相信他。 燕信风茫然地移开目光:“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他的病情开始好转,无数医官都来诊断过,甚至京城都专门派了两名太医前来问诊,全都说他病痛巨消,可以长命百岁。 所有人都认为他没有事情,燕信风也不在意那些时不时钻进脑子里的疼痛。 只有卫亭夏说他有病。 “很难看出来吗?”卫亭夏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燕信风闻言眼睫轻颤,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是……符炽告诉你的?” 如果符炽知道他的病没有治好,时常头痛,性情大变,那问题可就大了。燕信风有个把柄落在了敌人手中,虽然不算致命,但以后肯定也要多多斟酌打算。 卫亭夏拧紧眉毛,莫名其妙:“关符炽什么事?” 问完这句话,一个更要紧的问题又冒出来。 卫亭夏:“你为什么总提符炽?” “我不能提吗?”燕信风反问,“他是真实存在的,我为什么不能提他的名字?” 关键不在于燕信风能不能提这个名字,而是他提的次数有点太多了,好像他真的很关心。 卫亭夏摇头,发丝蹭在枕头上:“不是他。” “那你怎么知道?” 燕信风还是觉得奇怪,“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任何人。” 卫亭夏横了他一眼:“就不能是我医术出众,自己看出来的?” 燕信风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否认得太过干脆,卫亭夏都愣了一下。“为什么?” 燕信风拿出证据:“八年前,我偶感不适,你自告奋勇为我煎药,然后我喝了药,昏迷三天三夜,险些延误军机,裴舟更是连白布都裁好了。还记得吗?” 卫亭夏:“……” 他不服气,哪怕证据已经被人家甩脸上了,还是梗着脖子狡辩:“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一定是我的错。” “我确实没有,”燕信风道,“只是顺口一说。” 去你的顺口一说。 卫亭夏深吸一口气:“总之你要平心静气,别总是胡思乱想。” 燕信风心中有了个答案,可还是问:“胡思乱想后会怎么样?” 卫亭夏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 帐内烛火昏沉,有夜风刮过,光影也跟着摇曳,暖融融的铺洒在人身上时,仿佛给一切蒙上和美的光泽。 温暖。柔软。蛊惑人心。 枕边人的眼睛是两湾深深的潭水,眉毛则是悬在潭水上面,姿容俊逸凌厉的山峰,燕信风不自觉便陷进夕阳般的暖色余晖中,看着卫亭夏一点点地凑近,指尖点在他的喉咙。 “胡思乱想,会发病,发病,就会性情大变。” 白而修长的指尖落在衣襟上,没有用多大力气,可随着话语的逐渐深入,指尖也开始缓缓用力,向下滑去。 越过衣服纹路,卫亭夏笑意渐深,仍然紧盯着燕信风的眼睛,指尖最后悬在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心跳越过皮肤的间隔,在卫亭夏的手指上开花。 燕信风的心跳好快。 “性情大变呢,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也许比以前更沉默,也有可能变得放荡不羁,逮谁抱谁,抱谁亲谁,到那时,燕帅准备亲谁?” 一股无名之火轰地一下在燕信风四肢百骸间炸开。 这种感觉与方才的愤怒无关,而是一种更加陌生、更加汹涌的燥热与冲动,像熔岩在血脉深处奔流咆哮,烧得他理智的堤坝摇摇欲坠。 燕信风强自忍耐着,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可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气流却越积越厚,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卫亭夏还在笑,黑亮的眼眸映出烛光和燕信风的半张面孔,他缓缓收回手,蜷起身体注视着燕信风的困惑无措。 好像他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明白燕信风的心中的困惑不解,可他不准备施以援手,只是看戏。 燕信风脑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火疯狂地撩上来,下一瞬,他猛地发力,一个翻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卫亭夏狠狠压在了身下。 他的动作太快了,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战旗般垂落,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昏暗的暖光与暧昧的寂静之中。 卫亭夏猝不及防,后背撞上柔软的床铺,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眼中的惊愕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甚至带上了几分得逞般的意味,就那样毫不闪避地迎着燕信风俯视下来的视线。 这笑容如同烈油,猛地浇在燕信风心头那把燎原野火上,火烧得更旺,灼热的冲动叫嚣着冲上头顶,烧得燕信风头晕目眩,难辨今夕何夕。 他无意识地向下压去,头颅也缓缓低下,灼热的视线难以自制地停留在卫亭夏的唇瓣上,一种干渴的欲念涌动在火焰深处。 “燕信风。” 模糊中有人喊他的名字。“……你想干什么?” 我想……我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梆!梆!梆!” 三声清晰、冰冷、毫无感情的梆子声,穿透厚厚的帐幕,突兀地刺破了帐内几乎凝滞的灼热空气,如同寒冰兜头浇下。 打更了! 燕信风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那烧得他神志全无的邪火,瞬间被这梆子声浇灭了大半。 理智如同退潮的海水,猛地回涌,冲垮了方才迷乱的冲动。 直到这时,燕信风这才惊觉两人的姿势是何等的不妙,自己正以完全不体面不尊重的姿态将卫亭夏困在身下,身体紧贴,鼻尖几乎相触,而自己方才……竟然想低头…… 轰地一下,比刚才更猛烈的热浪直冲燕信风的脸颊和耳根!那热度几乎要将他烧穿。 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燕信风猛地从卫亭夏身上弹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狼狈地翻身坐起,背对着身后的人。 胸膛剧烈起伏,他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脸上几乎要烧穿的温度,而在整个过程中,燕信风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卫亭夏此刻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窘迫和羞耻感将他淹没,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那三声梆子响后,死一般的寂静余音。 “……” 看着旁边试图把自己憋死的燕信风,卫亭夏没忍住,笑得弯了眼睛,他撑住身子坐起来,发丝散落在肩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53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