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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合身,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苏嘉言不知他所想,急着先去洗漱,但跑太快,又是刚睡醒的状态,果不其然,一脚踩中衣摆,整个人往前扑去,“啊!” 见状,顾衔止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拦腰抱住,“小心点,不着急。” 苏嘉言刚站稳,双手拉起衣摆,嘀咕道:“谁的衣袍,是要谋杀我吗。” 顾衔止轻轻一笑,放开那截柔软的腰身,温声道:“是我的。” 苏嘉言愣住,抬眼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 顾衔止倒不隐瞒,“昨夜你昏过去了,我随意取来件衣袍给你换的。” 苏嘉言听见后半句,瞪大眼,“你......给我换的?” 顾衔止不解他为何这般神色,诧异又害羞,“你我皆男子,有何不妥吗?” 此言一出,苏嘉言像被泼了盆冷水,紧张感一扫而空,垂下头,抓着衣袍摇头,“没,没什么不妥。” 是啊,他们并非从前的关系,又有何羞耻。 说罢,去了盥洗室中。 顾衔止看着他的背影,察觉他生了失落,忽地想起昨夜更衣的画面。 昏迷的苏嘉言十分不安,蜷缩一团在榻上时,翻来覆去,完全无法更衣,只有他靠近,把人抱在怀里,才能安心不乱动,这才能将衣袍换好。 若不换,会有染风寒的风险。 现在的苏嘉言,一生病就有毒发的危险。 所以他只能亲自动手,自然看到榻上放着自己的衣袍。 虽不知对苏嘉言有何作用,但只要他喜欢就好了。 说来奇怪,当手触及苏嘉言的身子时,竟有恋恋不舍的感觉,甚至觉得熟悉,比如触碰耳垂时,怀里人会瑟缩躲起来,触及腰间的软肉时,或有嘤咛声。 甚至其他地方,即便不去触碰,亦能笃定会有何反应。 他清楚自己是清心寡欲之人,这是多年修身所致,从不贪恋情/欲上的事,也从未对他人有过如此想法。 唯有苏嘉言是个例子。 苏嘉言洗漱后,把顾衔止的衣袍交还,心里其实带了点不舍,面上却不显,努力表现出很情愿,实则心生歹念,想找个机会偷拿回来,不然实在睡不好。 两人一同用了早膳,青缎在打趣昨夜之事,说苏嘉言身子不好,不宜泡太久温泉,下回要安排药浴给他泡。 屋外还在下雪,一夜过去,气温骤降,天地白茫茫一片。 这种时候,最适合踏雪寻梅,不过皇庄梅花不多,加之庄内气候温暖,雪融得快,雪景不如别处好看。 所以,当顾衔止问苏嘉言想去哪时,苏嘉言想回京中赏梅。 京中最大的梅园在金明池。 自顾衔止登基后,金明池园林每逢初一十五,百姓能进园子观赏,眼下冬季,赏梅的人数不胜数,更有青年才俊在树下吟诗作对。 今日十五,苏嘉言嫌人多,懒得出门,何况还下着大雪,他畏寒不肯离开被褥,竟就这么躺了整日。 倒也不怪他,就连他自己都难控制,时常犯困,贪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候白天睡久了,夜里就醒来,没事干了,就跃上屋顶,披着大氅看月亮看星星,虽然冷,但胜在安静惬意。 这夜子时过后,他再度醒来,屋外不见下雪,院子冷冷清清,人也没有。 眼下住在青缎的府邸,此处没人守夜伺候,他也不需要,平日无事,院子不会有旁人。 齐宁近日见他嗜睡,夜里呼呼大睡,不似平日提心吊胆。 此刻,苏嘉言身披大氅,跃上屋顶,望着皎皎月色,似有月满之象,天空繁星点点,照得地上人影凄凉。 他凝望片刻,忽地,深吸一口气吐掉,气息化作白雾消失眼前。 这样好的月色,他想好好看,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能看了。 其实,嗜睡的问题一直持续,青缎总说是药物所致,但他心中清楚,是时日无多了。 他总是觉得疲惫无力,哪怕没有毒发,也能感觉身体大不如从前,有时候甚至想,反正也活不久了,不如试一试解毒,也许能熬住呢。 可是他怕啊,他会怕。 由爱故生怖。 他牵肠挂肚的人还在世上,能见则多见,少一日便少一次见面的机会。 不舍得。 所以他犹豫、纠结,失了果断。 屋顶铺了层雪,薄薄的,因为厢房有暖气,所以积雪不厚。 他走在上面,踮着脚,轻轻的,一转身,眺见远处的府邸,似有光芒闪过,不由心生好奇。 说起来,总是夜里上屋顶,顾着看月亮看星星,未曾留意远处的府邸乃何人所有,又为何总是黑漆漆不见人居住。 好奇促使他追去那抹光芒。 光芒偶尔闪烁,应当是穿过游廊水榭,偶尔被草木或柱子挡住,但好在,能辨出方向。 追踪这事儿,于苏嘉言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大氅和衣袍在冷风中飞舞,他躲在氅帽里,被风吹得脸颊通红,直至落地府邸的院中,恍然愣住。 “这是......摄政王府?” 未料竟是背对背,若不细看,真的发现不出来。 许久未曾踏足此地,府内虽无人居住,却能看出整洁干净,看得出来,这府邸将来或赏赐、或空置,直到有合适它的臣子出现。 来到这,苏嘉言忘了去找那抹光,下意识就往白鹤阁去。 这是冬日,不知白鹤是否会飞回来。 万万没想到,那抹光芒出现在白鹤阁中,奇怪的是,只有一盏宫灯,却不见提灯之人在何处。 苏嘉言不怕鬼怪,甚至能自称鬼的人,当然想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踏进白鹤阁,绿帘浮动,行至宫灯前,正琢磨着,余光瞥见人影,倏地转头,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来人,神色顿住,呼吸间吸进冷气,忍不住咳嗽起来。 顾衔止一袭白袍,月色洒落身上,后方帘子飘动,松树摇曳,落叶飘过身后,衬得他想落入人间的神仙似的。 “辛夷?” 顾衔止似有意外,未料刚从冰窖回来,竟能遇到梦里出现的人。 适才有瞬间,就连他都荒唐想着,难不成是梦里的苏嘉言来找自己了。 苏嘉言平复不适,从声音里回神,提灯上前,看清是顾衔止,也很诧异,“圣上为何至此?” 顾衔止没急着反问,看清他脸颊通红,浑身寒气,大约又是去屋顶赏月,这才发现王府有人,“近日多梦难眠,便想出宫走走。” 其实是想去梦里的地方走走,希望能记起什么。 苏嘉言想起朝中的事,问道:“听说明日有月圆夜,百官至金明池祈福,圣上不早些歇息,如何能应对祈福大典?” 顾衔止闻言笑了笑,“你在担心我的身体吗?” 苏嘉言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承认,“圣上乃明君,国不可一日无君。” 顾衔止垂眼,见他提灯的手没戴手衣,摘下自己的,递过去,又接走宫灯,“把手衣戴上,别冻伤手了。” 苏嘉言乖乖接过,戴上,感受到一阵温暖的同时,心里也有些雀跃。 总算拿到一件顾衔止的东西了。 还没来得及道谢,突然听见顾衔止问:“那你又为何睡不着?” 苏嘉言如实交代,“实在睡得太多了,我希望明日不要这样,日夜颠倒其实也不好受。” 顾衔止想了想,说:“不如,你明日来参加祈福大典,正好梅园花开了,正是赏梅的季节。” 苏嘉言看着他,想到能见面,多了分期待,笑着说好。 次日,礼部来了趟府邸,送了些祈福大典的东西。 到了吉时,苏嘉言随百官踏入园林,前至宫殿途中,意外遇见重阳,随后被领去梅园。 重阳衣着官服,颇有武官的气势,“小公爷,主子说祈福典礼繁琐,你不必前去,只需在梅园游玩便是,可随时命宫人伺候,再过片刻,齐宁和青缎会来陪你。” 苏嘉言一听,既然不必和那些朝臣周旋,整个人都轻松多了,深吸一口气,梅香扑鼻,浑身舒展。 见重阳欲离开,连忙问道:“对了,他会来吗?” 他还想见顾衔止呢。 重阳思索道:“主子没说,不过,小公爷若想见主子,可至池边楼阁,今日主子歇在那边。” 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小公爷的厢房也在那边,若还想赏花,今夜可留宿在此。”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83章 如重阳所言, 青缎和齐宁前来了,居然还提着野味,说是苏子绒出去训练时抓到的, 拿来给哥哥补补身子。 几人围炉而坐, 身侧是满园梅花。 有了炭火, 苏嘉言也不觉得冷,三人其乐融融,聊着京中趣事, 直至夜幕降临,被邀去宴席, 随百官一同享用佳肴。 整日的行程,令苏嘉言有些扛不住, 被人敬了几盏酒后,身子不禁乏了,便请辞去更衣,其实是为了逃离酬酢。 他不喜人多, 总觉得耗费心神,顾衔止又在高位,无法接近, 唯有远远看着。 一旦看见,徒增忧虑, 还难消心中欲贴近的念头。 眼下被宫人领路, 厢房就在前方,但他忽地停下脚步, 目光投向远处的湖心亭,曲桥莲池,此刻覆满了雪和冰, 白雪皑皑中一点色,颇有水墨画的感觉,也蓦然记起一些事情。 “且慢。”他对宫人说,“我想自己去走走。” 宫人给他取来宫灯,随后目送他朝莲池而去。 夜里的园林犹如夜明珠。 尤其挂灯后,雪地的光芒折射而来,映得四周别有意境。 苏嘉言呼吸有点重,是喝了酒的缘故,心情也不似白日那么高亢,尤其站在曲桥时,醉意熏心,催得他思绪沉沉,恍惚回到那个晚上。 当时的他,迫切想知道顾衔止的心意,哪怕是被拒绝也好,他也不会打退堂鼓,甚至想暴掠,也要顾衔止把自己放在眼中。 未料,顾衔止吻了他,回应了他。 然而,现在呢,这一切烟消云散,他甚至没有足够的寿命等顾衔止记起。 他怕被遗忘,所以想更靠近点,再靠近点,让顾衔止记得他存在过,哪怕是故人之子,也是特别的。 心里越想越深,胸口便是一阵难受,似有东西哽在喉间,随着冷风扑来,喉咙滚了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 他弯下腰,搁下宫灯,越咳越重,恨不得把心肺咳出来,最后眼眶都咳红了,醉意也跟着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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