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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承想,眼下竟叫他跑出来了! 他登时忧心如焚,不管不顾地便要下洞窟查看,将那人偶找回来。 可是不等动身,便听闻万仞宫处传来震裂异响——仿佛是有谁踏入血旗封印之中了。 可惜离得太远,甚么也看不见。唯有鹰啸凄厉,渺远传来。 ……而在玄鹰铁座之下,宗苍跪在血花池中,流动的纯炽阳魂仿佛要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倒塌的铁壁就在他的膝边,碎片刺入腿骨半截,鲜血涌出,汇入血花池。 他却像感受不到似的,手中抚摸着一段残剑,幽深的目光宛如沉寂的死水。 “谁?” 近日的五感比以往更加敏锐,以至于那刚刚踏上万仞宫前石阶的轻盈脚步也被他捕捉入耳。 血旗似乎阻挡了来人的步伐。宗苍极缓慢地抬起头,从暴雨之下望过去。 一个被雨浇湿的,小小的美丽少年,正站在血旗屏障的阵法外,怯生生地向内观望着。 只一眼,宗苍便觉得有雷霆贯穿肺腑,呼吸都被压死,胸膛剧烈起伏。 仿佛又回到当处禹州城的大雨之下,一切又得以重新来过。 “镜……镜镜。” 血旗封印豁然开口,那少年在门槛处绊了一下,穿越豁口而来。 宗苍一瞬间竟将腿伤抛诸脑后,遽然起身,捏住了少年险些仆倒在地的双手。 指尖冰冷,关节也有些僵硬。宗苍瞬时了然于心,而少年顺势抬眸,露出一对水洗过后分外清明的瞳孔。 ……在那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面具不知去向,长发凌乱垂落肩头,额心一点红光分外狰狞刺目。 人偶刚刚从冰棺中苏醒,他什么也不知道。对于面前这个男人,他残存的印象是对方在雪地中森严冰冷的背影,还有拥抱他的时候哽滞凝涩的低声。 而此刻的他却如同挣扎囚困在废墟中的野兽,粗糙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双手,像是叼住了救命的稻草。 人偶没来得及说半个字,便被宗苍打横抱起,遁入倾圮的铁壁之后。 宗苍在他耳畔,极欣喜、痴狂而疯癫地低笑道:“镜镜,回家了。” •••••••• 作者留言: 归来了! 明天起恢复日更~
第122章 隙中驹(2) 甘武为明幼镜擦着指甲。他的指甲很薄, 窄窄圆圆的,粉红透亮,像是涂过豆蔻少女唇上的桃花胭脂。誓月宗的事务忙起来以后, 修指甲的闲暇都很难挤出来, 乳白色的指尖有点锋利的戳人。 明幼镜窝在藤椅中, 身上盖着极厚重的狐裘,末端垂到脚踝处, 如同堆了一身的雪。青丝墨洒,睫毛低垂, 睡去的时候眉心也在微微紧蹙, 像是藏着难以消解的心事。 恍惚间,甘武回忆起第一次见他从被褥里爬起来的模样。毫无防备地光着两条肉乎乎的大腿, 扁着嘴巴哼哼唧唧的撒娇, 那模样当真是很可爱的。 如今好像很少见他脱下那件属于宗主的雪白鹤氅, 整日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截脖颈也吝啬地不肯露出来。 甘武总觉得那拢紧的不是衣扣, 而是明幼镜关死的一扇障壁。他把手交过来, 可是心却尘封在了不知道哪里。 出神间,手里的甲剪便不小心错了位,刮破了明幼镜娇嫩的指腹。 妻子缓缓睁开眸子,甘武连忙用帕子揩去他手指上的血丝:“抱歉, 我分神了。疼么?” 明幼镜很善解人意道:“没关系。” 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眼看天色愈暗, 甘武拥着他站起来:“去屋里吧, 晚上冷。” 明幼镜任他搂着腰, 推开房门。他没问甘武怎么有空陪他, 他心里揣着一颗颗清脆的小铃铛, 甘武稍微动作一下, 他便能听到声响。他想甘武一定是很辛苦的,白日里要紧锣密鼓地处理箕水豹的巡视,入夜还要赶来同他在一处,年轻的丈夫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他那些朋友同桌共处过了。 但这是他的辛苦。明幼镜知道,可感触淡淡的。 毕竟他自己也是很辛苦的,辛苦于满足若其兀那过于旺盛的欲望,那条龙把他按在榻上脱掉最后一层底裤的时候,明幼镜夹紧腿根,泪眼朦胧地看着若其兀湿漉漉下颌,水珠顺着他的锁骨,一路淌过起伏的健硕胸膛…… 那丹霞般的护心龙鳞下,藏着若其兀得以重生的宝贵蜕骨。 明幼镜把自己赤裸的雪白胸膛也贴上去,在他怀里哭得很动人。 ……甘武解下妻子的外衣。明幼镜还没有完全清醒,直到身后青年胸前的束甲顶上他的背脊,低下头来,炽热的吐息燎在他的耳边。他下意识抬头,耳垂却被青年咬在口中,绵密吮吻。 “我们今晚一起睡,好么?” 明幼镜被他握住了双手。甘武品尝他莹润的耳垂,感受着它由冰冷变得温热。然后他开始吮咬美人的脖颈,唇瓣碾上去,不用很大气力,就能烙下吻痕。 明幼镜的膝盖有些打颤,甘武意乱情迷地想,他那种冰冷就像是冰糖葫芦上的糖壳,舔上几口便化掉了。他忍不住想象妻子在自己怀里变得湿热而融化的模样,不用很久,成亲的第一晚,他就会在洞房花烛夜让明幼镜哭都哭不出来…… 明幼镜折过身,与甘武四目相对。 他的犀带散落,裤腰松下一些,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腰。被修过的薄粉指甲拈着裤腰边缘,让它不至于滑落。 明幼镜小声道:“我今晚要下山。” 甘武亲吻他的动作倏地顿住:“什么事?” “结界的事。” 甘武携起他的手腕,“……你是去摩天宗的,对不对?” 宗苍在万仞峰四周设下血旗禁制的事已然人尽皆知,如今人人对那处避之不及。三宗风言风语不断,“劫魔星”之论终究还是没能压下,很快便随风穿透街头巷末。更有甚者,甚至已经筹划着举家逃脱三宗,只恐他日宗苍一朝堕魔,祸及无辜。 明幼镜落目:“旁人也便罢了,你难道也信甚么堕魔的无稽之谈?” “我……”甘武一哽,“我虽不信,但人言可畏,不可视而不见。” “那便是了。你我与他到底有师徒之情分在,若是此刻背弃之,岂不是纵容流言蜚语?” 明幼镜反握他的手,安抚道,“我答应你,只是去看看那禁制是怎么回事,天亮前便回来,好么?” 甘武又怎能阻止?他在求亲时便已立誓,绝不会似宗苍那般禁锢他……他要让明幼镜永远自由自在的。 “好罢。”甘武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你要小心。” 为他理好外衣,笼上鹤氅。看他从一侧的匣间取出那枚琥珀坠子戴上,金光隐没在发丝间。甘武心头忽地一跳,那琥珀的松脂好像一下子将他包裹住了,溺死的窒息感爬上脊背。 金色寸步不离地勾着明幼镜的耳垂,那里还有他吮吻过后的红肿痕迹。 甘武忽然反悔,而等他追出门口的时候,明幼镜那一袭雪白身影已经融入夜幕,消失难觅了。 …… 狰狞的血旗幻影斜插进积雪,越往万仞峰处走,积雪便越稀薄,直到最后,只有眼前皲裂漆黑的焦土。 禁制的阵法极其强硬,隔得很远,便听见某位堂主正在怒斥一名小弟子。 “你简直狼心狗肺!宗主为摩天宗付出那样多,你、你现在反而听信那些妖言,怀疑起宗主!” 那弟子竟也哭嚎着反驳:“那您倒是说说看,如若天乩宗主真的堕魔,您觉得他还会在意我们是不是他的门徒么?弟子……弟子也是为了摩天宗着想!” 他剧烈抽气,声音嘶哑,“当年,他也被宁苏勒视为保护族人的刀。可后来呢?不也一样灭了宁苏勒满门!” 反所利刃者,必惮其自伤。 何况是宗苍这样强大的一把刀。 或问:如若天乩宗主当真失控入魔,该当如何? 或答:诛之。 往昔恩情庇护,比起自己的身家性命,又算甚么要紧? 明幼镜施法,将面前禁制冻结。随着屏障凝冰碎裂,他的身形一晃,消失在群山之巅。 ……万仞峰上,却与山下大不相同。 只见焦黑裂土在密竹之后停下蔓延,青石板小径弯曲入幽。倾塌的铁壁却将阻隔视野的屏障肃清,残垣上攀爬着翠色欲滴的新枝,低垂的嫩叶上还带着露水。 云雀儿在断壁上歇脚,圆润的喙疏离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羽毛。 檐下不知何时挂了风铃,被山风摇出脆响,和云雀一起唱歌似的。 插满血旗禁制后的万仞峰上,竟是一片祥和美丽风光。 明幼镜轻轻顿住脚步,他听见了万仞宫内传来的低笑。 随之望去,看见黑衣的高大男人弯下腰来,握着一位少年的手,在几张纸上勾画着。 “金石,从竟。镜,会写了?” 少年笨拙地学,捏着笔杆,龟爬一样滞涩地画。 身后的男人笑了一声,他立刻害怕起来:“怎么了?我写的不对吗?” “没有不对。你再写一个。” 鼓着腮帮子再写。最后一笔的竖弯钩,钩子拉的长长的,像一片竹叶。 少年皱眉:“好复杂的字。” “还嫌弃上自己的名字了。”揉一揉他的脑袋瓜,夸赞他,“写的还可以,以后多练一练,会更好看。” 少年用双手拎着写好的纸举起来,若有所思似的,再度放下。宗苍重新拿起一张新的纸,道:“再教你写我的名字。” 于是一气呵成地写好,是天乩二字。 少年皱起眉头:“嗯?这个字不是‘天’吗?” 宗苍笑着叹口气,“你火眼金睛,瞒不过你。”于是另起笔来,写下一个“苍”字。 宣纸平铺,一个苍字仿佛孤峰陡生,颇有零落孤寂之意。少年自不懂这孤寂意境,只觉得一个字显得太空,便在旁边继续落笔,将刚刚学会的那个“镜”字,歪歪扭扭地写到后面。 刚刚搁笔,宗苍接过他的大作,沉吟片刻,眸中似有动荡万千。 少年怯怯道:“是我写的不好看吗?” “怎么会。”宗苍将他揽到怀中,“苍哥给你裱起来,日夜观瞻,顶礼膜拜,好不好?” 少年脸上浮现了些茫然神色,那么不好看的字,有什么裱起来的必要? 这个人如痴似狂,在这片废墟之中,还要坚持练什么字帖。“苍镜”二字仿佛触动了他某根心弦,使得那种痴狂情愫愈发浓烈,几乎要喷涌而出。 宗苍不管这些,坚持把那张字取走。随后携一方锦帕,为他擦去脸蛋上的墨渍。 万仞宫上点着橘红的灯烛,少年练字练的手臂酸痛,便坐到他身旁,趴在桌案边翻着他叠好的一大堆字画。 那里是很多意味不明的词句,看上去是谁的名字,而字迹都是属于宗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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