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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当了。” 窗外梧桐沙沙作响,两只雄燕在枝桠间激烈追逐,它们墨色的尾翎纠缠翻飞,其中一只突然箭一般俯冲而下,喙尖勾住对方飘飞的羽毛,将它压在斑驳的树影里,翻飞的羽翼掀起细碎的风声,露出内里柔白的腹羽。 “伤口...还没愈合...” 外头双燕仍在缠斗,强势的那只霸道地将另一只按在枝头,喙尖一下下啄着对方颤抖的羽翼。 “说声好听的,今天就放过你,祁镜春?” “原来我喊你名字的时候。” “你可真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羽翼破空声,双燕突然腾空而起,几片带着露水的羽毛轻盈地落在树底下。 —————— “不好了,褚云鹤逃了!” “快,快禀报陛下!” 距离斩首还有两日,本被关押囚牢中的褚云鹤,却突然凭空消失,文武百官纷纷猜测他一定是越狱了,但去了哪里,只有谢玄知晓。 两个时辰前,牢狱内。 褚云鹤闭着眼一直想着谢玄所说的那番话。 “证人就在:北淮郡,张家村,张婉。” 每想到这个名字时,脑中一直闪现出冯璞的脸,他不清楚冯璞和这个张婉到底有什么关系,难道冯璞与曹嫔,与先皇都有不可言说的联系吗? 就在此时,牢狱的门锁似乎被人打开。 祁镜春拖着疲累的身子打开了牢狱的门,他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宽松的长衫下,好像在夹着腿走路。 听见有人走近,褚云鹤缓缓抬起头,眼前人神色不自然,脸上红肿了一大片,颈间也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祁大人,好久不见了。”褚云鹤扯了一抹难看的笑。 祁镜春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回复他这句寒暄,只伸手将他手脚的铁链摘除,随后站在阴暗处静静说道:“这是殿下的意思,你需要把张婉安全地带回来,到那时,自能洗清你的冤屈。” “你要我越狱?”褚云鹤眉心一紧,若是有其他理由正常地出了牢狱那还好说,若是直接越狱,可能还没找到张婉就已经死在了建元帝或者曹嫔的手里。 祁镜春眸色亮了亮,他冷然道:“是,殿下说了,一切都会为你打点好,你只管去找张婉,并将她带回来。” 闻言,褚云鹤心里起了一阵质疑,他轻皱起眉头,直盯着祁镜春的眼睛道:“你的殿下难道不怕我从此一去不返?” 闻言,祁镜春轻轻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些许轻屑,他缓缓抬起眸,与褚云鹤直视许久,他道:“你不会跑,换句话说,你不会丢下谢景澜一个人跑。” 祁镜春对于人性的洞察与拿捏,跟谢玄学得炉火纯青,他猜得没错,褚云鹤是想一走了之,但不是现在。 他注意到祁镜春的身形不对,似乎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他开口轻声问道:“你又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跟在这样一个人身边,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听到这句话,祁镜春脸色稍显窘迫,他其实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这幅样子,但谢玄今日心情不爽,命令他拿了东西出了宫殿,路过人来人往的长街,再到褚云鹤面前。 他半晌没说话,只低着声音,语气里夹杂着怒火与不甘。 “是我要这样折磨我自己吗?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根本,根本离不开。”离不开的是他的心,不是他的躯体。 闻言,褚云鹤不知要如何安慰,但又想了想自己,现下根本无暇顾及他人,他刚想说话,张了张嘴,却被谢玄打断。 “陛下已经身中剧毒,无力回天。” “什么?” “谋逆那日,谢玄故意让陛下动怒,让他体内的毒能够散向五脏六腑,不出两个月,必死无疑。” 闻言,褚云鹤一愣,脑中许多无头绪的话一下都串在了一起。 “谢景澜登基之日,便是你身死魂消之时。” “你昏庸无度,残害忠良,不配身为君王!” 若谢玄是杀害建元帝的凶手,那为什么最后坐上龙椅的是谢景澜? 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按照谢玄所告知他的,曹嫔是杀害先皇的凶手,他出宫去寻找所谓的证人,那曹嫔便会因他而死。 他心里一阵发麻。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和我说?不怕我将你们所做之事往外捅个干净?” 此时,有只燕雀飞到了这间牢狱仅有的铁窗上,挡住了些许阳光,也将祁镜春脸上的表情挡了个严实,只能听到他冷淡如水的声音。 “我同你一样,也想摆脱谢玄,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要你做个正确的选择,信我,还是信谢玄。” 若祁镜春确实可信,那他便能一举扳倒谢玄,而后做个逍遥神仙。 若信谢玄所说,将张婉带到宫中面圣,便能除掉曹嫔和谢景澜,也算是大仇得报。 一阵思考之后,他抬起头来。 “我信你。” 随即,迎接来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柄利刃,狠狠地插在他的右胸处。 长街上,有两个宫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张草席,神色匆匆,尸体的腐臭味蔓延整条长街。 来往人皆捂住口鼻,皱着眉啧啧。 “瞧,又死一个。” “唉,这褚太傅也是可怜,怎么就被卷进谋逆这事里了?” “嘘,你不要命了,人各有各的命数,你就别管这么多了,把你自己小命顾好就行了,走走走。” 此话声音小,却又刚好传进某人的耳里。 他握着佩剑的手一紧,自那日之后,便一直被曹嫔软禁在殿中,他虽觉得母亲的所作所为过分,但他重生后只带着两个心愿。 护好曹嫔。 找到真相,并洗清褚云鹤的冤屈。 但如今桩桩件件,都与他印象中的不相符,他甚至怀疑起前世建元帝的死,与谢玄和褚云鹤都无关系。 他昏庸无能残暴不仁,天下想杀他的人海了去,不管是站在天下百姓,还是站在个人道义上,他都觉得这个位置,不能再让建元帝坐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已站在那两名宫人的面前。 “殿下,您这是?” 谢景澜没有回答,只沉着脸。 “让开。” 至少,他要亲眼确认。 为首的宫人低着头,只一遍一遍地说着。 “一具尸体而已,别污了殿下的眼睛。” 谢景澜阴郁的脸色沉了又沉,攥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他咬着牙再次说道。 “让 开。” 两名宫人身形颤了颤,还想再接着说什么,刚张嘴,一阵剑光闪过,脖颈处瞬间渗出了血,滴滴答答地淌着。 他手一软,那张裹着尸体的草席就这样掉了下来。 垂落出来的手上,紧紧捏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发簪,上面的污血将发簪染了个透,谢景澜心一颤,长剑落地。 他与褚云鹤的尸体只间隔两步,但这两步,他却怎么都迈不开腿,双腿似乎灌了铅,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心口的疼痛散发全身。 他缓缓跪在褚云鹤的尸体前,伸出手,慢慢将盖住脸的草席掀开。 —————— 两个时辰前,谢玄居所,思無殿内。 殿内一片狼藉,衣物散落各处,祁镜春脸色泛着红无力地趴在地上,意犹未尽的谢玄冲他招招手。 “过来。” 来人刚想站起身来,却又被厉声制止。 “爬过来。” “……是。” 谢玄轻轻晃动着玉骨扇,满意的看着祁镜春。 “这才对嘛,去,将我给父皇下毒的事情,告诉褚云鹤,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选择。” 有点儿冷,这让祁镜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他又疑惑道:“殿下这是为何?” “我给父皇下的毒,并不会很快要了他的命,所以,宫里那些废物根本就诊治不出来,我知道谢景澜对父皇早已积怨已久,就算我不出手,他也会弑父,那我便帮他一把,定一定他的决心。”
第36章 反将一军(3) 谢玄居所,思無殿内。 祁镜春刚从牢狱中回来,侧脸红肿,还残留着谢玄的巴掌印,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殿内,怎么都不见谢玄的人影。 他问到正在清扫落叶的宫人。 “殿下去哪了?” 宫人神色一紧,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太敢说。 祁镜春垂下眸子,他道:“你只管说,我不会怪罪你。” 听此一言,宫人便擦了把额头的汗珠,他压声道:“您忘了,最近陛下刚给小殿下择了个丞相家的姑娘,殿下此刻,应该是在宫外的茶馆里。 “好。” 一声应下,他进入里屋迅速换好了一身衣裳,拿着令牌便出了宫。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想要见到谢玄,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是想要见到他,就算他像以往一样打骂自己,也是好的。 虽然谢玄经常让他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但在其他方面,谢玄从未苛待过他,衣物用的是建元帝钦赏的南云真丝,束发的是一条青绿色的发带。 他坐着马车赶到茶馆时,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到谢玄,就在疑惑之时,他听到一声声熟悉的笑。 此时,天上下起了簌簌小雪,带着冷风窜进了他的衣领里,他向声音来处一看,谢玄正搂着一个拿着琵琶的舞姬说说笑笑。 说实话,他心里真的有些不舒服,但这也不是谢玄第一次这样做了,谢玄是个男人,有这样的需求可以理解,但他还是不舒服。 他眼看着谢玄搂着舞姬说说笑笑地进了隔壁的怡红院,不自觉地将拳头捏得紧紧的,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尽力克制着这份心情,脚下又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就跟着到了怡红院门口。 站在外面的老鸨见到这样一位长相清秀的公子,一边将手里的丝帕挥舞着,一边向祁镜春走来。 “哎呀,瞧公子这是第一次来吧?” 祁镜春一愣,耳根红了红,气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就跟着走来了,但他又十分想知道谢玄究竟去做什么,他语气冷淡。 “嗯。” 老鸨接着笑道:“那公子,您就随我进去看看,可否有您喜欢的?” 二人一前一后进到里面,中堂处坐着许多富家公子,也不乏有些许粗布之衣的书生,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悠哉悠哉地看着舞台上的舞姬。 他是第一次来这儿,他不知道每一位进去的贵客,老鸨都会喊一声,这次也不例外。 “迎——贵客~~~~~” 话音刚落,他似乎感受到一股凌冽的眼神直直而来,但他又怎么都找不到这股视线,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老鸨上了楼。 而此刻,谢玄正站在楼上一处,死死盯着祁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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