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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着眼,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侧的舞姬见此,不禁出声问他,柔情似水。 “谢郎,你怎么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谢玄的怒火,似一点星火,即可燎原。 他‘啧’了一声,将舞姬一把推开,冷声道:“谁让你这么喊我的?” 接着,他举起手掐住舞姬纤细嫩白的脖颈,继续说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太放纵你了?我的名讳,也是你一个贱民能叫的?” 舞姬脸色涨得通红,拿着琵琶的手一松,琵琶落在地上碰撞出声音,吸引了祁镜春。 二人视线相触。 —————— 从远处飘来的红梅瓣,稳稳落在那具尸体的手上,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玉簪,长街人来往杂喧闹非常,谢景澜单膝跪在那具尸体旁,脑中空白一片,什么都听不见。 他抬手将染血的草席掀开,先见到的,是那缺了半只耳的侧脸,他眉间一皱,将草席彻底掀开。 他攥紧的拳头稍显颤抖,双眼泛着阴鸷的光,他凛然开口。 “不是说,褚云鹤死了吗?” 面前两名宫人纷纷跪地,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解释着。 此时,在这人来人往的长街中,谢景澜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侧脸余光中,似乎瞥见一个熟悉的人脸,就此一瞬,他就确定那是褚云鹤。 他长臂一拦,穿着深蓝色宫人服饰的褚云鹤一阵心惊,他将帽檐压低,死死地盯着地面,只能瞧见对方的黑靴。 “抬起头来。” “奴才,奴才长的丑恶,怕是要污了您的眼。”他心里一阵发颤,越紧张,耳根子就越发红。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奴,奴才……” 不等他说完,谢景澜一把将他的帽檐打在地上,伸出手掐着他的下颚。 一阵错愕,眼前人并不是褚云鹤。 而此时,真正的褚云鹤,已身着便装,出了京城。 他牵着一匹黑马,脑中有万千疑问。 “北淮郡距离京城并不远,若谢玄有这样的一个把柄,为什么不自己去揭发?” “先皇逝世已有多年,张婉若还在世,那此消息就不可能只有谢玄知晓。” “还有,祁镜春所说究竟是否属实?” “若属实的话,他当真能背叛谢玄吗?” “若他是故意让我做出抉择,待我将此事禀告陛下,他再当场反水,又能治我一个越狱诽谤之罪。” 他牵着黑马一路西行,冬风带着雪子吹过他的侧脸,一阵冷颤后,才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竹林,有些分不清方向。 月亮高挂枝头,今日是难得是满月。 突然,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像歌声,又像男人压着嗓子的呻吟,耳边一阵鸣声,他皱着眉捂起双耳,骤然,又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好似有一队人马正在往这边来。 注意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他刚转过身,手里的缰绳一松,那匹黑马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四个蹄子都快要绞在一起,打了个趔趄,向着传来声音的对立方远远奔去了。 狂风的呼啸声愈演愈烈,猖狂肆虐,将他头顶的黑沙织金帽吹落,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 一片竹叶从面前的黑暗处快速飞来。 “嘶。”叶片锋利,将他侧脸割了个小口,他不禁将脸侧过去。 再抬起眸时,眼前站了一个红衣人,身长玉立,腿边的深红色衣衫随风翩然。 袖口用护臂绑地紧紧的,那身衣服好似有些小了,贴在他的身上,依稀还能看见紧实的身形,那人掌心攥得紧紧的,胸口一起一伏,好似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那人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帘,帘珠随着风一摆一摆的,与他跳动的心脏同频摆动,在漆黑的夜里,只能看见他的双眼,凌冽又带着些许柔情,他不说话,只一直紧着眉心。 “请问,你是?” 二人距离有些远,竹林里此时风大,又起了些许雾气,氤氲之间,他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话音刚落,那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近。 只见远处出现了两个人,不,那不是人,他们身长八尺,头部伸过了翠竹的顶端,他们身着的布料颜色多又杂,两条手臂向前向后摇摆着,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跟着风在这空荡的竹林中,叮铃叮铃的。 “这……?” 褚云鹤刚说了半个字,便被红衣男捂住了嘴,带着他躲到了道侧边,因为速度太快,站着的时候脚下不稳,差点与带刺的灌木丛脸贴脸。 “啊——” 手腕处传来一阵暖温,红衣男一把将他拉入了怀里,他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衫,适才还不觉得冷,被一把拥入怀里后,冷热对肌肤的轮/番刺激,让他不禁抖了抖。 “抱歉……” “无碍。” 此声一出,褚云鹤越发觉得他很眼熟,但马上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谢景澜根本就不知道他越狱了,又怎么会恰好追到这里呢。 但马上,他又觉得有些许尴尬不适,因为这个红衣男似乎不打算将他放出来,两只修长的手臂将他围了个刚好。 他刚挪动了一下,轻皱着眉想说一句:“劳驾……” 却被红衣男一把捂住了嘴,红衣男不仅没有往后退,反而向他这边靠了靠,沉稳的呼吸声在褚云鹤耳边一下一下,他耳边挂着的金色面帘,也随着呼吸一扑一扑。 “别动。” 话音刚落,这两个字在他脑中无限回旋,他半信半疑地紧盯着红衣男的侧脸,心里重重地抛出一个名字。 “景……澜?” 此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红衣男身形一颤,呼吸一滞。 「难道我猜对了?」 容不得他继续怀疑,那两个身长八尺的不知名东西正在向这里走来。 距离越来越近,他才注意到那两个东西身后,跟着一大批身穿金色盔甲,手拿矛枪和盾牌的骑兵,看到这里,他脑中瞬间出现四个字。 阴兵借道。 不止是那些士兵,连同他们骑的马,都像是腐烂了很久似的,可以看见惨白的骨头裸露在外,而前面听到那阵阵低吟声,就出自这些士兵。 就在此刻,身后有人拍了拍褚云鹤的肩膀,他不敢回头,这样漆黑无人的林子里,面前是阴兵借道,那身后岂不是……
第37章 反将一军(4)-阴兵借道1 夜间竹林,阴风阵阵,一队穿着盔甲的骷髅士兵整齐地踏步向前走,一蓝一红身影,躲在侧边的灌木丛内,摈住呼吸,不敢出声。 相传这‘阴兵借道’乃是战败的军队们的冤魂,重现人间,也就代表着,这个王朝,即将覆灭。 但也有别的说法,有人说这是阴差,在带走那些已离世却依旧在人间飘荡的鬼魂。 想到这些,褚云鹤抬头望着那两个身长八尺的阴差,他们腰间的铃铛叮铃作响,这时他才看清楚,腰间那五个根本不是什么铃铛,而是人的头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血乎拉擦的人皮。 残断生蛆的头颅上,那两只眼睛却还在动,一大圈眼白中间,点了一个黑色的小点,似是瞳孔。 那黑点似的瞳孔正在来回转圈巡视,好死不死,褚云鹤恰好就与那个头颅四目相对。 霎时间,那头颅疯狂地摇摆起来,从下面可以看到头颅内是空心的,有一小段脊柱骨连着,两者相碰,便能发出铃铛般清脆的声音来。 铃声大作,瞬时,整个竹林都回荡着这个声音。 褚云鹤感到全身肌肉紧绷着,刚想抬脚狂奔,却被一只手摁住了,他害怕地没有往身边看,只以为谢景澜应有什么办法,所以不让他走。 那鬼差顺着竹竿往下看,慢慢地将脑袋移到他们的面前。 他身上的红布条被夜风吹起,隐隐预约遮住了鬼差的脸。 待红布条慢慢落下,从鬼差脸上移开时,褚云鹤才看清楚,这低下头来的阴差,头戴白色高帽,上头写着几个字。 一见生财。 见此,他心里一惊。 「难不成这是,白无常?」 想到这里,他攥着身边人的衣袖不禁更紧了些,手心里全是汗,双腿好似被灌了铅般怎么都抬不起来。 再往后看,那一长队骷髅兵后面,有一个头顶长着两个尖角,青面獠牙,穿着红黑色的长袍,看不见脚,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长铁链,另一只手拿着一柄铁叉,铁叉烧得通红,在漆黑夜里冒着黑烟。 再看铁链的中间,缠着一个穿着白衣的鬼,身形短胖短胖的,脸色全黑,看不见五官,好像又没有五官。 铁链的另一段,牵着的是阴差马面,他手里拿着把烙红的砍刀,伴着着冬雪的晶子噼里作响。 褚云鹤眼瞳一缩,在神话故事中,只有犯了滔天大罪的罪人,才会被牛头马面亲自带回去。 他侧首看了眼红衣男,金色的面帘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腾空又落下,眉峰紧蹙,双眼只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无常,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剑鞘,似乎在找准时机,等着剑锋出鞘。 就在白无常垂首低下时,身后有东西轻轻拍了拍他们。 这样的阴林,这样的夜晚,又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在。 褚云鹤咽了咽,前有狼后有虎,他刚侧过头,迎面接了一把灰粉,二人只觉脑袋昏昏沉沉,便倒地不起了。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看见了牛头马面用铁链架着走的人,那身形,那模糊的五官,突然,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心里萌生。 那是‘李自寅’还是‘冯璞’? “嘿,又到手两个,明儿总算能交差了。” “大伙快来,把这两个带回去,咱们明儿就都能有解药了!” 话音刚落,那身高八尺的黑白无常,和那牛头马面纷纷脱了皮,从下面钻出来的都是些骨瘦如柴的人。 其中有一位瘦脱相的妇人,怀抱着一个婴儿喜极而泣,因身体长期没有摄入食物,她的眼泪带着些血色。 “谢天谢地,感谢菩萨感谢佛祖,可算是抓到两个了,我儿也总算有奶水可吃了。” 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明显能看到舌苔上厚厚的一层黑色。 接着,她好似听见了怀中婴孩哭泣,赶忙掀开厚厚的襁褓,摸着那已经变成一具干枯黑色尸体的婴儿。 用手指轻轻蹭着婴儿尸体的额头,亲昵地喊着婴孩的乳名。 剩下的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人群中有一男,脸色苍白,好似对此十分心疼,眉头皱着不肯松懈,想伸出手拍拍那妇人的肩膀,却还是没有抬起。 ——————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率先醒来的是谢景澜,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漆黑,只知道自己的双手被铁链拴住,但铁链的另一段似乎还牵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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