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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轻抬起手,将指腹移到谢景澜双唇前停止,对着他道:“嘘——” 比手先挥过来的,是褚云鹤衣袖间的香气,他微眯着眼,将脑袋轻轻往前移,在褚云鹤收回手之前,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心满意足地往前走,眼里带着几分眷恋与回味。 “二位道长,到了。” 这张府倒与褚云鹤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本以为这城中流民饿死冻死者甚多,定是当地官员贪污腐败无能所致,可当他走到张府门前,却是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这张府的牌匾因常年受风吹,四角边缘已经被风磨地破烂,张府两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上面,似是风轻轻一吹,这牌匾就要落了。 众人还未踏入张府,张秋池便已急急忙忙从里屋走出来迎接,他脸色紧张又着急,似是不敢在这里屋多待一分。 “哎哟,贵客们,你们总算来了!不知各位怎么称呼啊?” 闻言,褚云鹤刚要说话,便被谢景澜拦在身后,他清了清嗓,面容冷峻道:“我们二人是兄弟,他是哥哥我是弟弟,他叫谢一,我叫谢二。” 此话一出,明显感觉到众人的呼吸一滞,门外的侍卫似乎在憋着笑发出“哧哧”声。 张秋池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他呵呵笑了两声点点头道:“哈哈,哈,哈,二位的名字还真是……够恣意的。” 褚云鹤向他投去几分诧异的目光,随后也只捂着嘴轻轻笑了两下。 张秋池将目光扫过那姑娘时,轻微地皱了皱眉,似是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但装就要装全套,他还是毕恭毕敬地问道:“请问这位贵客怎么称呼?” 那女子隔着面具轻笑一声,轻轻摆摆手道:“鄙人行走江湖,名字太多记不清楚了,大人只管叫我小舟即可。” “好好好,那么三位道长,请跟我到中堂先喝口茶,歇歇脚吧。” 张秋池说完刚要转身,只听褚云鹤突然“诶”道:“张大人,小憩不着急,我还是想先看看令夫人的尸身,今日行刑之时我也在场,总觉得那窃贼所言非虚,似乎有隐情。” 此话一出,那张秋池身形微微一颤,他还是背对着他们,言辞冷峻,他道:“太不凑巧了,我夫人棺椁已拉入丘陵厚葬,怕是不能让各位看了,这天也快黑了,各位便在张府小住一晚吧。” 说罢,他挥袖离去。 谢景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始终不安心,他贴在褚云鹤耳边道:“说要找道士驱鬼,来了却又遮遮掩掩,他——” 还未说完,那姑娘接话道:“他一定有问题。”
第67章 燕州轶事(3)见鬼 食过晚膳后,众人回了张秋池分配的房屋内,这张府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里面也……破破烂烂的。 褚云鹤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细细打量起这屋子,简陋的房屋内,只摆了一张竹榻,一张缺腿的四方桌,不过这桌上的茶壶倒长得别致。 褚云鹤伸手将它拿起置在手心里看着,他道:“釉色青翠,质地细腻,是耀州瓷?” 他眉心一皱,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猜忌与怀疑:“明明满屋陈设都如此简陋,为何在我的房中,却放置了这样好品相的茶壶,该不会是……” 他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笑道:“张府的晚膳也太偏咸了,这会正口渴,张大人真贴心!” 接着,他刚想拿起茶盏往里倒,身后纸窗却闪过一道黑影,他谨慎地转过身,紧盯着那黑影冷声道:“谁?” 那不知是是人是鬼,对方也不说话,只快速起手对着褚云鹤飞来一粒石子,那石子边缘尖利一下便划破纸窗。 褚云鹤脚下一顿,赶紧侧身,与这石子擦身而过,而那石子,就恰好不偏不倚地砸在那茶壶上。 只听“嘭噔”一声,那青釉色的茶壶一下碎成几瓣,落在了地面上,而那地面夹缝中恰好有几株野草,只听“嘶嘶嘶”声,野草一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见此,褚云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几步,到底是谁在他房中放置了这样的一壶毒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窗外鬼影便开始移动起来。 适才褚云鹤还觉得此鬼影定是活人装扮,但当他追出去时,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一滞。 那不人不鬼的东西,穿着一身正红衣裳,头上插的,手上戴的,皆是当家主母的打扮样子,再看她腰间那一块玉佩,上面隐隐镌刻着一个“张”字。 此刻,褚云鹤瞬间觉得周身空气似乎凝固住了,这头顶的弯月也显得诡异重重。 他不禁将那名字脱口而出:“张家夫人?” 闻言,那鬼缓缓转过身来,脸颊两侧与眼眶都深深凹陷进去,两只眼睛微微睁着,在月光的冷光下显得面色更加惨白,毫无生气。 她看了眼褚云鹤,轻轻勾起唇角对他笑了笑,接着,从嘴角慢慢渗下一条鲜血,滴在她正红的袖袍上。 褚云鹤身形一震,微张着嘴都吓到忘记了呼吸,但他马上冷静下来,眉梢压低,下颌微缩,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那鬼慢慢转过身去,下半身一动不动,她声音悠长又尖细,用着戏腔道。 “我死得冤啊……” 接着,便如同脚下生风般直奔一处而去。 褚云鹤看着这一幕不禁想道:「她脚下衣裙并未摆动,难道她真是张夫人的鬼魂?可我未曾见过张夫人的模样,想来此事蹊跷至极,先跟上再说。」 想到这里,他便轻手轻脚跟上‘张夫人’的鬼魂,看她到底去往何处。 张家这府邸,从外面看起来又破又小,没想到走过几个回廊后居然别有洞天。 这不知是后院哪处,满院皆是杂草落叶,似是很久都没有人打扫过了,而那‘张夫人’的鬼魂便也在此消失了。 这院子破破烂烂的,雕窗上的宣纸已经腐化,屋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从里面隐隐刮过几阵阴风,擦过这杂草石壁,发出几声“呜呜”的鬼叫。 褚云鹤长吸一口气,合上眼给自己隐隐打气,他一边轻声反复说着“怕什么这世上本就没有鬼”,一边抬脚往屋子走。 他走到房屋门口,刚抬起手准备叩门,毕竟这许久没人住的屋子里可能会住着别的什么东西,礼貌些好。 手落下的一瞬,这大门突然“嘎吱”一声自己打开了,霎时间,满屋的阴湿霉味涌入他的鼻腔,他捂着口鼻不停地呛咳。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这一隅天地,白色的帷幔将房梁挂满,轻飘飘如鬼魅般随风飞旋,而不远处的大堂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木桌上有几盏灭掉的油灯,红色的蜡油同鲜血一般从莲花托上流下,滴在木桌上,陷下去了一个小凹槽。 而红烛后面,摆了两个木牌,一个因时间太久风化过度,看不清很多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周’字,但另一个木牌,那红笔描的四个字,让他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张家主母——宋出釉。 他后背汗毛直竖,脚下步子也渐渐软起来,不敢再往那牌位上看,他随意一瞥,看到有处亮亮的。 远处似乎有一烛火在闪烁,眼眶因适才大力呛咳而泛起水雾,氤氲了视线,他皱起眉眯着眼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他咽了咽,抬头望去,那是一盏油灯,似乎刚点燃不久,莲花托上没什么蜡油。 他壮着胆子往那边走去,烛火忽明忽暗,有些扰乱他的视线,他往前走时,被什么绊住了,怎么都走不了。 他低头一看,挡着他的是一个宽长的棺材盖子,而那油灯,就在这棺材的主人嘴里,在阴风中摇曳着。 褚云鹤呼吸一颤,眼皮微抬,在烛火照耀下,他定睛一看,这棺材的主人,可不就是适才所见的‘张夫人’?! 这脸这衣服,还有这玉佩,这嘴角的血痕,都与所见相同。 见此,他不禁心中狂跳,听着这窗外的呜呜阴风声, 此时,身后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发出“砰砰”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反复回荡,听似近似远。 他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原来身后还有一具棺材,而此刻,棺材内正发出“砰砰”的声音。 但细听,似乎有人在呼喊,而且这声音也颇为耳熟。 “有人吗!救救我!” 这呼救声越来越大,褚云鹤一听,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小舟道长?” 棺材里的人听到了褚云鹤说话,声音越发敞亮,她道:“是我是我,你是谢一吗?”说完这句,她语气有些变扭,磕磕巴巴地又道:“还是谢二?” 此话一出,褚云鹤虽听着觉得奇怪,但他没多想,一边问她:“你怎么被关进棺材里了?”一边奋力推着棺材盖。 小舟在里面结结巴巴道:“我也不大清楚,出来再和你细说。” “好。” “哗啦”一声,盖板落地,砸起一阵灰尘和霉味,褚云鹤用袖口轻轻挥了挥眼前,另一只手还搭在棺材上,他闭着眼轻轻咳嗽着。 突然,有只干瘪的手搭在了他手背上,他心里一惊,刚想抽回去道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一个“男”字刚说了半截,却又被眼前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眼前哪是什么小舟,而是一具风化已久的干尸。 那干尸在褚云鹤面前,眼睁睁地坐直了身子,居然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骤然,那阵阴风又开始在门外呜呜吹来,他双腿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一步,却撞到了一个肩膀,他眼皮一震,心中狂跳。 「不是吧这么倒霉,前有一个后来一个,谁来救救我!!」 在此等危急关头,他看着面前那干尸越靠越近,他不禁大喊道:“景澜救我!”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响起一阵轻轻的低笑,笑中带着几分得意,谢景澜的温热的吐息一下一下扑在褚云鹤的耳边,他贴着笑道:“不怕,我在。” 他贪婪地吻了吻褚云鹤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接着,抬手从腰间将佩剑抽出,在手中转了一圈后,将剑鞘丢至一旁,剑刃端指着那干尸厉声道:“你是要我用剑把你挑出来,还是你自己滚出来?” 此话果真有效,还不等他说完,小舟便从那干尸后走了出来,她脸上依旧带着面具,咽了咽口水,摆摆手道:“我自己出来,自己出来。” 见此,褚云鹤心中才舒了一口气,他轻拍着心口不去计较此事,却无意间瞥见那干尸的棺材口,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像是鱼线之类的东西。 但他没戳穿,只严声开口道:“这地方明明是个灵堂,却这样破烂无人打扫,那张秋池明明和我说令夫人已经拉入丘陵厚葬,可她明明就在自家后院,他——” 还未说完,小舟插嘴道:“一定有阴谋!” 谢景澜横了她一眼,冷言道:“我倒是觉得你有什么阴谋,看你穿着打扮应就是这燕州城人,你若真是个道士,那这张家死尸还魂之事你定知晓,必定早就与张秋池见过几面,可那张秋池好似不认识你,这说不通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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