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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说过,人心最为善变,无论你如何大发慈悲,他们根本不会记着你的好。” 他走到褚云鹤身后,胸前靠着他的背,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褚云鹤的侧脸、耳垂,他轻声在褚云鹤耳边道。 “你看,那些个外乡逃难的流民,他们泛红的眼睛正释放着欲望,他们干裂的嘴唇下隐藏着吸血吃肉的牙齿。” 他顺着黑衣人的手势看去,有一圈流民正围在百姓周围,他们甚至连根木头拐杖都没有,寒冬腊月,蔽体之物却只有一件单薄的布衣。 他们看向褚云鹤谢景澜的眼神十分怪异,好似在看着美味佳肴一般,瞳孔在月光照耀下闪着名为欲望的光。 而褚云鹤此刻,却一动不能动,整个房间内几乎连风都静止了,那黑袍刮过他眉宇,他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微微张了张嘴,发现可以说话,他皱着眉看着前方呵斥道:“你究竟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闻言,那黑衣人仰头大笑起来,头顶的羚羊角跟着他的身躯一颤一颤,他那张悲天悯人的佛脸面具,在他脸上尤其刺眼。 “你知道天命吗?你知道什么是命定之人吗?” 听到这个词,褚云鹤脑中骤然闪现出往事。 青柳村的许青对他说过:“因为你是命定之人。” 适才那化为血水的妇孺也曾对他说:“终于见到命定之人了!” 但他一直没想明白,命定之人与他有何干系?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质疑,他道:“什么意思?” 那黑衣人走到屋外,月光从头顶一泻而下,他张开双臂仰起头,缓缓道:“你就是这天下的命定之人,你的一生都是在你未出生时就选择好了。” “包括你怎么死。” “被谁杀死。” “建元国会因为你的抉择而消亡。” 这一切太过荒谬,褚云鹤并不相信,他无法动弹的双臂因为他大力呼吸而微微颤抖,他半飘在空中的碎发,在此刻似乎也开始抖动。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嗓间噙着几口血沫,他大声问道:“若我早知会过这样的人生,我又怎会这样抉择?!” 他这声嘶吼倒解除了身上的禁锢,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黑衣人,开口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刚抬起脚跨出一步,只听他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整间屋子里回荡,黑衣人的身影开始慢慢消散,直至完全消失在褚云鹤面前。 “当我以面具下容颜见你时,你就会知晓所有真相。” 褚云鹤抬起手,袖间灌进一阵冷风,他皱着眉大喊道:“别走!你说清楚!” 当他再睁眼时,面前依旧是刚才那副情形,众人一边靠近一边指着他大骂败类异族,张秋池则抱臂站在一旁,脸上尽是狡黠之色。 人群中依旧有人在拱火附和道:“把他们抓起来严刑拷问!不信吐不出什么!” 此时,靠在他身后的谢景澜眉眼一横,怒从心起,他沉着气呵斥道:“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人群声音顿时被他的威严压了下去,众人只敢站在一旁愤愤盯着他们。 此刻,张秋池装作一脸的无奈同情,他轻叹一口气对着谢景澜道:“这位小兄弟,本官知晓你们兄弟情深意切,但做事是要有底线的,为了他这等不值当的身份的人而违抗我等朝廷命官,你想想,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此话一出,谢景澜反而冷笑一声,他眉眼压低,露出一双蕴藏着凶意的双眼,额间碎发扫过他睫毛,遮住了半点灯光,显得更加煞气、逼、人。 “呵,不值当的身份?我们的身份及名讳,你恐怕并不想听到。” 闻言,张秋池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马上装得镇静自若,声音不淡不响:“哦?那便请谢二小友解答一二?” 此时,人群中响起几道讥讽的声音。 “切,装模作样,看这二人着装虽然金贵,但也只是寻常经商人家穿得的。” “就是,也不知道再打什么马虎眼。” “要我说,直接抓起来得了,这勾结外族肆意杀人,桩桩件件可都是死罪。” 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谢景澜只淡淡扫过他们一眼,便轻笑道:“大人可真是给我们二人下了个大套啊。” 张秋池微微皱皱眉,眼珠子滴溜了一圈,他执意道:“你可知平白无故诬陷朝廷命官,会获什么刑罚?” 此刻,良久未说话的褚云鹤接话道:“杖责八十,打入死牢。” 这话若是出自一个平民,张秋池定会诧异几分,但若是出自褚云鹤之口,他也只是眯着眼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谢景澜接话道:“从我们进这府邸开始,便一直有几个声音频频带动大家,我真是奇了,从头到尾就一直是那么几个人,这穿着打扮,怎么和大人那的刑部侍郎一样啊?嗯?” 接着,还不等张秋池狡辩,他便将腰间佩剑挑出,在众人面前将剑刃拔出,烛火月光倾尽洒在这剑刃之上,透着白色的光芒。 张秋池皱起眉头呵斥道:“你要做什么?大庭广众下你便要杀人吗?” 谢景澜未说话,他将剑完全拔出之后,扔向高空,将内力蓄到脚尖,再以身侧板凳为支力点,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倒挂金钩似的对着剑柄踢出一脚。 而此刻,那正准备拔腿就跑的刑部侍郎,便被一剑牢牢固定在木柱上,那锋利的剑端刺穿了他的衣领,在他后脖颈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谢景澜抱着双臂学着张秋池的模样,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道出一句:“这人你应该认识吧?张秋池?你将这几个刑部侍郎安插在此处,便就是为了等我们来,那这样是不是也就说明,这人,是你杀的?” “你,你有什么证据污蔑本官?再说了,褚云鹤杀人一事有物证有人证,休要再狡辩!来人,给我抓起来!” 他大手一挥,瞬时便从人群中来了几个侍卫,将褚云鹤团团围住,刚要上手时,却被谢景澜抓住手腕,将他往外一推。 不等张秋池说话,谢景澜从袖间拿出一个令牌,上面金色的龙明晃晃地在众人眼前,而上面镌刻的几个字,也让张秋池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您是谢大皇子,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收起之前那副不屑的模样,就要对着谢景澜跪下,双手往下落时,谢景澜抬手将他手腕往上一抬,将他整个人都往后震退了几分。 他冷言道:“不必多礼,张大人还是先洗清我太傅的嫌疑才是。” 张秋池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来的人是褚云鹤,所以毒酒、栽赃嫁祸,他都干了,只是没想到褚云鹤如此命大,身边竟跟了一个当今皇子。 但为了维护他在百姓面前的清廉形象,他清了清嗓,立正言辞道:“殿下这一番话,可就让下官摸不着头脑了,适才下官就已经说清,这褚云鹤杀人一案,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您拿天威压下官,下官也不得不违抗了。” 这招倒是被他玩溜了,谢景澜顿时哑口无言,但心里又隐隐升起一股奇怪的想法。 「将他们全杀了不就行了,哪那么麻烦。」 他咽了咽,摇了摇头,看了眼褚云鹤,将自己这想法强压了下去。 张秋池见此,接着道:“不是下官不愿意放过褚大人,下官作为陛下钦赐的刑部尚书,掌管刑罚更应该以身作则,这事我没法坐视不理,不然,便是对不起苍天对不起百姓,对不起陛下的,良 苦 用 心。” 说到良苦用心四个字时,他故意将尾音拉得长又重,褚云鹤似乎都能听到他牙齿间咯吱咯吱的声音。 此刻,他只觉得这张秋池长相熟悉,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像谁。 此话一出,谢景澜咬着牙冷笑了一声道:“若你的为官之道,便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只看所谓的人证物证,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对外明明说宋出釉已经拉入丘陵厚葬,可你后院摆着的两具棺材两具尸体,是谁?” 此话一出,百姓之间瞬间炸开了,他们众说纷纭。 “张家主母出殡那日,我明明瞧见那棺椁被人抬着送到丘陵去了啊。” “是啊,我听说那每晚夜半高歌的,就是张家主母!” “可不是吗!我适才来的路上,经过那张府院子,好似听到了张家主母的哭声,一直在说什么“我冤啊我冤啊”什么的,吓死人了!” 眼见这情形瞬时好转,谢景澜接着趁热打铁道:“基于张大人你,涉及到张家主母案与商户剥皮案,这段时日,便由我来替你调查。” 张秋池脸色一顿,他声音依旧硬朗,他道:“那我呢?” 谢景澜一边往外走,一边拉着褚云鹤的手往外走,背对着张秋池道:“在张府好好待着吧,这段日子,张大人一定辛苦极了。” 他刚走出院门,小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挥舞着双手对着百姓大喊道:“张府又闹鬼了,大家快去看看!”
第70章 燕州轶事(6)闹鬼 “张府闹鬼了?” “什么情况,过去看看。” “走走。” 夜空寂寥,众人跟着小舟一路走到张府,直至进了张府大门,走到回廊都没瞧见什么,有人便问道:“诶,你说的闹鬼在哪呢?” 小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向后挥挥手道:“跟我走就是了!” 众人虽不解,但还是想一探究竟,绕过回廊,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破旧的老院子,张秋池脸色一阴,他不知道这小姑娘是从何找到这后院的。 随即,他稍显紧张地捏了捏拳头,硬声开口道:“姑娘这做法欠妥吧?无缘无故便说我府邸闹鬼,还自顾自地将所有人往我内宅带,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小舟没说话,只顾自往前走,似乎特别胸有成竹,准备了什么大礼。 见此,褚云鹤与谢景澜对视一眼,他开口道:“无故闯入张大人内宅,是我等礼数不周,但这小舟道长既然说了有鬼,那咱们就有责任帮张大人驱鬼。” 接着,张秋池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谢景澜接过话茬道:“若大人问心无愧,又何必阻拦,对吧?” 那最后两个字,谢景澜特意压重了字音,示为挑衅,也是还他一道。 就此,张秋池没再说话,一直跟着小舟进了后院,夜间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屋里倒是点了几盏油灯。 小舟将大门一推,只见满屋子都挂满了山水画,只是这画的东西,让众人觉得颇为眼熟。 张秋池没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他阴沉着脸扫了这群人一遍又一遍,似乎在找到底是谁做的。 谢景澜褚云鹤进屋时心里一揪,那两副棺材和两具尸体,此刻却消失了,他们远远看着那些个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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