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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此一言,谢玄眼皮一抬,之前眼眶里的狡黠荡然无存,转而代替的,是隐隐约约的焦急。 他沉吸一口气,咬着牙看向叶知行,他冷哼一声道:“叶大人好伎俩,算无遗策啊。” 闻言,许久未说话的叶知行缓步走来,他看起来脸色十分坦然,但眉间又有一缕愁思,似乎有什么话正挤在心口里。 他将双臂抱于前胸,义正凛然地道:“殿下言重了,下官可不及您三分,论谋逆,论篡位,您是第一,无人敢争第二。” 此话一出,除了祁镜春以外,众人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皱起眉,感觉自己跨进了一个圈套里。 “哼,将我遍布在宫内精兵全部替换成都察院的人,叶知行啊叶知行,我真想好好夸夸你,可惜了,你有这等才能,居然只是个女子。” 他故意将最后两个字音量压重,故意让全部的人都听见。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叶知行,在褚云鹤谢景澜眼中,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只要为国为民,那女子也可上战杀敌,自然也可做官进士。 可是,建元帝谢桓,不这样想,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只要传到谢桓耳朵里,那叶知行只有死路一条。 见此,褚云鹤硬声起来,他皱眉严声道:“休要胡说。” 叶知行站在他们身后,她的皱眉慢慢舒展开来,她语气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她拍了拍褚云鹤的肩膀,示意让他不必为自己辩驳。 她缓步走上前,声音同以前一样,她将发簪一拔,数万青丝垂落腰间,她长相本就阴柔,披下头发来,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是,我是女子,我扮男装,考取状元,用自己的性命去和陛下打赌,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全天下女子都能入朝为官,试问,何错之有?” 她声音敞亮,将脊背挺直,转过身看向都察院的侍卫,但当她对视上他们饱含诧异的双眼时,她又有些慌张,咽了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接着开口道。 “诸位同僚,会因为我是女子而否认我的功绩和才能吗?” 过去良久,下面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有个别贴耳的窃窃私语,瞬时,叶知行内心有些慌了。 夜风呼呼吹着,将叶知行心里的那团火苗吹灭了。 谢玄见此,轻轻拍着手掌,笑道:“叶大人,哦不,我应该叫你叶姑娘?” 他微眯着眼,脸色极尽挑衅与不屑,他将手中的玉骨扇轻置于桌面,仰靠在椅背上,啧啧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一介女流之辈,终归还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听到这里,褚云鹤有些坐不住了,他沉吸一口气,刚想替叶知行说话,便被身侧的谢景澜按住了肩膀。 谢景澜神色严峻,他声音听得出来有些许怒气,但也听得出来,他已经在极力压制,他压声道:“这种时候,还是让她自己去证明吧。” 接着,他眉心微皱,继续道:“毕竟,我们任何人都没资格去评价她的前半生,是如何一个人走过来的。” 褚云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今夜是满月,即使不点灯笼,那光亮也够照彻庭院,但此时,那月光斜斜地打下来,却偏偏照不见叶知行。 夜风席卷着一片松柏叶片擦过她侧脸,她缓缓低下头,像只枯坏的蝶尾花,她脸色从最开始的不惧不惊,直到现在,也只剩几分麻木。 此时,不知是哪位侍卫突然发声道:“我愿意跟着叶大人!” 颓丧的叶知行眼眶猛然一震,她抬起头来,看着下面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的。 “我也愿意跟随叶大人!” “我也是!无论她是男是女!叶大人的功绩和才能我们有目共睹,咱们建元,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是!对!” 冬风带着几粒雪子飘进了叶知行的眼眶,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揉了揉眼角,眼眶泛红着从眼睛淌下一滴泪。 此刻,她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谢玄,此刻却越发得寸进尺地侮辱叶知行,不,他不止侮辱叶知行,他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阴阳了个遍。 “一个傻子,一个疯子,一个二愣子,你们三个还真是相配。” 接着,他继续笑道:“该说不说,大哥,我还真得谢谢你,这张秋池又蠢又笨,做事磨磨唧唧手脚又不干净,我早就想除了他,可惜啊,我怕做得不干净被父皇发现。” 他将玉骨扇握在手心里把玩,眼底显露着嚣张气焰,他笑道:“多亏有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再者,私自绞杀朝廷命官,又可以治你一个罪名,大哥,这次,又是我赢了。” 谢景澜攥紧了腰间佩剑,他手臂气到微微发颤,眼眉间怒气更甚。 叶知行抬手擦干了脸庞泪水,她低沉着嗓音大喊道:“动手!” “是!……呃!” 此时,不知从何处纷纷涌来一大堆流民,他们手拿各种武器,对着这些侍卫就毫不留情地砍下去。 “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是怪物吗?!啊啊!……啊!” 他们眼睛泛着诡异的红色,有着共同的目标,只对着侍卫又杀又砍,而他们的身躯似乎根本没有痛觉一般,明明砍掉了半只手臂,却依然不管不顾地进攻厮杀。 两拨人纷纷涌在一起,很快,在场的侍卫中,便只剩宋雪一人。 只是她双手捂着脑袋,眼神惊恐慌乱,指甲深深地扣进了自己的侧脸,她似乎在利用痛觉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很快,她侧脸就遍布血红色的抓痕,叶知行有些慌张,她刚想抬脚走过来,一句“你怎么了”还卡在嗓间。 宋雪侧首看着叶知行,她表情痛苦,用尽力气大声喊道:“走,走!快跑——!!” 众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褚云鹤一把将谢玄衣领揪起,他眼眶泛红,他怒视道:“和你有没有关系?!” 谢玄依旧笑盈盈的,他眼皮轻轻一抬,只说:“你猜?” 祁镜春呼吸一沉,抬手便抓住褚云鹤的手腕,微微用力,他眼神狠厉,直盯着褚云鹤的双眼道:“褚大人,您越界了。” 但随后,谢景澜从褚云鹤身后伸出一只大手,揪住了祁镜春的衣领,往上一抬,他眼神阴鸷,言辞狠厉,声音沙哑,压声道:“管好你家的狗,他也越界了。” 接着,他松开手,全然不顾谢玄那满满杀意的眼神,将褚云鹤的手抽开,轻轻在手中揉了一次又一次。 只听一阵大声的嘶吼,宋雪在众目睽睽下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穿着黑衣黑袍,头顶一整张羚羊皮,脸上一抹绿光吸引了众人。 见此,褚云鹤不禁出声道:“黑衣人?!” 那人将头抬起,享受着月光的洗礼,他长臂伸展开,没有回答褚云鹤,只低沉地说道:“开始享用吧。” 接着,密密麻麻的流民从各种角落涌出,他们个个眼睛泛红,以各种诡异的身姿爬行着。 他们有些走姿歪七扭八,有些像只蜘蛛一样,从墙外直接爬进来,爬到了地面上也趴着。 他们嘴里纷纷直喊着一句话。 “信巫神得永生!” 三人面对着这么多流民,全然不知是否该下死手,褚云鹤看着黑衣人的佛面,他问道:“他们说的巫神到底是什么?” 黑衣人抖动着双肩,低低地笑着,他对着褚云鹤道:“是你啊,褚云鹤。” “什……么?我?” 黑衣人将双手背至身后,他眯着眼睛看着褚云鹤,声音似男似女,音量时高时低。 “是啊,你忘了,你是——” “命定之人。”谢景澜接话道。 此刻,谢玄在背后忽然鼓起掌来,他幸灾乐祸地指着褚云鹤道:“好啊褚大人,通敌买国的事你也做得出来,那我确实不如你,哈哈哈哈!”
第79章 燕州轶事(15)求人 湿冷夜风卷着纷纷雪子从天而落,擦过那些流民羸弱的身躯,他们身上衣物破破烂烂,几乎衣不蔽体,但好似没有五感一般,赤脚站在鲜血与积雪混合的泥地里。 那人身躯庞大,一袭黑色斗篷便能遮住一半月光,他戴着的佛脸面具虽看起来悲天悯人,一脸的慈悲模样,但在佛脸的双眼处,镶着两颗闪着绿光的孔雀绿宝石,那绿光便同他的眼珠一样,照得人心惶惶。 叶知行攥紧了剑柄,她咬牙愤愤道:“宋雪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闻言,黑衣人双肩微微抖动,他在面具后笑得轻狂嚣张,他用着宋雪稚嫩的声音说道:“叶大哥,我就是宋雪啊,怎么了,你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叶知行眼眶微颤,一股恶心反胃从喉间往上涌,她颤声问道:“难道,宋雪是你一直假扮的?你一直在骗我?宋出釉也不是你的养母吗?” 黑衣人昂着头轻轻瞥了她一眼,他用自己的不男不女的声音道:“错,宋雪的确是宋雪,不过,她只是我豢养的一只鸟,我养她,在她身体里种蛊,便是为了让我随时换身躯,这样,才是长生之道。” 闻言,叶知行不禁干呕起来,她眼眶泛起一阵氤氲,声音沙哑,她问道:“什……么?你拿她来种蛊?她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瞬时,黑衣人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抱着双臂,微眯着眼,语气十分无所谓道:“那又如何?这世上像宋雪这般的蝼蚁多了去了!我将她捡来我将她养大,那她整个人包括三魂七魄都是我的,作为我的蛊盅,那是她的荣幸。” 叶知行一边轻晃着脑袋好似不愿接受,一边攥紧了手里的佩剑,一把抽出向黑衣人冲来,她怒吼道:“你不得好死——!!!” 只听一阵尖锐的鸣声响起,黑衣人两只手指夹住剑刃,微微一用力,那剑刃便弯成一个圈,毫无杀伤力。 看着黑衣人那双长满厚茧的手,褚云鹤总觉得此人他应该认识,且十分熟悉,但他不愿将那个名字与他对峙。 黑衣人轻笑了声,轻轻一弹,剑刃一股气波瞬时将叶知行弹出数米远,她撞到前堂的圆柱上,闷声咳出一口鲜血。 而众人都没有听见,在那圆柱之下,有一个机关正在慢慢开启。 黑衣人直直看着褚云鹤的双眼,道:“这些流民杀了这么多人,已然犯下滔天罪行。褚云鹤,你要杀了他们吗?只要你想,我便能替你将他们全部杀光。” 闻言,褚云鹤眉间微蹙,他语气深沉又严苛,道:“这些流民的确犯下罪行,但也轮不到你这个始作俑者来掌控他们的命运。” 他似乎早就猜到褚云鹤会这样说,他摇了摇头,双眉在面具下微微皱起,唇角微勾,他道:“我说过,蝼蚁的命运是注定的,他们注定会死,你们也是。” 接着,他大手一挥,他们周围的流民纷纷冲向他们三人。 黑衣人站在月光倾斜处,微微昂着头,他开口道:“谢景澜,我提醒你一下,这些流民不死不休,而你每杀一个,褚云鹤身体里的毒素便会蔓延一寸,他就会更痛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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