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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褚云鹤,寒冬之中,他鬓间依旧渗出几滴冷汗,似乎已然忍痛许久。 谢景澜眉头紧皱,他脸色一沉,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心,他声音凌冽,问道:“你何时中的毒,为何我全然不知?” 褚云鹤轻呵一口热气,他无奈扯出一个笑来,刚想开口,身后的谢玄却在此刻哈哈大笑起来。 他架着腿一副惬意的模样,祁镜春在一旁给他轻捏着肩膀,面色平静,好似全然与他无关。 谢玄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玉骨扇,一边撑着下巴斜眼瞥向对方,他阴阳怪气道:“哎呀大哥,原来你都还不知道啊,看来褚太傅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褚云鹤已经习惯了谢玄这样挑拨离间的说辞,所以他没应答,反而谢景澜这边,他双唇紧抿,脸色不太好看。 褚云鹤侧首看向谢玄,再看看黑衣人,大抵心里有了眉目,谢玄已然疯魔,为了杀谢景澜,通敌买国草菅人命全然不顾。 黑衣人低着头从嗓间迸发几声低笑,他继续道:“还记得在‘十八层地狱’中,我与你说的话吗?那次让你逃了,这次,你可就逃不掉了。” 又是一阵浓雾,黑衣人倒退了几步,身形完全被雾气和黑夜覆盖,只能看到他脸上的绿光,不过一瞬,他就完全消失在此处。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破局之法,唯有自刎。” 眼见黑衣人又要逃,褚云鹤眉心紧锁,抬脚便追上去,只是刚抓住他衣角,那群流民便如同阴尸一般冲了上来,抓着褚云鹤的脖颈便要咬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景澜将腰间佩剑拔出,一阵刀光剑影后,面前的几具阴尸纷纷倒地,月光打在剑刃上,泛起一阵带血的白光。 而褚云鹤,此时心头一阵疼痛,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只听一身“噗”,他一下涌出几大口鲜血,鬓间冷汗更甚。 一阵冷风吹过他瘦弱的身躯,他不忍抖了三抖,见此,谢景澜赶忙挡在他身前,眉头紧蹙,眉眼之间流露着几分紧张与不知所措。 他看着褚云鹤越发惨白的双唇,心口发疼,抬手擦去褚云鹤嘴角的鲜血,他转过身,将他护在身后,怒吼道:“不是要取我性命吗?来啊!” 他刚说完,那些阴尸便猛然冲上来,叶知行长臂横在他面前,她目露凶光,侧脸显露几行泪痕,她咬牙道:“杀不得那便打,打到他们站不起来为止!” 接着,她将剑鞘丢在一旁,赤手空拳对着阴尸一拳又一拳,那些阴尸的确毫无招架之力,但他们数量繁多,且只是丢了魂的普通百姓,在下手时总会手下留情一些,以至于他们越来越多,像蜘蛛一样爬上屋顶,将那月光牢牢遮住,将张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知行的双手指骨已经擦破,她气喘吁吁地将褚云鹤护在身后,谨慎地看着这些阴尸,生怕他们再次进攻。 此时,一声懒散又犯贱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谢玄依旧架着腿不紧不慢地道:“大哥,要不要我救你啊,你求我,我就微微出手,你不求我,大不了大家一块死在这。” 说到最后这句话,祁镜春眼皮微微一抬,他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谢玄的双唇。 「要是能缝起来就好了。」 冷不丁的心里居然出现这样一句话,他捏着谢玄肩膀的手微微一顿,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梁,什么话也没说。 谢玄嘴角微扬,一边欣赏着谢景澜满脸创伤的姿态,一边接着开口道:“只是,你心爱的褚大人,好像快挺不住咯。” 谢景澜眉头紧皱,他抬手将自己嘴角鲜血擦去,脸上带着几分愧疚,看着褚云鹤越发惨白的脸,侧首冷声道:“我求你。” 此话一出,谢玄眼睛一亮,从鼻间泄出一声声讥笑,他将玉骨扇在手心里激动地拍了一下又一下,他甚至一把拉过祁镜春的衣领,贴在他耳边,指着谢景澜道:“你看到了吗?我大哥居然会求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依照他的性格,又怎会给了台阶就下,若谢景澜没求他,屏不过一段时间,他自己也会找方法逃。 但这一次,谢景澜居然在众人面前对他说出了那三个字,他心里那处未曾满足过的地方,瞬时被打开了大门,一批又一批的枯叶蝶从里面飞出,像是要把对面人蚕食殆尽。 见到谢玄这样的疯样,谢景澜啧了一声长吸一口气,咬着牙关,心里默默道:我就知道。 随后,他兴奋地站起身来,眼神发亮,像在哄狗一般对着谢景澜期待地抛下问句。 “再来一声?” 叶知行有些看不下去,她声音敞亮,怒眉一横,她道:“你若是个男人就不要这般扭扭捏捏的!” 谢玄单眉一挑,他甚至没看叶知行一眼,只用余光给了身侧的祁镜春一个眼神。 祁镜春清了清嗓,他道:“叶大人,你是否还有命面圣,以及面圣后你是否还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所以,请你不要这样和殿下说话,不然。” 叶知行一听甚是来气,她反问道:“不然你当如何?” 祁镜春从腰间掏出一把擦得精光的匕首,他眼神是从未显露在外人面前的阴狠毒辣,他那张高岭之花的脸,瞬时变得阴沉沉的。 “不然,我会替殿下解决你。” “你!”叶知行刚要冲上去,便被谢景澜拉住手臂。 只看谢景澜低着头,垂眸间,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沉吸一口气,对着谢玄道:“我求你,救救他。” 果然,谢玄笑得更加大声,他接着开始得寸进尺,他笑眯眯撑着下巴,道:“大哥求人之前,不得先加个前缀吗?难道我没有名字?还是大哥你,不愿喊我的名字?” 谢景澜咬了咬牙,看了眼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褚云鹤,他嗓间颤着呼吸一声,抬起头看着谢玄的眼睛,大声道。 “谢玄,我谢景澜求——” 只是他还未说完,只听一声声轰鸣,脚下地砖开始松散,一起一伏,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第80章 水底墓-纸新娘(1) 只听一阵轰鸣,地砖开始四散崩裂,整个张府似乎都在震动,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喀喇”声,内堂的两个圆柱从中断裂,众人一瞬便直直往下落。 “啊啊啊——!!!” 一阵落水声响起,这张府下居然还有一条暗河,河水汹涌,不停地浪打在他们脑后,谢玄祁镜春已然昏迷不醒,沉沉地往下坠。 叶知行下来后也只扑腾了几下,被落下的地砖砸到了手臂,河水不停地灌入她鼻腔,不过一会,她也失去了意识,坠入更深处。 而谢景澜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忍着河水侵入伤口的灼热疼痛,极力地抓住昏迷的褚云鹤手腕。 他想说话把他喊醒,但一张口就涌入不断河水,咕噜了半天,眼眶噙着红丝,不知是河水过涩,疼得他流泪,还是他太过害怕,怕再一次失去褚云鹤,而心痛到流泪。 他极力拖住被水流席卷的褚云鹤,眯着眼使劲往上游,但从上落下的一块石砖,直直坠在他划动的手臂上。 他疼得呲牙,一阵气泡上涌,他已然没有力气再动,他眼神带着几分疼惜与不舍,回头看了眼褚云鹤。 接着,他往下游去,站在褚云鹤的身体下方,用尽力气将他极力托举起来,再距离河面还有一米时,他将褚云鹤的脸轻轻捧起。 他唇瓣微启,重重覆上了褚云鹤的双唇,他不断地往里渡气,直到他双唇发紫、双手没有力气而垂落下来。 不过一会,褚云鹤眼皮微颤,他猛然睁开双眼,看着对方睁着的双眼,他身躯一颤,还没弄清楚现下是怎么回事,他便下意识地将手搭在谢景澜肩膀上,想要推开他。 他手刚抬起,便被谢景澜一把抓住,他眼神温柔缱眷,眉间微皱,扯出一抹苦笑,他将自己的手覆在褚云鹤手心,小心翼翼地与他十指相扣。 当褚云鹤意识到谢景澜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拼命挣脱着想要给他渡气,但他毒素蔓延全身,受伤过重,手又紧紧被禁锢住。 他眉头紧皱,在水底不能说话,只能通过眼神来告知他。 “不要将气全部都给我,我们互相拉一把还能上去的!” “你放开我,我拉你上去,我们还有活路的!” “谢景澜!!” 但无论他怎样挤眉弄眼地试图阻止谢景澜,谢景澜都没有回复过一个眼神,只是一直红着眼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画进心里。 最后,他彻底没了力气,抓着褚云鹤的手一松,嘴里向外最后吐露几个气泡,慢慢往深处坠落。 “谢!!——” 松手的一刹那,褚云鹤下意识张嘴叫出声音,但这轻微的声响立刻被水浪淹没,他立刻闭紧双唇往下游。 他眼见着谢景澜离他越来越远,心里某处被河水冲撞地发疼,只可惜他小小身躯与这满河波涛无法可比,只一瞬,暗流打了过来,将他身躯席卷进去,河水汹涌地撬开他的牙关,从鼻腔喉管灌进去,慢慢他便也没了意识。 “呃……?” 他是被眼前一片红色晃醒的,当他醒来的时候,谢玄祁镜春躺在远处,叶知行和谢景澜就躺在他身边。 他来不及好好观察这是哪,便着急忙慌地晃动谢景澜的肩膀,他长发从肩头落下,打在谢景澜脸上,但无论怎么晃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和衣袍都是干透的。 他一咬牙,心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他想了想,应是适才河水倒灌进他胸腔,导致他无法呼吸,若是能将气渡给他,可能会有效。 想到这里,他便跪在谢景澜身侧,捂着他的脸,就在要贴近时,耳旁传来一声无奈的问候。 “褚大人,一定要在我面前这样吗?你们完全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的。” 褚云鹤的双唇还往前撅着,他听到声音眼眶一颤,刚斜过脸看到叶知行无奈又尴尬地捂着额头,脑袋后方便伸来一只手,他再转过脸时,谢景澜已经醒了,且那只手就是他的。 二人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一下。 叶知行一边捂着双眼,一边沉沉地发出一个“唉”字。 谢景澜坐起身子,亲昵地揉了揉褚云鹤的脸,眼底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得意,他贴耳道:“你若想跟我,这样的话,咱们下次可以找个时间,找个机会,好好——” 他话还没说完,褚云鹤便如惊鸟一般弹起来,一边低着头只敢看谢景澜的衣角,一边双手在身前胡乱摆着。 他眼神慌乱,语无伦次,道:“不用,不用,不用了!” 而此时,身后的谢玄等人已经醒来,祁镜春诧异地摸着自己的衣袍,道:“明明被卷进暗流里,我的衣服居然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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