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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齐声应下:“卑职明白!” 吱——砰!破虏宫的门合拢了。 “混蛋!”元浑眼见着吕赤勐远去,自己却无力反抗,不由气得怒骂起来,他抬腿踹翻了门角的长颈花瓶,转头对瑟缩在一旁的叱奴道,“还不快过来把我身上的绳索都解开!” 叱奴吓得一哆嗦,慌忙爬起身来给元浑松绑,他颤颤巍巍地问道:“主上,他们、他们都说您谋反不成,被大单于关进了刑狱,这、这是真的吗?” 元浑双手解缚,当即一掌拍在了刚刚关紧的大门上,他冲外面骂道:“我说了我只在大牢里待着,你们不放我回去,那我便拆了这门,自己回去!” 叱奴大为不解:“主上,您为何要跑去大牢里受苦?” “受苦?”元浑冷笑,“我就乐意受苦,我若不受苦,那些个居心叵测的人就要将我打入九重狱中当厉鬼了!” 叱奴如听天书,他愣愣地问:“主上,您在说什么?” 元浑咬牙切齿,当即就要抬腿去踹门。 可不料这门还没踹开,破虏宫中突然奔出十余个手持长枪短刀的士兵,这些士兵见到他,倒头就跪:“属下拜见龙骧将军!” 元浑一怔,看着他们皱起了眉:“你们是何人?怎会在我宫中?” 这几个士兵郑重其事道:“属下乃是将军亲卫,奉命在此护卫将军,以免将军遭逢不测。” “奉命?”元浑心底一阵奇怪,他问道,“你们是奉谁的命?” 当中一位士兵抬起头,回答:“自然是奉将军您之前下达的命令。” 元浑呼吸一顿:“我之前下达的命令?你们到底隶属于谁?我从未在阿律山手下见过你们?之前又何时向你们下达过命令?” 那士兵回答:“我等乃是将军安插在虎贲军中的禁卫,将军忘了吗?幢帅统领的是您手下亲兵,我等与幢帅并不熟悉。” 安插在虎贲军中的禁卫?元浑暗道不好,他上前几步,正欲一探究竟,谁知这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旋即,元浑看见,这些士兵的袖口、甲胄下的衣衫上都沾满了血迹。 咚,咚咚!咚—— 破虏宫外骤然响起一阵鼓擂声,似乎是军中练兵,但更像征讨逆贼前的授旗祭天仪式,那颇具节奏的鼓点声令元浑心跳阵阵加速,他讷讷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后庭忽地传来尖叫,紧接着,一个小侍女匆匆跑了进来,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元浑脚旁,随后含着泪哭道:“二王子,二王子……后门处全是血,全、全是血……” 元浑呼吸一凝,来不及思考那鼓擂声为何而起,转身便跟着这侍女一路来到了破虏宫的后庭。 霎时间,一片猩红映入了他的眼帘。 跟着一起来到近前的叱奴“呜咽”一声,捂住了嘴,元浑也倒抽一口凉气,他脑中嗡嗡直响,不知自己到底落入了一个怎样的圈套。 “主上,咱们、咱们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叱奴哭哭啼啼道。 元浑没说话,他硬着头皮,循着血迹,一路向后庭深处走去,没两步,便看到了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 是如罗士兵的尸体,这些士兵被砍得面目全非,躺在破虏宫后的假山石回廊下,身子尚还温热,但鼻息已经消失。 元浑只觉喉头塞了什么东西,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因呼吸不畅而蜷缩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一道惊叫声响起了。 “河西王!地上躺着河西王!”一个曾在朔云殿上伺候的小奴面如土色地叫道。 元浑耳畔瞬间炸开了嗡鸣,震得他两眼昏花,胸口发疼。 河西王,什么河西王?难道他们说的是那个看着自己长大、上辈子与自己一起战死璧山的亲叔叔河西王元儿只吗? 元儿只为何会在这里?他不是正从秃麻山赶来上离吗? 元浑不敢相信,但当他的视线缓慢下移,终于看到那具躺在正当中的尸体时,神智犹如被铜钟罩狠狠撞了一记——那不是河西王又是谁? 相较于上一世,十年前的元儿只并没有太多变化,他仍是元浑记忆中的样子,只是……脸上被砍了三刀,胸前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二叔,二叔……”元浑双膝一软,踉跄几步,差点跪在地上。 叱奴见状,掉头就要跑出宫,告知旁人。 可不料他还没来得及拔腿迈出后庭,一列人马就已气昂昂地撞开了破虏宫的大门。 元浑一回头,正见廷尉李符领着一众朝臣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那是……河西王?”跟随李符一起来此的延陀部单于贺兰儿都勃然色变道。 元浑嘴唇一颤,终于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境地。 他就听贺兰儿都抖着手,指着自己道:“河西王被大单于赐监国之权,你、你竟将他杀死在自己的宫中……二王子,你可是大单于的亲子,如何能做得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元浑大怒:“我没有!” “你没有?”贺兰儿都振声道,“那河西王怎会平白无故死在这里?你手下的亲卫身上又怎会沾染着血渍?二王子,大单于念在父子亲情,没有治你罪过,而是将你关在大牢之中听候处置,你却闯出大牢,回到破虏宫,残害自己的亲叔叔!” 元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我是被栽赃陷害的,你们这些蠢货,难道看不出来吗?方才把我带出牢狱的是虎贲军中郎将吕赤勐,你把叫他来,我与他对峙。” “虎贲军中郎将吕赤勐?”李符讪然一笑,“二王子,中郎将受大单于要求,一直守着上离城防,怎会闯入大牢,把你一个背着‘谋反’之罪的‘逆贼’放虎归山?” “吕赤勐会不会做这样的事,你们把他唤来问一问就知道了,那前殿的绳索,就是他捆绑我至此时用的!”元浑指了指乱成一团的宫人,说道,“刚刚他们亲眼所见,我是如何回到破虏宫的,狱中卒子也很清楚,是吕赤勐手下虎贲军将我绑来的!事实如此,你们怎能睁眼说瞎话?” “放肆!”延陀部单于贺兰儿都大声道,“何为睁眼说瞎话?元浑,我再尊称你一声王子,你且告诉我,分管牢狱的乃是廷尉,吕赤勐不过是虎贲军中郎将,他是如何越过廷尉,进入大牢的?” 是啊,吕赤勐是如何越过廷尉,进入大牢的?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要把深陷其中之人牢牢网住的陷阱! 想到这,元浑不由将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攥紧了双拳,一句一顿道:“我是被栽赃陷害的,你们这些蠢货,到底长没长脑子?” 李符看上去有些无奈,他随手抓了个身上染血的小兵,勒令他跪在众人之间:“你说,方才这破虏宫中到底发了什么?” 这小兵踧踖不安,先是觑了一眼元浑的脸色,而后摇头道:“属下、属下不清楚。” 李符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他很公正地说:“你不必怕你家主上,照实了说就是,本官会为你做主的。” 小兵抿了抿嘴,低声道:“属下是二王子安插在虎贲军中的禁卫,一直留守王庭,奉二王子之命办事。” 这话说完,李符与贺兰儿都等人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那贺兰儿都嗤笑道:“元浑,你方才还争辩,是虎贲军把你‘绑来’破虏宫的。怎样,现在你的谎言不攻自破了吧?” 元浑一脚踹翻了那士兵:“我何时往虎贲军中塞过人?” 那士兵痛呼一声,栽倒在了李符身前,他无比委屈道:“廷尉,属下说的都是真的!先前、先前二王子出征天氐平息民乱,将属下等人留在了王庭,并令属下见机行事。就在二王子因与勿吉人串通合谋,被带回王庭受审之际,突然有一身着夜行衣者为属下送来了二王子的信物和口令,命属下赶去秃麻山回上离的路上,截杀一列过路旅人。可属下到了近前才发现,二王子命我等截杀的……竟然是河西王。属下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便编出二王子有请河西王入破虏宫议事的理由,将河西王及其手下亲卫带到了这里,却不承想……” “不承想什么?”李符质问。 “不承想,二王子仿佛料到了属下们不敢动手,他亲传密信,以属下们的亲眷家人为要挟,要我等将河西王就地杀死。还说他不日就能离开牢狱,带着属下们趁大单于率兵出征之时,掌控上离,做我如罗的……天王殿下。”这士兵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 “一派胡言!”元浑怒喝,“昨日之前,我根本不清楚二叔会回王庭,更不清楚阿爷会率兵出征!你口口声声称,是我派人叫你们去秃麻山截杀河西王,那你倒是说说,我派来的人长什么样子,送来的信物到底是什么?” 这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信物是把金刃刀……送信之人、送信之人是个个子高挑,面蒙汗巾的男子,属下看不清楚长相,只知、只知他口音有些古怪。” “口音古怪?莫不是黑水獠子!”贺兰儿都叫道。 那士兵立刻接话:“是,是有一些像獠子,他的脸虽然蒙着汗巾,但属下、属下觉得那双狭长的眼睛,只有獠子才会有。” “净是血口喷人!”元浑怒火中烧。 但现在,不论他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就听那李符长叹一声:“二王子啊,我说你何必如此冥顽不灵?与獠子私通在前,刺杀大单于、截杀河西王在后,二王子,这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你难道能说,不是你做的?” 元浑狠狠一咬牙:“当然不是我。” “不是你又是谁?”贺兰儿都揪起那跪在地上的士兵就问,“你说,河西王是不是元浑指使你们杀的?” “是,是……”这士兵点头如捣蒜,“河西王率兵与我等厮杀,几个回合之后,终究不敌,我等念在被二王子要挟的父母妻儿,不得已……下了杀手。” 李符听完,一指叱奴:“这话是否属实?” 叱奴连连摆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这后庭之中昨晚还空空荡荡,今日之前,奴婢根本没见过什么河西王的踪影……” 可这话还没说完,那士兵就已出言反驳起了他:“你们这些当随从的,自然不清楚后面发了什么。” 叱奴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争辩,他求救似的看向元浑,却发现元浑已低下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曾随侍过王子的奴隶开口了,这奴隶跪爬两步,来到了李符身下:“廷尉,二王子前一日确实送回了密信,信就在奴婢卧榻的枕头底下。” “去找。”李符命令道。 “不必了,”元浑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只见方才还在喊冤的人莫名抬头一笑,脸上露出了几抹可怖的森然之情来,他冷冷道,“看来,这上离王庭中,是有人在逼着我造反。既然如此,那我何必令人家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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