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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身形一闪,扬手一把抽出了当中一个如罗士兵的短刀。只见元浑脚下虚点,扬身一跃,几个起落间,竟已跳上破虏宫的屋顶,准备越过此地,向白石城而去了。 李符大惊,当即叫道:“二王子意图谋反,快!快捉住他!” 眨眼间,王庭内外风啸声起,数只红隼振翅而出,方才刚刚息落的鼓声再响,震得白石城都在徐徐颤动。 没过多久,宫里宫外就传遍了元浑的“恶行”。 有人说他与獠子勾结,暗害元儿烈;有人说他闯出牢狱,截杀元儿只;还有人说他亲率禁卫,准备闯入朔云殿,自封天王…… 一时间,谣言甚嚣尘上,人们群情激奋,都恨不能将元浑这投敌叛国的“大奸之人”亲手杀之。 自然,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仍慌里慌张守着破虏宫的一个小侍从突然惊叫起来,他伏在元儿只的身边,冲四方大喊道:“医工长、医工长在哪里?河西王还有一口气在……” 可惜,王庭中人尽数在忙着追捕元浑,谁也不知那据说是被自己亲侄子害了的河西王睁开了眼睛。 元儿只低低地吐出了一句话:“上离……有细作。” 深夜,哨城,风沙如幕,穹庐混沌。 牟良正戴着面巾、头帻和风帽,站在城门口,清点手下士兵。他眯缝着眼睛,望了一眼哨城绝壁上的烟火信,随后对亲卫道:“开城门。” 当—— 狭长的入城通道开了,一股满是尘土腥气的黄风席卷着砂砾,扑面而来。铁卫营的士兵纷纷低下头,拉紧了斗篷与护臂,冒着风,快步离开了这座巍峨的塞上堡垒。 牟良始终注视着头顶的烟火信,在确定敌人短时间内不会赶到后,他长吁一口气,转头来到了队伍最末的那辆马车前。 “张先。”牟良叫道。 车中的人咳嗽了几声,将一卷羊皮地图递了出来。地图上圈圈点点,标注了不少细密的文字,牟良大致扫了两眼,而后欣喜过望。 “张先,没想到你对这苏勒峡中的形貌如此了解。”他笑着说,“我过去只来往于怒河谷、巫兰山一带,对南边并不熟悉,若非有张先在,此番带领这么多士兵,我还真不敢从西北一侧离开哨城。” 张恕淡淡道:“苏勒峡险要,如今东南一线有勿吉人驻扎,若想回到王庭,只能从西北面的暗丘山过。那地方地形复杂、寒气四溢,大都督须得小心。” 牟良学着中原人的礼仪,向张恕一拱手:“多谢先提醒。” 张恕客气道:“也得多谢大都督肯相信我。” 牟良苦笑一声:“谈何相信不相信?我身为铁卫大都督,也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手下士卒考虑而已。眼下保全兵力,不与獠子死战是最佳两侧,回去设法为二王子证明清白是理所应当。只是若非先提点,我恐怕至今仍无法看清眼下的诸多疑点。” “大都督抬举草民了。”张恕一顿,“只是……光率铁卫营回上离,并不足以襄助将军脱困,我还想写一封信,送去北边,给一位或许能支援将军的人说明情况,不知大都督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当然可以。”牟良说罢,一挥鞭,冲手下士兵扬声高喊道,“传信兵何在?”
第19章 前朝旧贵 苏勒峡绵长,从东至西足足有百余里之迢,当中的暗丘山、雪花岭间寒瘴密布,就连一些如罗士兵进入其中,都会因此而头疼脑热。 牟良担心张恕旧病复发,驻扎暗丘山这夜,本想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但谁知还没到入夜时分,自己就先困顿得不行。 “大都督歇息吧,不必盯着我,既然您已决定抛下哨城,率兵回上离了,就应当相信,我绝不是勿吉人的细作。”张恕客气道。 牟良失笑:“张先误会了,我只是在等断后的斥候送信而已。” 张恕抬了抬嘴角:“哨城沦陷已成定局,大都督是在担心那些勿吉人会急躁冒进,还未在铁马川上安定下来,就继续往北进发吗?”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牟良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已快要见底的酥油茶,好心地起了身,“而是在想,身陷王庭的二王子……罢了,我还先去为你温一壶热水来吧。” 可话刚说完,他身子就先一晃,随后连人带壶一起,“咕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大都督……”张恕轻轻地叫了一声。 牟良睡得很沉,脸贴在毛毡上就打起了呼噜,张恕来到近前,试图把他沉甸甸的身子搬到胡床上,可惜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成功。 “放着我来吧。”这时,一道低沉沉的声音从角落里的黑影中传出。 张恕动作一顿,直起了身。 “容之,”黑影混沌,好似缓慢地长出了人型,这“人型”缓缓踱步来到了亮处,扫了一眼呼呼大睡的牟良,轻笑了一声,“如罗人的铁卫大都督也不过如此,才一刻钟,就被我药倒了。” 张恕没有回头,目光仍紧盯着牟良的脸,他蹙眉道:“这样太过冒险了。” “冒险吗?”那人弯下腰,把脸凑到近前打量起了张恕的神情,他揶揄道,“你好像是真的在担心那如罗王子。” 张恕闭了闭眼睛,拉过一张毛毯,盖在了牟良的身上,他淡淡回答:“若是元浑出了什么事,谋划了这么久的一切就将付之东流,我自然担心他。” “是吗?”那人眉梢一扬,忽地一抬手,掐住了张恕的下巴。 “松开。”张恕沉着脸道。 那人状若未闻,反而愈发得寸进尺。 只见他先是扶住了张恕的肩膀,而后掐着张恕下巴的手又开始逐渐向下深入,准备探进他的交领之中,去抚摸那段没有裸露在外的脖颈。 张恕一把挥开了他,面上微怒:“谁准许你跟随我到这里来的?” 那人笑了,松开手后,撩起衣摆坐在了张恕身侧,他捡起了放在一旁的烧火棍,拨弄起了火盆里的柴禾:“主上命我把你看紧一些,以免将来……真的跟那如罗浑跑了。” 张恕不言语,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鼾声如雷的牟良。 “你是如何让他相信你的?”那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张恕抿起嘴,半晌后才答:“我本就行得正、坐得端,牟大都督深明大义,自然会相信我。” 这话令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他摸了摸下巴,不知想起了什么,转而又问:“那如罗浑呢?之前我见他可是讨厌你得很。” 张恕放在双膝上的手虚虚一蜷,对这话不置可否。 那人见此,轻哼一声,略带蔑然地说:“容之,这次见我,怎么不问……你弟弟的事了?” 张恕目光微动,瞥向了那得意洋洋的人:“倘若我问了,你会如实回答吗?” 那人贴近张恕,露出了自己长得还算英俊的面孔,他真诚地说:“你如果愿意好好问我,那我也必定会好好回答你。” 张恕端坐不动,从那人手里夺走了烧火棍,转头丢去一旁,自己又要起身。 可那人却不依不饶,一把将他拽倒,并张开手臂,紧紧地箍住了试图挣扎的张恕。 恰在这时,帐外传来了士兵的脚步声,有人低声禀报道:“大都督,断后的斥候回来了,今夜营外巡防也已布下,暗丘山风大,属下担心会中途变。” 张恕听到这话,匆匆挣脱了那人的环抱,起身掀开了帐帘。 “大都督……张先?”前来禀报军情的士兵一怔。 张恕低声道:“舟车劳顿,大都督已经睡下了。今夜不必担心兵防之事,暗丘山虽然环境恶劣,但离城郭较远,且风沙一过,行军留下的马蹄印、脚印都将消失不见,勿吉人不会追来,诸位尽可放心。” 那士兵一拱手。 张恕接着问:“断后的斥候何时回的?哨城现下如何?” 士兵回答:“一刻钟前刚回,斥候声称,黑水獠子的大军已入主哨城,但并未久留,在其首领发现我等已经离开后,他们很快便向南撤去,进而驻扎在了距离哨城三十里外的一处平岗下。斥候认为,这些獠子都乃狄王亲兵,或许稍作休整,就会继续北进。” 张恕点了点头:“我会转告大都督的。” 士兵再一拱手,起身离开了。 见人走远,身子始终牢牢挡着帐帘的张恕这才松下一口气,他侧过身,看了一眼仍坐在火盆旁不肯走的人,语气疏离道:“主上可有什么话要转达给我?” “尚无,”那人向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他油腔滑调道,“我之所以从天氐一路来到这里,只是因为担心你而已,尤其担心那索虏会对你行不轨之事,不然,北塞苦寒,我何必在这铁马川上来回奔波?你不谢我给你送去斡难河的消息也就罢了,居然连个笑脸都不肯赏我瞧瞧。” 张恕神色冷淡,不为所动:“再往前走,出了苏勒峡,就是如罗王都了。那地方戒备森严,你若是被人发现,我绝不会救你。” 听到这话,那人一跃而起,来到了张恕面前:“容之,你在我面前总是这样横眉冷对,我每次都好伤心。” 张恕想要推开他,可手刚一伸出来,就被这人死死地攥住了。 “容之,”他死皮赖脸道,“你说,我若是杀了主上,自己当王,你对我可还会是眼下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吗?” 张恕面色如常:“你若杀了主上,自己当王,那我便立刻拜在元浑门下。” 那人笑容微僵,悻悻地松开了张恕的手。 张恕皱着眉拉了拉宽大的袖口,遮住了这人在他腕间留下的五指印。 “容之,”这人叹了口气,感慨道,“你能告诉我,你现在是对慕容家的大卫更忠诚,还是对那个救过你命的如罗浑更忠诚吗?” 这个问题让张恕目光一暗,他转头看向了那正注视着自己的人,认真地回答:“我对能夺得天下的明公圣主更忠诚。” 那人咧开了嘴,进而笑得越来越张狂,可正当他打算好好出言讥讽一下张恕时,睡在毛毡上的牟良突然翻了个身,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起了梦话。 这让那人顿时警惕起来,他双眼微眯,拽过张恕,低声嘱咐道:“上离之中将有图谋不轨之人围剿如罗浑,你若见状不对,速速离开,万不可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正巧前些日主上又瞧中了一位,乃是琅州刺史王含章,此人相较于如罗浑,更有深谋远虑,你若能搭上他的线,将来入闾国朝廷为官,兴许比留在北塞,给蛮子当幕僚要更有用一些。至于咱们要找的东西……我可以替你去找。” 张恕没答话,似乎是并不认同这人的观点。 但这人一点也不在意,他把鼻子伸到张恕颈边,狠狠嗅了一下,而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容之,你不管是是死,都是我慕容家的人,这一点,给我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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