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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寒暄几句,秘书开启正题: “林老师,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望你,还要请你帮个忙。” 林月疏:“没钱。” 秘书咳嗽两声,掏出一份印刷清晰的调查问卷: “我有个表弟就读某大学心理学专业,最近学校布置了作业,通过调查问卷的形式分析社会关系对个人心理的影响。” 林月疏睨着他,明显不信。 “很简单,我问你答即可。” “哦,你弄吧。” 秘书道:“以下几人,请林老师按照他在你心中的重要程度进行排序,排序前请务必斟酌清楚。” 秘书给出的几个人名分别是: 霍屹森、霍潇、江恪、邵承言、陆伯骁、徐家乐、温翎漫。 林月疏看完,实话实说: “这里面有几个明显是凑数的。” “首先请林老师从中选出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一位,注意,是一位哦。”秘书强调。 林月疏把这群名字反复看了几遍,五官都快挤一起,总觉得不管选哪个都是对良心的攻击。 “必须选?” “必须。林老师好好想想……”秘书探过身子,循循善诱,“是谁在你孤立无援之际施以援手;是谁,为你放下身段,上位者甘愿低头;又是谁,不惜与家人决裂……” “好了。”林月疏打断他,“多谢你提醒,那就写江恪吧。” 秘书:…… “林老师再好好想想?” 林月疏思忖良久,道: “经过我缜密分析……” 秘书笑容挂了脸:“对,缜密分析。” 林月疏指指纸上“江恪”二字:“就他,写吧。” 秘书的手,微微颤抖。他像是刻碑一样一笔一划在“最重要”一栏中写下江恪的名字。 可以理解,江恪为了月月做了常人不能也不敢做的事,于月月是天大的恩情,选他为最重要,说明月月是懂得感恩的人。 秘书清清嗓子,继续道: “接下来,来到‘比较重要’的人。这次,可以选一到两位。” 林月疏托腮沉思几息,手指点了点“霍潇、徐家乐”。 秘书差点把笔折了,俩眼珠子来回弹: “不对吧林老师,你不是和徐家乐认识没多久。” 林月疏漫不经心“嗯”了声: “可他是我助理,道理上来讲的确是不可或缺之人。” 秘书深吸一口气,努力撑起微笑。 也对,月月能有今天这番作为,少不了霍潇在背后抬一手,也少不了助理悉心照料助其分忧解难。 写这俩名时,江秘书手抖得厉害,笔画成了小蚯蚓。 “接、接下来,是‘相对重要’。”秘书快没信心了。 林月疏看了一圈,这次想了很久,似乎很难抉择。 他皱着眉问:“非要选?” “林老师你再好好想想,曾经有个男人,为了你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哦——!”林月疏醍醐灌顶,拍拍秘书肩膀,“你提醒到我了。” 秘书松了口气,在“相对重要”一栏后刚写了笔小短横。 “在我被全网黑时依然不放弃我,拉下脸为我争取资源,助我成就今天一番伟业的人,是我最敬佩最爱戴的……陆伯骁陆总!” 秘书骤然停笔,一脸生无可恋。 想反驳,可又觉得句句在理。 他写完陆伯骁的名字,扫了眼剩下的人。破涕为笑,好了,剩下的都是垃圾了。 这样他家霍代表也能占据第四名,第四也挺好,好歹是殿军呢。 但林月疏:“这个就写温翎漫吧。” 秘书摔了笔,不干了: “林老师,这个温翎漫可是三番五次想置你于死地。” 林月疏也有他的道理: “仇人即贵人,他们为我带来的痛苦和磨难,会促使我积极反思,磨砺意志,时刻保持清醒。” 他双手合十,虔诚道:“感谢温翎漫,助我在竞争中成长。” 林月疏又补充:“邵承言同理,把这对苦命鸳鸯排一栏吧。” 秘书含着泪:“好……” 秘书看了眼仅剩的“霍屹森”,努力微笑。 倒一也挺好,至少占个一呢。 “这样看来,霍代表就是最后一位,对你来说一般重要的人,对么。”他问。 林月疏摇头,抬手指着单人病房里的卫生间,道: “一般重要的,你现在进去,看向马桶左边,那个是答案。” 秘书:??? 秘书带着一脑袋问号进了卫生间,半晌,探个头出来: “林老师你是不是记错了,马桶旁边只有个皮搋子。” 林月疏坚定: “对就它,昨晚护士忘记放纸篓,我把卫生纸丢马桶给堵了,幸好有它,不然要被我最重要的江恪看了笑话去。” 秘书微笑,点头,背着手,踱步,离开。 望着秘书布满阴霾的背影,林月疏没忍住笑出了声。 * 海恩集团总部。 霍屹森不知第几次看向手表,凌厉的眉向中间拢着。 昨天,秘书为他出谋划策,说撕开这层薄纱的最好方式是要当事人亲口说出,才能真正点醒自己。 所以他神秘兮兮搞了份什么调查问卷,出去一上午了,还不见人影。 霍屹森再次看向手表。总觉得好似又过了漫长的一小时,但秒针不过才转了半圈。 忽然,他听到什么声音,抬头看向门口。 过了几分钟,秘书终于踏着七彩祥云而归。 霍屹森唇角翘了翘: “回来了,辛苦。” 秘书抿着嘴笑,不发一言,放下调查表鞠了一躬,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霍屹森心头没由来地跳乱了一拍,他的手指快速扫过鼻尖,怀着激动昂扬的心情拿起调查表—— 那一天,前来汇报工作的部门经理在秘书室外听到霍代表冷躁的质问: “所以在他心里我排倒一,连温翎漫都不如?” “等一下,排我上面的这个圆圈什么意思。” 秘书看透人世红尘的声音传来: “马桶搋子,搋忘了怎么写,圆圈代替。” * 下午四点,某外企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库内。 江恪看了眼手表,今天提早下班,先回家,稍后给林月疏发个消息说有饭局,要他回自己家。 信念不能再动摇,否则就是对林月疏不负责任。 江恪刚拉开车门坐进去—— 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飞过,还没看清是人是鬼,副驾车门打开了,车身向下一沉。 江恪眉眼一展,嘴巴不可置信地嚅嚅两下。 副驾驶的林月疏洋洋得意,嘴角都快咧耳朵根: “想不到吧,你给我的是假公司地址,连微信Q.Q都是假的,以为这样就能甩开我,但你忽略了一点。” 林月疏眼角弯起来,精致的眉眼如天际的银钩,璀璨生辉。 “这里。”他指指自己的心口,“一直追随你,没离开过半秒。” 江恪疑惑又无奈的表情逐渐舒展开。 那颗被自己三番五次哄着要站直不能乱的心,对上林月疏巧笑的双眸,又开始摇摇晃晃。 “是啊,我老婆真的很厉害。”江恪笑了下,发动了车子。 林月疏并没为江恪故意甩开他一事讨要说法,自然从容地打开车载音乐,选了首舒缓的轻音乐,身子向后一倚。 手机收到消息,是助理家乐发来的: 【林老师,找到江先生了吧。】 林月疏把手机藏在大腿一侧,拇指点击: 【多谢你一路跟踪,给你涨奖金。】 徐家乐:【[色]以后有这种事还找我。】 刚要关手机,看到一条陌生号发来的新消息。 【如果我和马桶搋子同时掉水里,你会救谁。】 这哀怨的、不甘的文字,林月疏不用备注也知道是谁。 他回:【救你。】 那头,霍屹森望着不假思索的坚定二字,看了许久。 总是冷冰冰的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霍屹森问:【理由,可以知道?】 林月疏:【以马桶搋子的材质注定它会浮于水面,如果不能,那不好意思了。[憨笑]】 霍屹森放下手机,拿起调查表撕得稀碎,丢了垃圾桶,继续工作。 半晌,又电话叫来了保洁:“丢出去。” 而后通知会计:“江秘书这个月奖金扣掉。” …… 车上,林月疏关了手机,放倒座椅享受轻音乐和座椅按摩。 “送你回家,你家在哪。”江恪问。 “没有家,只能拜托你收留。”林月疏闭着眼,语气轻慢。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老婆一直住桥洞?”江恪笑眯眯问。 林月疏悄悄睁开一点眼,立马闭上,把声调压低: “中学时,老师讲过一个故事,过了很多年我依然清楚记得。说一场大火烧毁了整座村庄,死伤无数,在外地务工的男人匆忙赶回,看到变成灰烬的房子,以及旁边灰头土脸的小女儿,这个坚强的汉子忍不住嚎啕大哭,抱着唯一活下来的女儿道……” “万幸,我的家还在。” 江恪侧目,稍稍分了神。 林月疏抬手摸上江恪的大腿: “房屋只是房屋,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一向砌词华丽的江恪罕见地沉默了。 他没有再追问林月疏的住址,径直朝着自己家开去。 抵达目的地,林月疏探头打量着眼前的普通居民楼,和曾经恢弘壮阔的江家庄园一比,称之为桥洞也不为过。 当时裁决庭上,江恪百分之八十的财产都被充公,兴许是早有预料,便提前转移了部分财产到林月疏名下,那部分都是他多年攒下的工资和股票基金套现,百分百干干净净。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资产也不属于他,全部用来退赃。 严格来讲,江恪此时背负着几千万的外债,他只能违背本心,一次次把林月疏往外推。 见林月疏一直在打量居民楼,江恪笑容淡了些: “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林月疏立马警惕:“金屋藏娇了?” 江恪俯身,笑望林月疏紧绷的小脸: “是啊,不说千八百也有八.九十,个个比老婆漂亮,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林月疏撇着嘴: “你让我不开心了。” 江恪含笑的双眼如清池中颤动的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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