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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担心我,我只是回庐州小住一段时日,很快就会去见你。 看到你写给父亲的信,很可爱。 你在何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安心养伤,不要生我的气,要时刻平安快乐。 五十五天后,接你回家。 吕殊尧亲笔” 文采不怎么样,白纸四方还有墨迹横飞,像给信笺画了个花猫脸。 不过,除了离开的理由,善意地欺骗了一下他,其他字字真心。 陶宣宣也没讲清楚缘由,他不想让苏澈月恼她,病人不信任大夫,这病还怎么治? 吕殊尧郑重封好信,在床上睁眼听着播报,打算挨到天亮。 苏澈月现在在做什么?应该正在酣梦中吧?希望他在酣梦中。 可是在梦里也记着要恨他吗?恨他什么呢? 恨他不告而别?恨他说话不算话?还是继续恨着恶鬼炼狱的事情? 或者……是恨那一晚? 原来没有手机的年代,再小的挂碍都会被放大成想念。 ……想念? 这个词似乎很陌生,跳出来时又很轻易自然,好像已经在心中盘桓了无数遍。 天蒙蒙亮,吕轻松起身来到吕殊尧住处,问他今日想吃什么。 却见紫衣轻甲的青年早已晨起,半蹲在自己院子里,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阿尧?” 吕殊尧转过身来,半乖半冶的面孔沾着红褐色湿泥,有种天然纯真的妖艳。 雨后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香味,清新芬芳。 “在干什么?”吕轻松走近了,“种树?” 吕殊尧用手擦了擦脸蛋,把脸上的泥涂抹得更均匀,不太自然地笑了起来:“父亲早。” “你以前从不喜欢这些的。”吕轻松惊奇看着他光秃秃的院子。 “觉得太空了,不好看。”吕殊尧说,“随便种一些。” “种的什么树?”吕轻松探头想看,吕殊尧手捧着土覆盖住种子,“就是寻常的树,没什么特别的。” “如今冬日,要等入春才能抽枝发芽。” 吕殊尧低头摸了摸鼻尖,“嗯,这样等不到它开花结果,我就要走了。” “什么?” “没什么。父亲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吕轻松一拍鬓角,“为父是来问你,回家了最想吃什么?为父让人多做一些。” 吕殊尧一愣,“就是为了这个吗?” 吕轻松说:“这很重要啊。” 吕殊尧从不觉得这很重要,因为没人关心过他爱吃什么。自爸妈婚姻破裂之后,他每次放学回家,饭桌上都没有饭菜,只有剪刀、快递刀、手机、纸笔,这样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种时候他会放下书包,“妈。” 要么无人应他,要么沈芸的声音远远闷闷地从房间里传出来。 “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或者“家里没吃的,出去吃吧。” 吕殊尧就默默到楼下买一碗馄饨,坐在晚餐时间冷冷清清的小店里,面无表情,发着呆把那碗滚烫的馄饨吃完。 发呆的时候他会想,为什么家具里会有餐桌这个种类?好像没什么用。 要不把家里的饭桌捐了,给需要它的人吧。 “为父记得你以前爱吃甜食,不过澈月信里说你似乎口味变了,他看不出来你如今爱吃什么……” 在苏澈月身边,吕殊尧极少做称自己口味的食物,大都是苏澈月爱吃什么他就做什么。 久而久之,似乎甜食也吃得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他那么不动声色的迁就,还是被苏澈月看出来,他其实不那么喜欢吃甜的。 吕殊尧不挑食,不忌口,陡然间问他爱吃什么想吃什么,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 但是…… 他现在确实有很怀念的味道。 “庐州冬日有青梨吗,父亲?”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异地了(二) “这种季节, 庐州确实少见没有……”吕轻松当真想起办法来,“我吩咐人去寻……” “不必了,”吕殊尧想笑自己, 提了个什么无厘又无理的要求,略一思索, 记得回来时见到有渔农于江上寒钓。 “出门在外思乡情切,庐江冬鱼肥美,寒流雨雪独钓也不失雅趣, 不如我——” “好啊, ”吕轻松被他说得兴致高昂, “难得今日无事,咱爷俩一起去寒钓如何?” 吕殊尧没想过吕轻松会想着跟他一起去钓鱼,受宠若惊, 半推半就地应下。 庐江朔风呼啸,吕家父子即兴而来,不御剑也不使轻功, 两人两蓑一粒舟, 摇摇晃晃,笑谈间便来到了江心。 没想到甫一到, 江上就下起了细雪。 这下真成了雪钓了。 吕殊尧不会钓鱼, 小时候吕一舟说过等他大些就教他,后来这些话也全被他吞掉了。 他弯弯眯起眼睛,掀开鱼篓,掏出竿子,捡了最肥大的一颗鱼饵系上,甩手就往一处挥。 “阿尧你……”吕轻松在一旁哭笑不得,“垂钓前要先观察风势水势, 选择最佳的抛饵位置再下钩。如你这般,最好的诱饵随处就扔,哪怕真有愿意跟你走的鱼,千江万水阻隔着也过不来。” 吕殊尧撩开被风吻在颊边的长发,笑说:“若真是我的鱼,不会这点距离都越不过,愿者上钩罢了。何况……” “何况什么?” “父亲,你的钩子还没放呢。”他笑眯眯地提醒。 吕轻松听他说得入神,差点把自己的鱼饵给忘了。他转过身,认真研究了一番天时地利人和,最终在背对吕殊尧的位置下了钩。 鱼竿抛下去,吕轻松方知后悔。 明明是想跟孩子多相处一会,怎么只顾着钻研钓鱼技巧。选了个背对背的方位,用后脑勺跟儿子聊天吗? 他懊悔地说:“为父换一个……” “父亲。”吕殊尧在他背后轻声叫,“谢谢你。” 吕轻松怔了一怔。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爱。来到这里虽然很陌生很奇葩很恐惧,但幸好遇到了您。” 吕轻松疑惑地转过头看他,因为完全背对着,看得很吃力,只能用余光瞥见他宽直的半边肩,被蓑衣包裹着,看不见里头的脆弱。 “我有很多压抑在心里的,厌恶的、逃避的东西。哪怕它降临到我头上时,其实是非常美好的,让人留恋的,我也不愿面对。父亲,您能明白我吗?” 吕轻松不是完全明白,但他想起他这个养子,那么小就在昆仑山被雪妖掳走,受了这么重的伤,九死一生,被他带回栖风渡后好不容易救了回来,从此性子冷郁幽僻,独来独往,几乎不睬任何人。 的确是一副压抑逃避又厌世的样子。 那么,现在的他,遇到了什么,让他心有动容了呢? 无论是什么,既然他觉得是美好的,那便是值得鼓励他勇敢追寻的吧。 “为父明白。”吕轻松迎着雪来的方向,点了点头,“人心皆是世中镜,看所有事物都是两面,一面欢喜,一面忧愁。若有让你感到心欢的事情,尽管去做。背面千百曲愁肠,正如眼下此景,有为父在身后替你化开。” 吕殊尧抵着吕轻松宽厚的背,低了头,鼻尖一酸,渐渐地看不清手中长竿。 他迎着冬日的风,呵了一口气,笑了一下,就又能看清眼前了。 “父亲,你说二公子好起来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红尘俗世,对于男子而言,最终追求的不过是成家立业。” “成家立业……” “苏家百年仙业,澈月的父亲与祖父功不可没。苏谌逝后,本该是天资卓绝的二公子继任其位,可那时他尚年少,便由叔父苏询代掌。若没有鬼狱之事,他早该是名正言顺的抱山宗主了。” 吕殊尧肯定地点了点头。 “至于成家,虽然修界没有严格的世袭一说,并无规定一宗之主必须要繁衍子嗣,否则为父也……” 吕轻松巧妙地绕开自己的话题,“但澈月的父母伉俪情深,他自己想必也深受濡染,会找个伴侣,一生一世一双人,受到全天下的祝福,再生个禀赋容貌过人的孩子……” 吕殊尧说:“是啊,没错。” “怎么。”吕轻松笑了起来,“你担心他不肯解除婚约?阿尧,你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跟为父说说?” 吕殊尧垂眼摸了摸喉结,否认道:“没有吧。” 他能宽容大度地原谅自己,放自己走,就已经万事大吉阿弥陀佛了。 哪里敢奢求更多。 小舟上安静了一会儿,吕殊尧的鱼竿忽而细微地颤动起来。 他顺着竿线望过去。 庐州江水不算清澈,甚至称得上是混浊,可吕殊尧清晰能见,在水下,他留下的诱饵处,多了一尾通体透白的游鱼。 这鱼目无外物,专心致志地盯着吕殊尧的饵,身子一摆一摆,拼尽全力去咬,去够。 “是丹顶锦鲤!”吕轻松轻呼。 吕殊尧出神看了一会。 被父亲说中了,他风水没选对,一个小的风浪打过来,有一群种类驳杂的鱼群围了过去,将那尾游鱼团团包住。 它们开始与它争抢鱼饵,丹顶锦鲤不肯退让,尾巴在江里打转,好像在恐吓,在宣告,这鱼饵是它的,没有其他鱼能动。 但它毕竟单打独斗,孤立无援。 鱼群中有几条特别凶狠,张嘴就咬它,它咬着饵钩,躲也不躲,宁愿自己的鱼鳍被咬伤,渗出一点血,污了雪白的鳞。 只是一点点,混入水中,立刻就消融掉了。 可是吕殊尧看见了。 看见这尾鱼为了到他身边,宁愿放任自己被伤害。 ——“若是也有个人,不惜自甘堕落自我伤害也要留住我,那我一定会陷进去,半秒都不犹豫。” 他突然扔了鱼竿,摘掉蓑衣,站起来,扑通一下跳进江里。 “阿尧——!” 冰天雪地。 陡然巨影从天而降,江下再凶狠的鱼都吓得四下逃窜开,唯有那尾白锦还等在原处,摇头摆尾,冲吕殊尧吐泡泡。 吕殊尧游过去,轻易将它捞起,大半副身子沉在水下,冻得失去知觉,还有心情和一条鱼玩笑:“这么想吃我的饵,船上还有很多。” “我的,全给你。” “阿尧你疯啦!这么冷的江说跳就跳,快上来!”吕轻松放弃垂钓老翁姿态,扔了鱼竿,伏在船上,伸手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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