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殊尧笑着“哦”了一声。 苏澈月云淡风轻,开口的声音不声不响回荡在殿里:“各位世叔世伯,长老宗主,到我宗所为何事?” 云里堂长老眼神来回掠过苏询和苏澈月。方才苏询坐在上面时,云长老没感受到几分威吓震慑,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可现在座上易了主,二公子从形貌到气质,再到藏而未发暗流涌动的实力,皆称得上不可方物,让他一时有所顾忌,不敢随意挑衅答话。 苏澈月等了一会,见无人发话,便兀自道:“我今日来这里,不仅仅为了简单同各位会晤,而是有重要的事要做,诸位掌门宗主虽非我所召,却正好可以一同见证。” “何事?” 苏澈月凤目微动,一字一句道:“清,肃,门,户。” 杨媛扶在案上的手忽然一抖,碰倒一盏热茶。苏清阳忙替她擦拭,抬眼时看到她眼中明晃晃的慌乱,不由一怔。 “娘,你……” 苏询覆住她手背,沉声道:“夫人可是烫到了?茶要放凉再喝,现在不到入口那一刻,毋需心乱,静待为上。” 杨媛颤抖着闭上眼,半晌才重新睁开。 苏澈月往殿外传音:“进来吧。” 台下交头接耳议论声起,吕殊尧这才好意思环顾一圈,发现吕家也在殿中,姑姑低眉垂眼,父亲正襟危坐。 吕殊尧朝他们招招手,吕轻城没有给他回应,吕轻松虽看了他,可是那眼神…… 那眼神绝不是纯然的慈爱或者友善,里头装着的感情太复杂,复杂到像是一张交错缠乱网,突然将吕殊尧网在其间,让他无端自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父亲怎么了? ……是因为没来得及把和苏澈月的事告知他,所以不高兴? 他也不是故意的啊,好几次到客院都碰壁,姑姑不是说父亲外出了,就是在休息,都好几天没打照面了。 父亲是不是碰上什么棘手事情了? 吕殊尧瞬间如坐针毡,不由自责内疚起来。这几天跟苏澈月待在一起,开心得有些过头,再加上一心扑在抱山宗地牢事件上,对家里的状况关心得少了…… 等集会结束,苏澈月这边的事解决,要好好问问……兴许有他能帮忙的地方呢? 一名身着抱山宗弟子服的医修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见到主座上的吕殊尧,大惊失色。 二公子怎么能让个灵力不纯的外魔邪道坐在那个位置! “将你找到的东西拿出来。”苏澈月说。 “……”方己咬了咬牙,一码归一码,地牢百姓惨死之事当与座上二人无关,便听话从自己的灵囊中拿出一个透明瓶子,高举在殿前。 正是那夜,他和苏澈月一起从后山挖出来的尸体上的蛊虫残尸。 “这是何物?” 苏澈月道:“数日前,我在宗内医堂发现一暗道,直通地牢,其内关了多名城众,男女老少,人人重伤垂危。兄长本将他们带走救治,谁知几日后,这些人在宗里暴毙而亡,无一生还。” 众人脸色微妙。 “经弟子查勘,这些无辜凡人全都死于蛊毒发作。”方己道。 苏询冷道:“此事我派内部已紧急聚集商讨过,凶手也已自行承认了罪行。澈儿,当时你也在场,难道忘了?” 苏询轻笑一声:“凶手此刻正高高在上,安安稳稳地坐着,接受仰瞰呢。” 众人顺着他的话再次抬头:“……” “苏宗主的话……是何意?” “吕殊尧,还不自己下来谢罪?”苏询抬头质问。 被他仰看的青年长着一双窄长狗狗眼,明眸皓齿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宗主,我又不想认了。” 苏询猛拍桌面直身:“人命关天,事关宗门声誉,岂容你在此儿戏!” 苏澈月雪袖一扬,扔下来个盒子,哐哐当当在台阶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苏询面前。 “从环殿灵池寻到此物,叔父打开看看吗?” 苏询和他对看几秒,俯身欲拾,守在他旁边的苏清阳嘴唇都白了:“父亲。” “无事。” 苏询打开来看,正是那些不死不灭的蛊卵,有的已经孵化成型,在匣中阴湿蠕动。 “环殿灵池啊。”他从容不迫,“凡我宗弟子皆可靠近,就连吕殊尧一个外宗人,也曾经入池捉鱼不是么?” “话说回来,我倒要问问方己。” 方己登时站直:“宗主请讲。” “你说那些人死于蛊毒,那么远在歇月阁的那孩子还好端端地活着,又作何解释?” 方己踌躇道:“这……有很多种可能,也许是凶手尚存一丝人性,未给那孩子喂过蛊虫。又或者……歇月阁另有高人,提前替他解了蛊。” “变数如此之多。”苏询温和地笑起来,“澈儿能解释得了吗?” 苏澈月缓缓吐字:“不能。” 东窗事发一触在即,苏询和这个心聪目明的侄子对峙,不可谓不惶恐,然他自认没有显露半点。此刻听到苏澈月似是认了短,心下大松。 苏澈月看着他笑了一下,正欲动作,三少主何子虑忽然“咦”了一声:“这匣子不是我家里……” 声音不算大,说到一半却不说了。沁竹在他对面,灵光乍现,露了几分激动,转向座上:“二公子,那人我带来了——” 何子虑顺势问:“宫主带来何人?” 沁竹抿了抿唇,谨慎地没有接话,只等着苏澈月决断。 苏澈月顿了半秒,道:“那就请沁宫主带上来一见。”
第86章 公审(二) 二少主何子炫、四少主何子风被灼华宫弟子捆着灵索带上殿来。何子虑见状站起身, 行了个歉礼:“子虑来迟,二哥……” 何子炫原本有些颓丧,见到他一下就冷笑。 “别在这假惺惺装什么兄友弟恭了, 你来得刚刚好。”仿佛一秒都不愿跟他多演:“刚好赶上看我笑话吧,何子虑。” 两个哥哥的恩怨, 何子风知道点内情,眼下情势谁居上风一目了然,他空口劝道:“二哥, 少说几句吧……” 何子炫用鼻子哼了一声, 低头厌恶地看着身上流光溢彩的绳索:“这玩意儿能给我解开了吗?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大能宗师都在这了, 还怕我跑了不成?” 云里堂长老问:“沁宫主带他上来作甚?” 沁竹道:“抱山宗医堂之事,他或许知内情。” 岳掌门恍然大悟:“方才三少主一眼就认出那盒子,原来是经何之炫之手出来的!” 何子炫看了一眼地上匣子, 随即不自觉瞥向苏询。岳掌门一拍桌案:“我敬灵宝铺子业大物博,给本门弟子添过不少助益,哪知二少主你、你竟做此等伤天害理的事, 有违正道, 糊涂至极……” 若是他只打些散修的主意,只从散修手里抢机缘宝物, 这些大派尚能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果他对抱山宗有所图谋,唇亡而齿寒,其他人不能也不敢坐视不理。 苏澈月道:“何子炫,可有话说?” 何子炫饶有意味地打量座上人:“抱山宗这就易主了?” “是依旧姓苏,还是改姓吕了?” “休要妄言。”苏询淡淡扫他一眼:“二少主,你如实说来,我们苏家不会放过, 更不会错杀。” 何子炫皱起眉头,似是品味一番他话里的意思。半晌,幽幽泄了口气:“不是我。” “你说不是就不是?这匣子不是你何家所出?”岳掌门瞪起了眼。 “何子虑说的话你也信?”何子炫不屑一顾,“就算是何家所出,为何就一定是我?我是为了夺宝杀过人,难道你们就以为,我的好三弟、好五弟,他们的手又比我干净多少?” “五少主不是早就夭逝了吗?” 何子炫嘲弄般地摇了摇头。这时,何子虑闲雅开口:“二哥这样说,就是唯独信赖偏袒四弟了。” 陡然听见自己名字,本就神思慌乱的何子风惊出一个激灵。他看着他三哥端起案上热茶,不紧不慢地拨弄表面茶沫:“可二哥如今,还能护得住四弟吗?” 那是抱山宗砌给他的上好浓茶,昭示着他如今安然的地位。他温和笑着:“事到如今已无全身而退之路,三弟劝你,坦白从宽才是上策。” 话是对何子炫说的,笑却是冲着何子风的。那笑摄魂夺魄,何子风后脊一凉,倒吸一口气。 “聊够了吧,诸位。”云长老又急了,“各位公子宗主,又是证据又是证人的,也该到云礼堂说话了吧?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众人纷纷转头,如梦初醒 。苏澈月客气道:“长老请。” “带上来。” 又一人踉踉跄跄走进殿中,衣衫陈旧褴褛,有些眼熟。云长老道:“此次我们来,正是为了二公子所说的医堂一事。” “几日前,云里堂救下一名书生,他身受重伤,体内带蛊,清醒后自诉从抱山宗逃出。”长老望向苏澈月:“与你们方才所言相差无几。” “还有活着的?逃出去了?”吕殊尧压着震惊欣慰道。 方己先一步上前探那人的脉:“他体内中蛊的痕迹,确与其他死去的人相同。” 苏澈月垂眸而视:“死里逃生不易,却还愿意回来,可是见过凶手?” 那人垂着脑袋,果然稳稳应了一声:“见过。” 见过! 吕殊尧握紧苏澈月的手,苏澈月道:“抬起头来说话。” 那人就真的抬了头,一只眼睛蒙着干净的纱布,脸上伤口都被洗净,露出还算可辨的五官。他阴恻恻笑道:“二公子,还是那句话,不要贼喊捉贼啊。” 熟悉的不只是对话,还有五官。在他抬头那一瞬,电光石火般的细节,一股脑全都涌上来。 阿杰、书生、之乎者也、故人…… “孟士杰?!” 田今巷那只狸奴的主人、柔柔的父亲! 难怪当夜地牢里他如此偏激,原来真是故人!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孟士杰说,“我本被官府流放,路遇恶鬼,被抱山宗弟子捡回来一条命,以为是大难不死,谁知在医堂复苏醒过来,险些被炼成何丹何珠!” “抱山宗是二公子本家,二公子与我有恩怨,我是清楚的。可你要杀便杀,何必这么反复折磨我们,不让人求个痛快!” “那一夜蛊毒发作,分明就是二公子来施的法,我亲眼所见!可叹同铺之人护我,留得我一条贱命苟活世间。我是读过书的人,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报答他救命之恩,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让他们死不瞑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95 96 97 98 99 1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