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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士族阶层,朝堂之上二三十岁的青年官吏被看做不经事故的小年轻,四五十岁的中年官吏比比皆是,六七十岁身居高位的老年官吏更是一抓一大把。 让裴璟看来畸形又割裂的年龄差距,在如今却是常态。 那老汉推着车慢慢走过,突然对方脚下一滑,裴璟下意识抬脚就想上去帮忙,紧接着一个年轻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老伯,小心脚底下。”陶小池清亮的声音响起。 看到这一幕裴璟一愣,紧接着就听到陶小池和那名老伯的交谈声。 “老伯,这么多粮食你一个人推得动吗?” “我儿子上年冬天冻病了,我把这些粮食拉去米粮店卖钱。” “我帮你推。” “不用,不用,就是前面那家米粮店。米粮店的李老板是个大善人,不会随意压我们这些民户的价。” 看着推车的老伯离开,陶小池一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裴璟。 陶小池惊喜的快步走近,“璟哥儿,你怎么在这里?” 裴璟刚刚孤寂的情绪一扫而空,笑道:“今天府学停课一天,我和几位同窗出来逛逛。” 这年头大部分读书人家里都有做官的,上年秋天官场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听说最近朝廷的审判快结束了,府学的教书先生们一个个的情绪也较为浮躁,无形中也影响了府学的学生。 今天府学内休学一天,裴璟便和同窗一块出来走走,顺便透透气。 但裴璟转了这么一圈根本没感觉轻松半点,即便是较为富裕的府城,在其他人眼中如今已是太平盛世,一切都欣欣向荣。 大周朝平民百姓的日子照样是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普通百姓的生活无法和士人的生活相提并论。 冬日,士人们可以吃着七八百文一斤的鲜菜,喝着美酒,对着雪景吟诗作赋,可普通老百姓只能吃着伴糠皮的粗制杂粮挨饿受冻。 从乡间到府学,裴璟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可偏偏老百姓如今的日子,已经比大周建国前好上十倍不止。 裴璟垂眸看着面前的陶小池,神色是说不出的温柔。 如今陶小池个子比三年前高了,脸颊上也长了些肉,经过前面一个冬天没有被日头晒,皮肤白了不少,是个俏生生的少年郎。 陶小池从腰包里翻出来一个钱袋,他知道手里没钱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可自家璟哥儿为人实在节省,自己每次给璟哥儿钱,璟哥儿都不要。 陶小池:“给你些钱,平时你花的时候也趁手。” 裴璟不接,“我手里还有钱。” 陶小池硬是把钱袋子塞到裴璟怀里,小声道:“你拿着慢慢花,” “小池哥……”裴璟心中无奈,他有时候忍不住想,就陶小池这性格也难怪会被原身骗。 陶小池眼睛瞪圆,“你听不听话。” 真是“凶”啊,看着陶小池故作“严厉”的模样,裴璟舌尖顶住上颚 话语在嘴边转了一圈,心里甜滋滋的,最后投降。 “我听话。” 陶小池满意了,“给你的,你就伸手接着。” 裴璟这段时间个头窜的猛,如今身高已经和陶小池不相上下。 “好,我……”裴璟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开让开,朝廷办案。” “让开,通通让开!” “……” 突然看见一伙衙役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裴璟拉着陶小池的手躲到路边。 然后就看见那一伙衙差直奔米粮店而去,推车的老汉被迫把自己一车粮食停在米粮店门口躲在墙根底下,满脸紧张的看着自己那一车粮食。 一群官差凶神恶煞的走进米粮店,“府衙办案闲人回避!上级有令立即查封米粮店,追缴赃物。” 原本在米粮店买东西客人闻言一声惊呼,纷纷逃离。 米粮店的李老板连忙从柜台走到门口,“各位官爷,各位官员请等等,有话好好说,本店小本买卖,在这里已经经营十来年了,从来都是凭良心卖货,从不做那些违法之事。” 领头的官差冷笑一声,“不做违法之事?这这米粮店的米粮都是赃物!如今朝廷追缴,不仅你这里的米粮得收走,你也得给我们走一趟。” 米粮店老板大惊失色,“冤枉啊!我这米粮都是从其他地方花钱买来了,一分价钱一分货,钱粮账本、收支明细样样具在,哪里是赃物?” 领头官差不和对方废话,直接手一挥,“要的就是你手里的账本,通通带走。” 李老板满脸茫然,还被人两个官差架住双手,两个店铺小伙计被吓的肝胆欲裂。 “住手!”裴璟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然后就见沈君阳大步走进米粮店,身旁还跟着郑茂和季概。 裴璟见状安抚的拍了拍陶小池的肩膀,“我去前面看看。” 陶小池瞪圆的眼睛,“不行。”哪有看见事主动往上凑的! 裴璟道:“我是秀才,有功名在身,官差不能对我怎么样。” “可……” 裴璟越过人群走上前,陶小池咬牙随后果断跟了上去。 … 此时沈君阳的暴脾气已经和几个衙差们吵起来了,满口“之乎者也”让众官差一时间愣在原地。 领头官差听了几句,喝声道:“我们奉上级命令追缴赃物,谁敢阻拦!念在你们三个是读书人的份上,现在尽快离开,否则判你们一个妨碍公务之罪。” 沈君阳没想到这让还敢吓唬自己,立即火冒三丈,“一个小小衙差竟如此横行霸道,你不是要治我的罪吗?我就站在这里好好问问你,大周律法有哪一条说过,你一个衙差能随随便便给我制罪!” 一旁的原本没说话的郑茂也被激起了脾气,撸起袖子上前理论,“你是哪个衙门的?谁的手下?上门抓人有调函没有?” 季概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的道:“大周律法有言,朝廷凡上门押解罪犯者,必须亮明身份,出具衙门调函,言明犯罪者所犯之罪,再行抓捕。” 衙差见状气的一手放在腰间的大刀上,“你们!” “等等。”裴璟出声大步上前走过去。 季概郑茂和沈君阳转头就看见裴璟,和裴璟身后跟的陶小池。 裴璟也是服了这三个愤青了,但又不是说他们做的不对,只是他们做事太冲动。 裴璟转身看向领头衙役,拱手见礼,率先表明身份,“在下府学贡生,建武二十二年河渠府院案首裴璟,他们几位是我同窗。” 衙役听到裴璟说他们是府学的学生,又见他礼数周全,不情不愿的拱手。 “张三伍。” 裴璟神色平静,说话不卑不亢,“张大人,刚刚我这三位同窗行事有些冲动,但这全是为李老板忧心之故。李记粮铺的李老板开张做生意十几年,虽是商户,但为人实诚,平时收粮从不压价,乃是一等一的良善人。如今朝廷突然说他买卖赃物,怕李老板是被人诬陷,故此忧心。” 张三伍见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奉令上门收缴脏粮,这河渠府也不仅仅涉及李记米粮这一家。” 说着张三伍看向李掌柜,“李升粮既然你觉得我冤枉,那我问你,建武二十一年十月份初九,你是不是从洪老六哪里买了三十五石米麦?建武二十二年夏六月二十八,你是不是又从洪老六手中买了六十五石米麦?” 李老板茫然的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张三伍道:“洪老六的粮都是贪污朝廷的脏粮,洪老六现在已经下狱,如今朝廷下令收缴,你从洪老六哪里买来的粮食得一并收缴。” 李老板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大声呼喊,“冤枉啊,我不知道洪老六那粮是脏粮,我本本分分的做买卖,安市场价买粮卖粮,我……” 张三伍厉声道:“留着你的话给断案的御史大人喊冤吧,来人搬米粮,把李升粮和铺子里的伙计也一并带走。” 如今一旦是120斤,一百石粮总共是一万两千斤,如今按照一亩地产一百五十斤粮食来算,李老板从洪老六手里足足买了八十亩良田一季的产粮。 听到张三伍的解释后,沈君阳季概和郑茂纷纷沉默了,李老板买的粮食的确是脏粮,这一点无法辩驳,按照律法他们无法再阻拦,但裴璟只觉得这一幕荒唐无比。 贪污粮食的是官吏,倒卖粮食的是洪老六,可李老板何其无辜。 李老板敞开门口做生意,按照市场价从洪老六手中进货,到如今朝廷收缴粮食却要算上他。 裴璟忍不住想起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第49章 发现问题 沈君阳想上去拦人,但被郑茂和裴璟挡住。 看见无辜的老板如同犯人一样被压走,沈君阳目眦欲裂。 最后几个人站着人群中,眼睁睁的看着米粮铺子被贴上封条。 “咱们就这么看着!”沈君阳心里如同升起一团火。 “当然不是。”裴璟沉声道,他看向几个蹲坐在铺子门口哭泣的人,“咱们得尽快想办法把李老板从牢狱中弄出来。” “可……” 季概拍了拍沈君阳的肩膀,“沈兄,愤怒改变不了结果,冲动也只会害了你自己。牢狱不是一般人能呆的地方,璟弟说的对,咱们若是想要帮李老板,得尽快把李老板从牢狱里救出来。” 沈君阳压下心中的愤怒,他看着面前的几位好友,虽然认识季概郑茂和裴璟的时间不长,但交友不在乎时间长短,而在志同道合。 他们几个和自己一样之前完全不认识李记米粮店的老板,但他们却同样想救人,这让沈君阳内心十分触动。 沈君阳点头:“好,咱们一起救人。” 说完,沈君阳也发现了类似李老板家人的几个人,大步走上前去了解情况。 裴璟看向一旁的几个人,脸上浮现沉思之色,他真正好奇的是官府为什么会抓李老板。 按道理凡是有点法律常识的人都能发现,刚刚张三伍抓李老板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偏偏对方声称自己接的是上级命令追缴脏粮,甚至手中还有巡抚衙门的公函。 国库亏空,官吏贪污,结果最后却要富户们承担责任。 若是皇上下令要向曾经合理买粮富户们追讨粮食,难不成满朝官员集体失智,竟然没要人觉得这条法令会使无辜百姓利益受损?竟然没要人站出来说这道律令不对? 不合理,裴璟垂眸,除非上面根本不在乎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 但这也不对,如果建武帝都不关心老百姓日子的好坏,他压根儿就不必实行粮长制,也不必在粮道官运粮时设置那么多严苛的程序,更不必在发现有官员贪污腐败后如此深恶。 原身是十年之后才做的官,原本这个年纪的原身不是每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就是自怨自艾仇视所有裴家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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