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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裴家村的裴家户全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连县衙的人脉都没有,原身最多只知道建武帝多久去世,朝堂上的其他事自然全都不清楚。 可裴璟不同,如今他发现大周朝建武年间朝堂并不平静,为了让自己未来不做别人的替罪羊,也是为了日后不连累陶小池,他得在官场的一些事上留心。 他们四个再加上陶小池,五个人结合李家人的描述和刚刚发生的事情,很快就把李老板的事情搞清楚。 李老板从本府一个叫洪老六的人手里买粮食,拉回家之后加工成粗粮和细粮,再放到自家铺子售卖。 可谁知那洪老六手里的粮食是官员贪污来的脏粮,李老板在以市场价格下买了粮,如今反倒成了销脏人员。 季概转头看向裴璟,“璟弟,李老板的案子,会不会和上年秋朝廷突然抓走大批官员的案子有关。” 裴璟点头,“十有八九。” 李老板的妻子在得知丈夫被抓之之后,惊惧下昏迷,如今服了药正在修养。 李老板的母亲流着泪,握着陶小池的手,对裴璟等人道道:“冤枉啊,我们小老百姓哪里敢做销赃这些砍头的买卖。” 李老板的独子李麦从屋里走出来,斩钉截铁的道:“我父亲绝对不会做销赃的事,而且我们家的粮食都是以市场价格买来的。” 裴璟一手点着桌面,“你能确定。” 李麦如同被人侮辱了似的,立马义愤填膺的道:“我当然能确定,我手里还有账本。” 沈君阳如今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你家的账本已经被县衙的人搜走了。” 李麦道:“那是铺子里的账本,我家还有一本总账本。” 裴璟抬头,“你能确定李记粮行是以市场价从洪老六手里买的粮?” 李麦点头,“当然,有一部分的钱就是我过的。”别看李麦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但他可是生意场上的老手。 等李麦把账本拿过来之后,裴璟接着问,“你们家为什么会从洪老六手里买粮?” 李麦回答,“洪老六是河渠府有名的粮商,听说和省布政司里的大官又有亲戚关系,不仅是我家从洪老六手里买粮,很多商户都从他手里购粮。” 说着李麦就道:“上年秋天,我爹又盘算着再找洪老六买一批粮,结果就听说洪老六在省布政司的靠山到了,他本人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直到今年元宵节前,有人说洪老六被逮住了,不仅在咱们府城的宅子被抄了,还抄了其他地方的宅子。” 几个人听了李麦这话,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已经确定这个洪老六的按照绝对和上年秋天朝廷严办的贪污案有关。 李麦很是不解,“当时我就察觉洪老六手里不干净,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竟然售卖脏粮。” 说着李麦把账本递给裴璟,郑茂、沈君阳和季概从没接触过账册,一时间竟然看不懂上面记的东西。 陶小池反而对账本很熟,一眼就看出问题。 “你们买了这一批粮食是六十五石,可最后的交付金额明显比市场价多,这是为什么?” 李麦神色如常的解释道:“虽然明面上一包粮食是六十斤,两包粮食是一石,可实际称重比标明的重量沉,洪老六说这是进货时他借助亲戚的权利走的后门。可我们实际买粮的钱,都是以实际重量来买的,并没有占到便宜。” 裴璟看向陶小池,意思是询问这种现场是不是很常见。 陶小池解释道:“他说的也算合理,有权势的大商人的确能称重上得便宜。” 众人点头,裴璟也算搞清楚了李老板的情况。 就是一个普通商户,以市场价格从倒卖国家粮食的犯罪份子手中买了一批粮食,现在犯罪份子当官的亲戚倒了,犯罪份子被抓,普通商户的粮食也要被收缴。 裴璟很快制定出策略,那就是别管朝廷怎么判,先把人捞出来,让李老板保住命再说。 如今这个时代别想什么人权了,牢狱的环境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李老板晚救一天,死在牢狱里的可能就越大。 于是,裴璟让李家人先拿钱去贿赂牢头,让牢头多多关照李老板一些,别真的让人死了。 接着沈君阳开始写讼状,把这一批粮的前因后果些清楚,表明李老板的无辜。 最后裴璟找了府学的一位夫子,又借着自己府案首的名头,亲自拿着诉状到了府衙,又塞了几两银子给断案的文书官吏,让文书官吏把这份诉状放在巡查御史案头最明显的位置。 三天后,瘦了一圈神色恍惚的李老板成功牢狱中出来,李家人喜不自胜,李麦差点要给裴璟等人跪下磕头。 周围同样被抓的商户家人,见李记粮行的老板出来了,便一窝蜂的找沈君阳等人帮忙救命。 裴璟几个人今天要返回府学,陶小池在外面先帮忙安抚其他人,剩下的事等明天再说。 等回到府学后,沈君阳并没有感觉到一丝开心,李老板的事情明明解决了,其他同样被抓的富户,说不定也能用同样的方法被放出来,可他还是感觉心口沉甸甸的。 “沈兄,你怎么了?”郑茂问。 “没什么。”沈君阳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这件事……” 裴璟开口,“你是觉得李老板根本没有犯罪。” 沈君阳点点头。 裴璟一针见血的指出,“是律法有问题。” 三人齐齐的看向裴璟,表情皆是震惊,他们再大胆也从没质疑过朝廷律法,要知道律法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要是律法有问题,那…那…… “难不倒不是吗?”裴璟摊手,“咱们来举一个例子。假如,郑兄从概兄身上偷了一只价值十吊钱的紫豪毛笔,之后郑兄把毛笔卖给我,因为是旧毛笔,所以我用九吊钱折旧买下。 之后季兄报案,官府的人把郑兄抓住,并收缴了我以正常价格买的旧毛笔。在这个过程中,其实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无缘无故损失了九吊钱,还没得到毛笔。 所以律法根本就不应该这么判,律法要保护季兄这个原本的受害者,也要保护我这个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 善意第三人……其他三个人在嘴里反复念这个词。 郑茂问,“在这个故事中,若是你以低于市场价来买毛笔,比如就花了一吊钱就得了紫豪毛笔会怎样?” 裴璟:“那就是销赃。” 几个人立马懂了裴璟的意思。 裴璟道:“若是细纠的话就朝廷立法不严密,但若是“追缴脏粮”这件事是有人建议皇上这么做的话,那这个人不是坏,就是蠢。” 季概垂眸,“能在六部做官的人,不可能蠢。” 沈君阳一拍桌子,“那些人就是坏。” 裴璟道:“这几天我翻阅过朝廷律法文案,发现本朝粮道官的设立,其中有一条就是禁止官吏勒索富户纳粮。” 郑茂皱眉,“要这么说的的话,如今还不是勒索富户了?根本没有改变。” 裴璟点头,悠悠道:“是啊,根本没有改变。你们觉得皇上是不是很快也会反应过来。” 号舍中猛的一静。 裴璟道:“我记得郑兄之前说过,皇上派审刑司右审刑吴有庸查案。” 郑茂点头,“对,我哥是这么说的,这件案子查的很清楚。户部侍郎贪污国粮是主犯,其中涉及礼部、吏部两位尚书,六个部侍郎,十一个布政司官员,州府县无数官吏。贪污总和……总和2500万石粮食。据说调查案子的吴大人严刑逼供,手段残忍,如今这件案子得牵连数万人。” 季概一愣,“2500万石粮?那些人岂不是贪污了将近一年的税收。” 沈君阳气的直接站起来,“皇上杀的好,这些贪官污吏就应该杀!” 裴璟垂眸,“这位审刑司右审刑大人绝对活不了,他必死。” 沈君阳一愣,不解问:“为何?因为他查出来的人太多?” 裴璟摇头,“皇上好杀,但却不会滥杀,因为这件案子结果已经偏离事实了。” 季概不解,“怎么说?” 沈君阳也重新坐回位置,郑茂聚精会神的听裴璟解释。 裴璟道:“我们之前从李记粮铺的账本上能看出来,洪老六是在两年前突然开始倒卖大批粮食,这说明一点,那就是国粮贪腐案至少从两年就已经开始。 可是主犯户部右侍郎是上年才从地方调到户部做试尚书,试户部尚书在任六个月,之后因能力不足被皇上降为右侍郎。一个在任不到一年的右侍郎,竟然能被定为这件案子的主谋,你们就没发现什么问题?”
第50章 不言 听到裴璟的话之后,郑茂渐渐收起脸上轻松的表情,沈君阳神色怔愣。 季概一手攥紧:“这件案子最终审查结果出现偏离。” 裴璟点头,“一个规模如此大的贪污案,却被草率的定为个案,还是以户部右侍郎牵头的个案,明显不合常理。我猜测至少牵头审查案件的官员绝对不干净,所以我说审刑司右审刑必死。” 沈君阳无法相信朝廷能出现如此大的纰漏,若是连皇上亲自指派审理案件的官员都有贪污,那这个朝廷还有忠良吗? 沈君阳站在一旁,语无伦次的道:“可万一是皇上觉得是这件案子牵扯太广,所以才……” 沈君阳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最先说不下去了。 京城午门地面上的血迹还未干,行刑人员因为砍头太多刀口都被砍卷。 面对官员贪污,皇上屡次摆出的态度都是以杀止贪,杀到朝堂上再没人敢贪污为止,皇上最不可能担心牵连太广这个问题。 裴璟摇头,“沈兄,你其实很明白不是吗?” 沈君阳一时间无法接受,脑子很乱,“可是…可是……” 裴璟道:“皇上惩治贪官污吏的出发点是好的,依法治国没错,可不对的是立法。春阳县县令贪污六百贯被判处凌迟;宁德府知府贪污抄家财宝共计四百贯被判斩首;吏部侍郎的儿子因争抢田地连杀三人,最后却也只是被判凌迟。” 裴璟尝尝叹一口气,“储位啊,朝廷该有律法,严苛的律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人产生恐惧,从而使人不敢触犯。可如今的律法真的对吗?受贿六十贯被砍头和贪污2500万石粮食被砍头,最后都是被砍头,为什么贪污的人不大胆一些?” 沈君阳、裴璟和郑茂三人听了裴璟这一番话皆陷入沉思。 裴璟继续道:“上年四月,京城邸报中写,武德侯父子在地方勾结乡绅欺压百姓,害死清阳知县,被皇上让人鞭挞致死。武德侯父子当然该死,从他们勾结乡绅争夺百姓田地,让百姓被迫之下只能做乡绅富户佃农的时候,他们就该死,那些乡绅富户们也该死。可武德侯乃是开国功臣,他可以被审判,可以被压入诏狱,可以有很多死法,但唯独不能被皇上动私刑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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